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節
商君衍眉頭皺起,轉身對沈硯說:“沈總請稍等?!?/br> 沈硯仍是那句,“您隨意?!?/br> 商君衍頓即大步向溫燃走過去,搶走她手里冰淇淋,霸道果斷地扔進垃圾桶。 溫燃怒了一聲,“你干嘛呀!” 商君衍冷道:“不干嘛,就是不讓你吃?!?/br> 溫燃的憤怒漸漸變淺,沒有再憤怒,轉成輕聲嘀咕,“不吃就不吃,兇什么嘛?!?/br> 沈硯站在洽談室門口,定定地看著商君衍和溫燃相處的那一幕,恍惚記起那天在韓教授門口,韓教授囑咐她少吃冰淇淋不好。 溫燃當時腦袋靠在韓教授肩膀上,笑著說,“等我有男朋友管我的,我就不吃了”。 第18章 不冷了不爽了 離開商君衍公司, 郝樂將車開出停車場。 從地下停車場到室外, 陽光漸漸落進車里,郝樂按下沈總常聽的巴赫, 令人生出高山仰止感覺的音樂在車里緩緩流淌。 郝樂看向后視鏡里的沈總,見到沈總閉著眼睛, 將車開慢了些。 沈硯手肘撐著車窗,中間三指并攏按著太陽xue, 闔著眼,呼吸清淺緩慢。 有些累,伴著巴赫漸漸進入淺睡眠,不知不覺間, 忽然沖入耳朵一個甜笑的聲音——“硯總, 您在哪呢, 我給你送藥”。 沈硯睜開眼, 入目的是兩排街道,車頂陽光晃眼, 他按著眉骨, 重新閉上眼睛。 “沈總?”郝樂看向后視鏡里的沈總, 沈總皮膚偏冷白色,無聲無息的時候, 恍惚沒了人氣兒。 郝樂已經開了半小時, 輕聲問:“回公司,還是去別的地方?” 沈硯緩緩睜開眼,眸光有一瞬的怔滯, “去喬少爺家?!?/br> 沈硯很少來喬子執家,因為喬子執和阮慕斯同居過,兩個人分手后,喬子執也沒有收走阮慕斯的東西,鞋柜里有阮慕斯的粉色拖鞋,墻壁上有他和阮慕斯的合照,沙發上的靠墊都是屬于阮慕斯的淺粉色。 沈硯在門外敲門,片刻后門開,兩個鼻子都堵著紙團的喬子執一臉病容,看著就已經重感冒到頭重腳輕腦袋眩暈。 喬子執啞著嗓子說:“你怎么來了?我感冒了,別傳染給你?!?/br> “你感冒了,”沈硯低頭換鞋,“所以來看你?!?/br> 喬子執以前做法醫,哪怕生病也觀察能力強,立即就看到扶著鞋柜的沈硯手上的訂婚戒指沒了,“戒指呢?” 沈硯走向冰箱拿喝的,看到啤酒時目光頓了兩秒,而后拿了瓶礦泉水出來,“分手了?!?/br> 喬子執斜倚著墻,“你這是真未婚妻,還是假未婚妻???說分就分?” 沈硯擰著瓶蓋,清冷的聲線有兩分低沉,“假的?!?/br> “假的?”喬子執驚訝了片刻,但轉念一想,沈硯喜歡許供春那么多年,也確實不可能輕易喜歡別人,還要娶別人,“為了成全許供春和唐銃?那你可真高尚?!?/br> 沈硯仰頭喝水,水順著喉嚨咽下去,好似喉嚨堵著,一口水咽了三四次。 喬子執聲音已經發啞到快說不出話來,沈硯伸手摸喬子執的額頭,明顯感覺到發燙,“去醫院?!?/br> 喬子執平時是穿皮衣騎摩托的又酷又躁的人,感冒去醫院這事兒可夠丟人的,“不去?!?/br> 沈硯平靜地輕松說出喬子執弱點,“我有阮慕斯號碼?!?/br> “……” 上個月很多個城市確診多發流感病例,現在是流感高峰期,喬子執這體格的人都生了病,又高燒不退,沈硯帶喬子執去抽血化驗。 沈硯沒帶助理來,喬子執也不想因為這小事就找人插隊,兩個人很講規矩地排著隊。 排隊人多,后面的人還向前擠,喬子執在醫院里戴著墨鏡,渾身從頭到腳都透露著冷漠和不耐煩。 沈硯雖用手機掛號繳費,也需要取號,沈硯為喬子執在人群中來回穿梭。 喬子執在抽血隊伍中排隊,回頭看沈硯,沈硯氣質清冷,目光薄淡,白衫黑褲穿得肩平背挺,與醫院人群格格不入,像來走t臺的明星。 喬子執若有所思問:“沈總,您今天很閑嗎?” 沈硯剛要說話,喬子執越過他,看到了個十分神奇的畫面,“沈硯,那不是你未婚妻嗎?她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 沈硯背脊微僵,捏著單子的手背有淺色血管突起,緩慢地向后轉望。 穿著小白裙的溫燃像個小仙女,嘴唇盈潤,眸光清亮。 她左手抓著商君衍的手腕,用力使勁地往前拽,“你都高燒四天不退了,要做血常規的,最近除了流感,非洲豬瘟還盛行啊,萬一你得了豬瘟怎么辦?傳染給我了怎么辦?” 她力氣小,拽得商君衍紋絲不動,商君衍面色不耐煩,“豬瘟只傳染豬,你這只豬?!?/br> 溫燃氣得松手,站在原地仰頭叉腰威脅,“你去不去抽血化驗?不去我就去大學找笑……” 商君衍冷冷打斷,“去?!?/br> 溫燃頓時笑了起來,雙手挽上他胳膊,“以后叫您商君慫?!?/br> 喬子執在沈硯身后看熱鬧地評價,“兩個人很般配啊,溫燃看起來和那天不太一樣,現在像個冒著仙氣的鄰家小meimei,那總裁式帥哥看溫燃的目光,很有‘你在鬧,我在笑’的感覺啊?!?/br> 喬子執見慣生死與人性,又悠悠地補了一句,“所以溫燃這姑娘,平時看起來像團火似的惹眼,但內心估計跟她這小白裙似的?!?/br> 具體像小白裙似的怎樣,喬子執沒說,留了句耐人尋味的空白。 沈硯目光落在溫燃笑著的臉上,她比中午時氣色好了許多,也比那天她扔戒指時的氣色好很多。 溫燃和商君衍也是要來抽血這方向,一起抬頭時看到沈硯,兩人有默契地同時輕詫了兩秒,而后同時向沈硯走來。 溫燃先打招呼,聲音語氣都如見到普通同事一樣稀松平常,“沈總好啊?!?/br> 商君衍也看向沈硯,出口是感冒聲,微啞,“沈總,又見面了?!?/br> 沈硯淡淡點頭,“嗯,商總,溫?!?/br> “經理”二字他未說完,溫燃越過他看向喬子執,“咦?喬少爺也感冒了嗎?” 沈硯微斂眉,將憋在喉嚨里的兩個字輕輕咽回去,掌心里不知不覺間滲出一層細汗。 喬子執站起來,摘下墨鏡說:“這都能認出我來?” 他一開口,嗓音就嘶啞得不行,溫燃連忙退到商君衍身后,從包里找出口罩戴上,捂著口罩探頭說:“都是喝過酒的交情了,怎么會認不出來??茨隳樅眉t,是不是也發燒了?你抽完血了嗎?是細菌還是病毒?” “還沒抽血,”喬子執指著隊伍,“正在排?!?/br> 在抽血窗口前排了四列人,每列還有五六個人排著,溫燃和喬子執沈硯揮手,“那你們排著,我們去找醫生開單繳費?!?/br> 揮了手,溫燃就走了,拽著不情不愿的商君衍繼續咕噥著,“快去看醫生,看完單子你在二樓抽血,我還要去樓上換……” “我怎么覺得,”喬子執歪頭看那倆人的背影,“他們倆好像已經戀愛很久了?” 喬子執忍不住感慨,“想起我家慕斯了,我和慕斯戀愛的時候也這么甜?!?/br> 沒得到回答,喬子執看向沈硯,沈硯的目光落在溫燃的背影上,焦點漸漸變得渙散,似是本抓在手中的東西、漸漸從掌心流出再抓不住的渙散。 “沈硯,”喬子執瞇起了智慧的雙眼,“我怎么看出你眼里有留戀和不舍,假扮未婚妻那陣子,喜歡上了?有好感了?” 沈硯淡淡收回目光,身側無知覺握緊的拳緩緩松開,語氣平平,“沒有,排隊吧?!?/br> 喬子執抽了血以后要等結果,他做法醫那會兒就不弄特權,住宿舍不大點房子,整體騎摩托,排隊等結果無所謂,也習慣聽那些家屬的聲音。 相比沈硯才是大院里唯一富養長大的貴公子,性喜靜,意清幽。 等了會兒,沈硯耳里嗡嗡響,起身道:“我去轉轉?!?/br> 醫院擁擠,來往推車坐輪椅舉輸液桿的人多,家屬腳步凌亂地焦急跑動,沈硯記得他上次闌尾炎手術普外科有個區域很安靜,便沿著安全通道樓梯去八樓。 走出安全通道,經過排隊等待上電梯的中廳,剛好電梯門開,呼啦一下從電梯里沖出很多人。 另一個病人專用電梯也推出行動病床,病人剛受傷,渾身是血,家屬匆匆忙忙地推搡擁擠哭喊。 沈硯余光瞥到一個白裙子身影被很多人從電梯里推擠出來,一個什么東西從她頭發上飛出去,她皺起眉,低頭要去撿。 忽然一個很高很壯的男人從她身側沖出去,她被撞得身體一晃,險些摔倒,然后猛地捂住右手臂,蹲在地上說不出話。 沈硯眉頭隆起,那天在廚房間他不小心碰到她右手臂,她捂著胳膊下意識喊了一句“疼”,她手臂有傷,沈硯大步向她走過去,而另一個身影比他快的蹲到她身邊,急聲問:“碰到傷口了?” 沈硯無聲退后到拐角,定定地看著商君衍將溫燃扶起。 那天在廚房門口時,她手臂應許是已經受了傷,他當時停下問她怎么了,她笑著說沒事,彎起嘴角說“硯硯晚安,祝好夢”。 沈硯呼吸變得緩慢綿長,有某種錯過和忽視交織著團成一團,堵在胸口。 溫燃緊緊皺著眉,對商君衍嘶聲說:“好疼,我緩緩,剛才那大哥正好碰到我傷口了?!?/br> 商君衍摟著她腰將她扶到窗邊,“緩緩,我看看你傷口是不是裂了?!?/br> “不用,”溫燃搖頭,“一會兒讓大夫看,這股疼勁兒馬上過去了?!?/br> 說完溫燃好像想起什么,委屈巴巴抬頭,連聲喊疼,“疼,特別疼,過不去了,商總,能給我轉個十萬二十萬的零花錢安慰一下我受傷的心靈嗎?” 商君衍雙眼瞇起,似是要拒絕,溫燃更快的“咳”了一聲,左手握拳放到嘴邊,“咳,咳,試麥,試麥?!?/br> 商君衍退開半步冷眼看著她,好像也已經很習慣她的套路。 溫燃模仿著商君衍,發出粗啞的聲音,“給,必須給,我們燃燃這么美,還受了這么大的傷,我若是不給,我還是人嗎?別說十萬二十萬,就是……” 商君衍繞過她肩膀捂住她嘴,“你前陣子難道沒有刷我卡買了耳釘和戒指?不是錢?我看你不是人?!?/br> 溫燃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狂拍他手和他腦袋,商君衍也不松手,生拉硬拽地把她給帶進外科診室。 中廳電梯前已經空無一人,沈硯從轉角走出來,輕淡的目光神色比平時褪去兩分自若從容,走至電梯外方形垃圾桶旁,緩緩蹲下撿起一只耳釘。 耳釘是珍珠的,有個好看的小鉤子,是上次在商場碰到時,溫燃買的那個耳釘。 溫燃當時讓他幫忙給她戴上,他從沒給人戴過耳釘,耳釘又太小,戴一半時,溫燃“呀”了一聲,“疼,硯硯你輕點兒?!?/br> 之后他將耳釘遞給楊淼,沒有再繼續為她戴上。 喬子執打來電話,血常規報告單已經出來,問沈硯在哪。 沈硯將耳釘攥進掌心,沿著安全通道下樓,“現在去找你?!?/br> 安全通道聲音空曠,喬子執耳朵尖,憑空猜測說:“沈硯,你別是去安全通道抽煙了吧?看見溫燃有男朋友,心里不舒服了?我理解你心情,畢竟前幾天還是你未婚妻,哪怕是假的,轉身就有男朋友了,誰看見能舒服?” 沈硯一步步下樓梯,仍然肩平背挺,輕描淡寫道:“沒有?!?/br> “沒有抽煙,還是沒有不舒服?” 沈硯腳步微頓了兩秒,繼續下樓,聲音在安全通道里有兩分空洞,“都沒有?!?/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