第96節
“穿的這什么黑不出溜的衣服?” “……” “我是死了嗎?” “……” “去換了?!?/br> “……” 沈硯準備去為溫燃買衣服,也多給些父女倆單獨相處的時光。 父女倆這么久以后再見面,還能互相挖苦調侃,說明他不需要再擔心。 沈硯轉身出去時,溫燃回頭看了眼溫志成,既然已經找到他,就不怕他再丟了,很多話也可以慢慢說,于是跟溫志成點了下頭,她出去送沈硯。 在走廊里,溫燃小聲說:“我什么都沒帶,要買的東西比較多,我讓楊淼給我快遞過來就行,你別去買了?!?/br> 沈硯說:“快遞已經停運了?!?/br> “還有順豐吧,”溫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鼻子,越說越小聲,“而且你也不知道我里面衣服的尺碼……” 沈硯打斷道:“知道?!?/br> “……”什么時候知道她尺碼的。 溫燃其實想親親沈硯,感謝他為她做的這些。 她向來不是藏著掖著的人,想親他,便做了,踮腳快速地親了沈硯一口,“獎勵硯寶寶?!?/br> 沈硯也笑著親了下她的唇瓣。 親完,突然身后門口傳來一聲咳,“多大人了?還叫寶寶?、” 溫燃來之前完全沒預料到和溫志成會是這樣的相處模式,語重心長說:“爸,您生病了,回床上可以嗎?” 兩位護工扶著溫志成,溫志成問:“我想問你,你到底是來看我的,還是來談戀愛的?” 溫燃把這個問題拋給沈硯,“你說呢?” 沈硯若有所思,“并集?” 溫志成:“……” 溫志故作氣惱道:“你們倆談戀愛能不能離我病房遠點?” 溫燃撇了下嘴,又踮腳親了一口沈硯,回頭說:“那您把眼睛閉上?!?/br> 溫志成沒閉眼,笑看兩個小年輕。 第70章 高調戀愛 沈硯離開后, 溫燃回到病房, 正要和溫志成聊兩句,看到他闔著眼, 好似已經睡了。 他穿著醫院的病號服,肩膀都已經撐不起衣服。 瘦了好多。 溫燃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 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坐到他床邊的椅子上。 病房里什么都不缺, 和富麗堂皇的五星級酒店沒區別,全天候的護工也好幾個。 溫燃望著這冰冷客房,有那么一瞬間想,他倥傯忙碌一生, 最后換來的, 不過就是在高級病房住數個月而已。 多么希望他未曾賺過那么多錢, 等耄耋之年時, 在百平米的普通居民樓里,兒女承歡膝下繞, 子孫滿堂該多好。 但是, 他連親生的子女都沒有一個。 他只有她。 溫燃輕輕握住溫志成的手, 他手都像濕了水分的木頭一樣干枯,他以前總用這雙手寵溺地拍她腦袋, 邊叫她燃燃, 叫她寶貝。 “就那么喜歡沈硯???還叫他寶寶?”溫志成忽然開口。 溫燃嚇了一跳,“你沒睡啊?!?/br> “嗯?!?/br> “你,你剛才閉眼了嗎?看人親嘴長針眼?!睖厝枷肓税胩? 擠出這么一句話。 溫志成有氣無力地瞪她,“咒誰長針眼呢?” “……我收回?!?/br> 溫志成問:“之前不是說死都不吃回頭草嗎?!?/br> “那我就不是好馬了唄,”溫燃厚臉皮地說著,給他掖著被角,佯裝不經意地問,“你不喜歡沈硯嗎?” “也沒有不喜歡?!?/br> 溫志成其實很虛弱,最開始吃什么吐什么,后來護工給換了易消化有營養的飯菜,他也不愛吃了。 長久沒進食過,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氣音,但氣音里都含著倔強,“爸是看見他就生氣,他對我女兒不好?!?/br> “……”這還不好嗎,還要沈硯怎么對她好啊,溫燃在心里為沈硯抱不平。 “你這什么表情,你還生氣了?”溫志成問。 溫燃不敢和他吵,“我沒有?!?/br> 隔了好一會兒,溫志成又道:“不過我也知道,等我死了,他會對你好,我死也死得放心?!?/br> 溫燃抿起了嘴,半晌,起了哭腔,“你別總說這個字行不行啊?!?/br> 死這個字,她害怕。 溫志成看著他疼愛了這么多年的女兒,他真的有很多對不起她的,但是到此時,她還是在心疼他,為他哭。 溫志成猶豫許久,終于抬起手掌,溫柔地覆到她臉上,指尖輕顫,“寶貝,還疼不疼?” 溫燃愣了一下,而后知道溫志成說的是他對她動手的那一次。 那天他打了她一巴掌,她臉腫了好高。 從小到大,溫志成只對她動過兩次手,一次是因為她自稱野種,溫志成真的發怒了,向她甩了煙灰缸,那次由商君衍為她擋住。 另外一次,就是那個巴掌。 溫燃沒說話,哪怕她沒說話,眼淚也已經委屈地砸了下來,一滴又一滴,砸在藍色床被上,暈濕了一大片。 溫志成用他僅有的力氣,倚床頭坐起來,把哭成淚人的溫燃摟進懷里。 “爸最不想看見的就是燃燃哭,燃燃啊,不哭了好不好?!?/br> 溫燃咬著嘴唇嗚咽。 “爸只想看見你高興的樣子,我們燃燃高興的時候,最美了?!?/br> 溫燃哭得發不出聲音。 溫志成身上也開始疼了,疼得緊皺的眉頭都舒展不開,還在努力笑著,“寶貝啊,這么疼嗎?哭得好像我又打你了?!?/br> 過去這么久,肯定已經不疼了。 但是她現在如果說不疼,愧疚歉意就仍然在溫志成心里不會消失。 “疼,”溫燃擦著眼淚說,“疼死了,疼得我現在還睡不著呢?!?/br> 溫志成低低笑了,“那怎么辦,趕明兒我也給燃燃寫封信?!?/br> 溫燃鼻涕也在往外流,擤著鼻涕搖頭,“我以后天天陪你呢,還寫什么信啊?!?/br> 溫志成真的有很多想要和溫燃說的話,但他太累了,說話說了一半就睡著了。 也好像因為溫燃來了,他的心突然有了歸屬感,不再浮沉于無邊際而寒冷的海中,她是他的船帆與明燈,她來了,他就安心了,終于很沉的睡了。 溫志成睡著后,溫燃去找醫生聊溫志成的情況,但溫志成是肝癌晚期,再聊也聊不出奇跡,醫生都是叫她隨時有心理準備。 之后溫燃聽護工給她講溫志成哪里疼,每天接受什么樣的治療,打什么針,吃什么藥。 護工是四十多歲有經驗的人,也是看透冷暖生死的,看女兒心疼父親,就忍不住多說了兩句,說溫老疼得厲害的時候,除了打針以外,就是看她的照片。 看著看著,溫志成笑出了聲,就會減緩疼痛了。 溫志成是真愛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的愛,能緩解他疼痛的愛。 沈硯回來的時候,溫燃正坐在溫志成床邊,用濕熱的毛巾,為溫志成擦臉。 床頭橘黃燈光在溫燃和溫志成身上罩住了一個柔和光暈。 沈硯頭倚著門框,沒有打擾這溫暖的一幕,靜靜地凝望著父女二人。 時間好像靜止,時光變得溫柔。 而曾經相處的歲月,也已經匆匆走遠。 護工為溫燃倒好熱水,轉頭出去時,看到門外站著的穿風衣的年輕人愣了下。 年輕人好似陷入了什么回憶,目光變得很遙遠。 護工見得多了,猜想這年輕人八成是想起自己的父母了。 子女與父母總是這樣的關系,等父母病了,才會想念曾經父母的嘮叨與疼愛。 沈硯不僅給溫燃買了衣服,也為溫燃買了晚餐。 溫志成已經吃不下什么,今天他又太累了,醒來和沈硯說了幾句話,又開始疼,打了針之后就睡了。他的作息已經分不清白天夜里,醒醒睡睡,總是這樣,晚上也睡不了整夜。 關上里間的門,溫燃和沈硯坐在外間的桌旁,沈硯為溫燃展開晚餐盒,“晚上回酒店睡嗎?!?/br> 已經晚上九點,晚餐很清淡,溫燃沒找到溫志成前不覺的餓,現在是真餓了,礙于沈硯在旁邊才沒狼吞虎咽,小聲說著,“不回了,我就在這沙發上睡,你回酒店睡吧?!?/br> 沈硯未置可否,等溫燃吃完晚餐后,遞給她一個大袋子,讓她去浴室洗澡換衣服。 溫燃接過去后問:“你不回去嗎?” 沈硯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搭著,雙手按著手機,漫不經心地“嗯”了聲。 一天下來,他好像絲毫不見疲憊,按手機時上身仍然挺拔。 但是,“嗯”是什么意思?回去還是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