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節
“見”字未說出來,溫燃已經推著商君衍的腰走了。 唐玥心思粗,完全沒注意到沈硯的任何情緒變化,轉身要走,但沈硯忽道:“我還沒吃飯?!?/br> 唐玥滿臉問號,“你沒吃飯嗎?那你剛才在熊貓餐廳怎么不點東西?” 沈硯轉身選了個戶外餐廳坐下,點了不好吃也不難吃的快餐。 唐玥此時才發現沈硯好像情緒不太好,“沈硯,你不開心???” 沈硯平平淡道:“沒有?!?/br> 沈硯這頓飯吃得很慢,慢到溫燃和商君衍的摩天輪,已經漸漸升到最高點。 唐玥終于注意到沈硯在不斷地抬頭看摩天輪了,后知后覺道:“你喜歡燃燃???” 沈硯依然無波無瀾的兩個字,“沒有?!?/br> 摩天輪上,俯身能看到地面情況,視力好的商君衍看到在下面抬頭的沈硯,他挑了下眉,悠悠起身坐到溫燃同一側。 溫燃詫異看他,“你干什么?” 商君衍扒著自己的眼皮說:“你給我看看,我眼毛掉眼睛里了,眨眼不舒服?!?/br> 溫燃難得見商君衍示弱,還很感謝他陪她坐摩天輪,就歪頭給他扒眼睛找眼毛。 地面,沈硯和唐玥便看到了摩天輪里的那一幕—— 商君衍和溫燃正在接吻。 唐玥想感慨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真的好浪漫,但此時不太敢說話了,小心翼翼地回頭看沈硯,“沈硯,你還好嗎?我其實覺得吧,如果他們倆還不是確定關系的男女朋友,你追她的話應該……不算男小三,試試嗎?” 沈硯起身買單,語氣清冷,“沒興趣?!?/br> 沈硯肩平背直地走向游樂場出口,表面看起來無波無瀾,內心波動的不斷起伏。 他以為看到溫燃手臂的疤時的情緒,像看到孤兒院可憐女孩的心疼。 以為看到溫燃和商君衍在一起時的情緒,像看到墨水遇到了新主人的酸澀和煩躁。 但是看到溫燃和商君衍接吻后,他知道他對溫燃的感覺是——在意。 很在意。 第23章 不冷了不爽了 辦公室里, 溫燃系著圍裙, 慢悠悠地揉著加了黃油的面,正在親自做蛋撻皮, 同時心平氣和地等待律師消息。 起訴錢戈雅故意傷人罪的事,溫燃一直沒撤訴, 而今天開庭,即將出結果。 錢戈雅人很能忍, 她知道溫燃要走法律程序的時候,沒有把事情傳開,也沒有去向溫志成告狀,溫燃猜測錢戈雅是想悄悄結束這件事, 自認賠償。 大黃已經死了, 溫燃也已經用假狗rou惡心過錢戈雅, 這事以錢戈雅自認賠償結束也可以。賠償十萬塊, 溫燃還能拿來給小組員工當獎金分了,也行吧。 溫燃將蛋撻皮做好后, 一半放進冰箱里冷凍備用, 一半切好成撻皮捏進鋁箔盒, 熟練地做撻液。 這時石磊敲門進來,洋洋得意地說:“燃總, 完事兒了, 賠償十萬?!?/br> 溫燃向撻液里加著淡奶油,回頭笑說:“石頭你幫我盯著點兒,錢到賬了我就請小組吃飯聚會分獎金, 你和水水的獎金我會多分點?!?/br> 石頭聽著也高興,但又心疼,“燃總,其實我寧可不要這錢,也不想你胳膊被咬?!?/br> 溫燃笑得沒心沒肺的,“我這沒缺胳膊沒少腿的,現在也不疼了,沒事兒?!?/br> 石頭站在溫燃身后看著她,覺得這個二十三歲的姑娘堅強到讓人心疼,心里一直話想和她說,但忍了又忍,終究忍住了。 關于錢戈雅這事兒,溫燃是全權委托律師,她沒管過程是刑事案件還是民事案件,也沒管錢戈雅是否出庭,反正結果是錢戈雅給錢就行,這事應該算是已經結束,然而沒幾天,溫燃就被溫志成給叫到了辦公室訓話。 溫燃最近表現得很乖,敲門進溫志成辦公室,小心翼翼關上門,再乖巧地坐到溫志成對面,聲音嬌里嬌氣,“爸爸?!?/br> 溫志成瞇眼看她,上下左右打量她,溫燃笑得乖乖的,眨眼也乖乖的。 “你上次給錢戈雅送rou吃,”溫志成緩緩開口,“是不是錢戈雅把狗弄死了?” 溫燃故作驚訝,“怎么會,小雅姐人那么善良懂事,怎么會把狗弄死?” 溫志成聽著忽然肩膀一抖,抬手指挖耳朵,“別裝了,我都起雞皮疙瘩了?!?/br> 溫燃無辜眨眼,“沒裝啊?!?/br> 溫志成斜睨她,“你每次叫她姐的時候,不起雞皮疙瘩?” “……起?!?/br> 溫志成說穿了,溫燃也不裝了,面帶諷刺說:“看看,你什么都知道,你就裝不知道,每次這樣的時候,我都想和你發火?!?/br> 溫志成沉默了兩分鐘,拿出兩張紙來,是法院的判決書,“錢戈雅是你名義上的姐,你起訴你姐,難道我就不想和你發火?” 溫燃安靜了,沒想到錢戈雅居然在收到判決書后告狀,讓她有那么一點措手不及。 轉念一想,倒也是符合錢戈雅陰損的性格。 溫志成撐著桌子起身,一步步走到溫燃面前,語重心長道:“公司不是我一個人的,我只是占股份最大的董事長,公司還有其他董事,燃燃,你再這么鬧下去,會讓爸爸很難堪?!?/br> 溫燃坐在椅子上抬頭看他,“為了不讓你自己難堪,就把我獻祭給錢戈雅?” “什么獻祭,”溫志成責怪瞪她,“我又沒有讓你犧牲什么?!?/br> 溫燃冷嘲,“您別說那些陳詞濫調了,直接說吧,我告了你的寶貝女兒,你這次是想訓我罵我,還是打我,或者又把我支去別的???” 溫志成緩緩坐到桌子上,平復著呼吸,看著面前越來越倔強的女兒,嘆息道:“在錢戈雅她們欺負你的時候,爸沒有作為,爸知道這傷了你,爸做事的方式不對,也做錯了事,但是燃燃,有一個事實你要永遠記住?!?/br> 溫燃漫不經心地仰頭看他,嘴角噙著譏諷。 溫志成卻深深地望著她,語氣近似虔誠,“你是爸最重要的人,爸爸很愛你?!?/br> 溫燃的譏諷變成怔忡,望進溫志成的眼底,覺出那里面似乎藏了秘密。 但是,愛就是用煙灰缸砸她嗎,就是把她的臉打腫嗎? 這就是所謂的重要嗎? 她脾氣不好,倔強,固執,也不易回頭。 溫燃望向窗外湛藍天空,天氣有風,空中那幾朵棉花糖似的白云被風吹的走得很快,幾陣風便消失,溫燃語氣輕淡,“我記性不好,記不住?!?/br> 溫志成目光有一瞬間的暗淡,但轉瞬即逝,話鋒一轉變得深沉嚴肅,“燃燃,我不希望你碰公司的事,不希望你和她搶,也不希望你在這個家里搗亂?!?/br> 溫燃的心一點點地沉了下去,仿佛知道溫志成下一句就要說——別鬧了,燃燃,你走吧。 就好像有她在,他就一直不會安生,所以他有這么多的“不希望”。 溫志成將掌心放到她頭頂,輕輕拍了拍,似哄似求的語氣果真說道:“燃燃,爸給你錢,你去國外待兩年吧?” 溫燃不可置信和心驚,“爸,我溫燃,已經多余到,你想把我送到國外了嗎?” 同一時間,沈硯在會議室開會,陳經理在投影前做跨海大橋項目的進度匯報,陳經理的ppt一頁一頁地翻著,沈硯沉靜的目光望著屏幕,思緒已經無意識地飛開。 沈硯原本認為他對溫燃并不是喜歡,哪怕看到溫燃和商君衍在一起時,他心里產生的酸澀是熟悉的,也堅信絕對不是因為喜歡。 他喜歡的人是許供春,許供春曾在十八歲時和唐銃談過短暫的戀愛,在那時候,他在看到她和唐銃在一起的時候,他心底出現的難受和酸澀,毫無疑問來自于喜歡。 倘若他對溫燃和商君衍產生的酸澀,也是因為喜歡溫燃,那他對許供春算什么? 他從小就喜歡許供春,喜歡這么多年,突然之間就喜歡上溫燃,那他沈硯的喜歡算什么? 他自認自己是個專一長情的人,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到永遠。 如果他現在對溫燃輕而易舉地有了好感,那他喜歡許供春的這件事都似乎變得廉價,是否有一天出現第三個女孩,他又喜歡上了?他的感情也是廉價的嗎? 但是,他確實是在意溫燃的。 這樣的認知,讓沈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一個“渣”字,不斷地涌入思緒,讓沈硯心煩意亂。 “沈總,”陳經理已經交他好幾聲,又叫他一聲,“沈總,報告結束了?!?/br> 沈硯回過神來,看到ppt上寫著end,他沒說什么,微一點頭,會議室里的十幾人紛紛拿著資料文件散場。 會議結束,郝樂匆匆進來,吞吞吐吐說:“沈總,那個,夫人來了,牽,牽著個……”在這沈氏集團,唯一的夫人就是徐嫚女士。 沈硯漫不經心地喝茶,輕掀著眼皮看郝樂,示意郝樂繼續說。 郝樂將話說完:“……牽著只豬來的?!?/br> 沈硯喝茶動作停住,向來情緒不外露的人,此時眼睛里明顯出現了無數個問號。 “說我不在?!鄙虺帩M臉句號地說。 下一刻,徐嫚女士已經推門進來。 她手上牽著個長長的繩子,繩子另一端是穿著紅肚兜的迷你豬,豬很小,看著就和剛出生的豬崽子一樣小,小豬的全身都是粉色。 “兒子,”徐嫚女士笑道,“走,陪媽打高爾夫遛豬去?!?/br> 徐嫚自打后知后覺墨水的死以及他們的忙碌對兒子產生影響后,就一直努力扭轉他們之間的關系,也為讓沈硯開心,養過狗,還養過龍貓、西施熊、寵物貂,今天弄來個新品種——豬。 沈硯的目光,極其緩慢地從豬身上、移到他媽臉上,沉默了有一分鐘,對郝樂道:“叫聲哥,我把我媽給你了?!?/br> 郝樂:“……”不敢。 徐嫚女士抱起小香豬,作勢要放到西裝革履的沈硯懷里,“你去不去陪我遛豬?” 沈硯潔癖,起身退后,拿起桌上水杯向外走,“只陪你一個小時?!?/br> 溫燃被氣得胸都要炸了,回到辦公室就微信問間諜,“錢戈雅去哪了?!?/br> 盧長義回復說:“好像是去高爾夫球場了,她換了運動服?!?/br> 溫燃立即也回家換了運動服,去高爾夫球場弄錢戈雅。 錢戈雅去高爾夫球場肯定是談事去了,不管談什么,她都得去攪黃,錢戈雅玩陰的,她也要玩損的。 徐嫚每周三下午都去打高爾夫遛彎散步,今天可能是弄了只豬很開心,便逼沈硯陪她散步遛豬。 天氣微涼,但晴空萬里。頭頂瓦藍,腳下青綠,球場視野曠闊,電瓶車和司機球童在身后不緊不慢地跟著,徐嫚女士遛豬遛得很悠閑。 徐嫚身材保持得好,一身運動服加一個遮陽帽,看背影像二十多歲。 沈硯一身休閑褲和polo衫,也戴著帽子,散步在徐嫚身側,兩人背影不像母子倒更像是情侶。 徐嫚看沈硯陪她遛豬不情不愿的表情,嘆息道:“這也怪我,你小時候我們沒好好陪你,等你長大了,我們就錯過了和你溝通的最好時機。哎,失去了的真是難以找回。你看,現在讓你陪我遛豬你都不愿意?!?/br> 徐嫚女士的這番話,她這兩年沒少說,沈硯左耳聽右耳冒,不理不睬,眼前莫名閃過溫燃在臺上跳新疆舞時的那個回眸,眼眸亮得璀璨如星,唇邊笑容明媚而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