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你們說什么都沒有,”民警看向溫燃:“你怎么想的?要告她嗎?” 溫燃垂眼坐在旁邊,氣得手發抖。 錢戈雅一直都這么有手段,聽話懂事裝可憐、顛倒是非,讓所有人都以為是她溫燃欺負她錢戈雅。 溫燃只覺得好累,扶著桌子站起來,“我不告她,難道還留著她繼續欺負我?” 民警勸道:“哎,都是一家人,何必呢?而且現在的情況來看,她的狗雖然咬了你,但你也對她動了手?!?/br> 溫燃嘴唇發白,但依然堅定,“那就鑒傷,看是我傷的重,還是她傷的重。石頭,給我找律師,周一起訴?!?/br> 石磊瞪著民警說:“我明天就給你找,錢戈雅再怎么自首認錯,不也得看事實?” 石磊當時覺得民警偏向錢戈雅,后來冷靜下來也想明白了,這事和民警無關,放哪個不了解事實真相的人,都會認為是meimei欺負繼姐,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猖狂欺負人的繼姐?不都是后帶來的才受欺負? 看錢戈雅那認錯書,字里行間都表明著她這個繼姐過得小心翼翼,唯恐meimei告她。 就是苦了溫燃,自始至終她才是被欺負的那一個,卻所有人都不信,連她父親都不信,他作為一個旁觀者的助理都心疼她。 時間已經很晚,溫燃沒力氣去溫宅找溫志成作了,讓石磊和楊淼送她回去。 車開到溫燃公寓門口時,楊淼晚上想陪溫燃,但家里女兒晚上找mama,實在不能留下,“燃總,我把家政阿姨叫來吧,或是給你找個護工,或者讓韓經理過來陪你?你一個人不行啊,都沒辦法洗澡洗頭發?!?/br> 溫燃晚上想一個人呆著,“不用,明天再說吧?!?/br> 溫燃正要下車,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溫志成。 她怔了一下,不明白他這時候為什么打電話過來,但很快反應過來,估計是錢戈雅回去對溫志成演戲認錯,溫志成已經知道今天發生的事。 不想接電話,也不知道明天早上溫志成會不會帶錢戈雅來找她,干脆關機,“去沈硯公寓吧,我爸如果問你們倆,你們就說不知道?!?/br> 頓了頓,溫燃說給自己聽,“他也可能根本不會問你們?!?/br> 回到沈硯公寓,公寓里一片漆黑,沈硯還沒回來。 溫燃怕黑,站在門口自我心理建設鼓勵好久,才摸黑進去打開燈。 摸黑的時候那種孤單感又冒了出來,和在醫院一個人穿梭著掛號拍片一個人取麻藥的孤單不同,摸黑時還伴著小時候被關到柜子里時的恐懼。 溫燃回房清洗一身的血,傷口不能碰水,她用保鮮膜包住胳膊,拿著淋浴頭沖掉身上腿上的血,頭發也沒洗,換好干凈的睡裙,身上終于不再有發干難看的血。 準備睡覺時,溫燃又餓了,穿了件寬松的長袖開衫擋住讓她心煩的傷口,去廚房找吃的。 這人啊,無論到什么時候,遇到什么事,都不能拿自己身體出氣,該吃吃該喝喝才能對得起自己,吃飽喝足,周一去找溫志成和錢戈雅開戰。 溫燃泡了燕麥,吃完準備回房睡覺,門口傳來開門聲。 半夜十二點,一身白襯衫的沈硯走進來,他左手輕按著眉骨,右手扶著鞋柜,像是被按了暫停鍵停在玄關處。 他低著頭,客廳里漸漸彌漫出他身上的酒氣。 溫燃耳邊響起郝樂說的那句話——“沈總今天和好多發小一起給許小姐過生日”。 過生日的許小姐,首字母x,那個他送定制刻字項鏈的人。 沈硯去給他喜歡的人過生日,還喝了酒。 這一瞬間,溫燃心臟突然縮緊,縮得很疼,縮得無法呼吸。 疼痛感從心臟向外擴散開,像是有無數把刀子劃開rou與筋骨,為那疼痛感開道,蔓延到五臟六腑。 溫燃轉身離開,眼角余光瞥到沈硯按著眉骨的手時,身影忽生生頓住。 沈硯左手無名指上,戴著訂婚戒指。 溫燃怔住,一點點地向他走過去,看著他左手的戒指,“沈硯,你怎么戴戒指了?” 沈硯方注意到她的存在,掀起垂著的眉眼,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像是不想她聞到他口中的酒氣,手握成拳擋在嘴邊,低頭換鞋說:“嗯,朋友過生日?!?/br> 他想起什么了似的,動作稍停,然后緩聲說:“他們讓我向未婚妻帶聲好?!?/br> 溫燃茫然了,他戴著訂婚戒指,去為喜歡的人過生日,還和朋友們說他有未婚妻了? 他對他喜歡的人,是“已經放下”的態度嗎? 沈硯身上雖有酒氣,卻沒有失態的醉意,打開冰箱拿氣泡水仰頭喝水,喉結滾動,水沿著喉嚨吞咽。 喝過半瓶水后,沈硯不緊不慢地摘了張圓貼貼在瓶蓋上,這是他在她搬進來后經常做的事,在冰箱里的瓶裝飲品上貼上圓貼,代表他已經開屏喝過。 溫燃迷茫地仰頭看他,“你手機關機了,是沒電了嗎?” “沒有,”沈硯關上冰箱,轉身看到餐桌上有一只用過的碗和勺,微皺了下眉,“玩游戲的時候,被喬子執關機的?!?/br> 溫燃心里本來因為沈硯而升起的難受,恍惚間像霧氣一樣散開許多。 以為沈硯心里還放不下他喜歡的人,那她追他就沒意思了,但現在,他好像是已經放下了? 溫燃后悔今天沒戴戒指了,一會兒回房間就立刻戴上。 沈硯似是忍了又忍,終究沒忍住,拿起桌上溫燃用過的那只碗,放到廚房洗碗機里。 溫燃看出沈硯的潔癖和強迫癥同時犯了,覺得好笑,站在廚房門口說:“硯硯,你這樣是不是特別受不了別人當你面嗑瓜子吃餅干什么的???” 沈硯余光向后掃了溫燃一眼,那一眼像是在說“你話很多”,溫燃好心情的笑開,又說:“對了硯硯,我今天給你的方案你看了嗎?我周一要回公司上班,如果你覺得還不錯,我再給你細化細節?” 沈硯語氣平靜,“謝謝溫經理?!?/br> 溫燃左右晃腦袋笑,“不客氣呀,你喜歡就好?!?/br> 溫燃帶笑地站在廚房門口,沈硯身上有酒氣地站在廚房里,像溫燃將沈硯堵在廚房一樣。 廚房一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隱約下雨敲打窗戶的聲音。 兩個人都沒說話。 溫燃平時總會伺機露小蠻腰,哪怕不穿露小蠻腰的衣服,也會穿性感的吊帶睡裙,此時她穿棉質的睡裙,外面穿著寬松的長開衫,披肩長發松松軟軟的,看起來少了平時耀眼到帶有攻擊性的美艷,干凈單純得像鄰家女孩。 溫燃笑起來的樣子很美,美得好像雙眸有水光,那水光里隱約藏著一種傷,沈硯靜靜地望著她,一直望進她眼里,毫不掩飾地探究觀察她。 沈硯穿白衫黑褲,白襯衫領口的扣子未系,比平時的冷靜多了兩分松散,酒后的目光變得深邃如有漩渦,漩渦里面隱約藏匿著對溫燃的關心,還有兩分溫燃看不懂的情緒。 溫燃覺得好像抓到了什么,又沒有抓到,不禁走近他。 空氣里溫燃身上的沐浴露味道,和沈硯身上的酒香,交織混合在一起,誰都沒有移開視線,空間里漸漸升起曖昧的氣息。 溫燃走到他身前,不知不覺間眼睛里涌上了層水霧,隔著水霧仰頭看他。 窗外倏然亮起閃電,廚房被一陣光映亮,沈硯眸光忽閃了一下,先移開了目光。 好像剛才短瞬間沒有過目光的交接。 沈硯目不斜視地擦過溫燃肩膀離開,剛好碰到了溫燃右手臂,溫燃捂著胳膊下意識喊出來,“疼?!?/br> 沈硯停下看她,“怎么了?” 溫燃嘴唇動了幾番,到底是沒說出來。 她向來就是這樣的人,小病小鬧的時候,總喜歡裝可憐,好像疼得不行,難受得不行,去撒嬌,去求關注。 可真正好疼的時候,就什么都不說了,什么都往自己獨自里咽,怕人覺得她嬌生慣養怕人覺得她矯情。 溫燃放下手,彎起嘴角笑著搖頭,“沒事,硯硯晚安,祝好夢?!?/br> 沈硯的情緒沒有任何波動,無波無瀾的平淡,“溫經理晚安,祝好夢?!?/br> 當晚下了一場雨,溫燃右邊胳膊疼,怎么睡都不舒服,終于睡著后翻身壓到胳膊又疼醒,窗外交織著雷電雨聲,睡的很不安穩。 夢里面閃過很多人影,那些人影都對她不好,她想跑,掙扎著找誰求救命,最后好像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但那個身影也轉身走了。 第二天早上,溫燃是被敲門聲給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下床去開門,只露出半個腦袋望向門外,眼睛半睜半閉著眼前一片模糊,“誰?” 清晨輕淡的聲音,“沈硯?!?/br> 溫燃終于睜開眼。 沈硯穿著浴衣,脖子上掛著毛巾,濕漉漉頭發上還向下滴著水,她瞇著半睜半閉的眼笑了下,“硯美人?!?/br> 沈硯沉默了有五秒鐘,方道:“你助理來找你?!?/br> 溫燃擰著眉毛,“男的還是女的?” 沈硯說:“楊貝貝的mama?!?/br> “啊,楊淼嗎?”溫燃隱約猜到楊淼來干什么的了,禮貌地征求房主意見,“房東,請問可以讓我助理上樓來照顧我起居,順便幫我們做個早餐嗎?” 沈硯對此沒什么意見,“溫經理隨意?!鞭D身回房。 楊淼真的是來照顧溫燃起居和做飯來的,進來就說要幫溫燃洗澡洗頭發,溫燃半舉著胳膊嘶嘶呀呀的,“水水,比昨天還疼了?!?/br> “那么大塊rou呢,能不疼嗎?”楊淼進浴室放水,嘀咕著說,“咬得亂七八糟的,也縫得歪歪扭扭的,肯定要留疤,留疤了怎么辦?從屁股上移植到胳膊上嗎?” 溫燃其實對胳膊上的疤無所謂,不是臉上的就行,整個人癱在床上不想動,也不想說話,就歪頭看手上的訂婚戒指。 心里愉快地想,沒準還真能追上沈硯,這戒指就成了他們的定情信物了。 過了會兒,楊淼出來,像是憋了又憋,沒憋住,“那個,溫董打你電話沒打通,去你公寓找你了?!?/br> 溫燃閉上眼睛。 楊淼又道:“錢戈雅昨晚應該是跟溫董說你這個事兒了,然后錢戈雅昨晚出差了?!?/br> 溫燃嘴唇微動,罵了句臟話。 楊淼低聲問:“溫董怎么辦?他給我打電話問你在哪,我還沒告訴他你住在沈總家?!?/br> 溫燃艱難地翻身,“不管他?!?/br> 接著溫燃又站起來,“他知道我住這兒,看我不在家,沒準兒他一會兒就來了??鞊Q衣服,我出去轉兩圈?!?/br> 溫燃不是躲溫志成,溫志成這時候一個人來找她,肯定也是想安慰她兩句息事寧人,她現在是不能見溫志成,要等錢戈雅回來,三方一起談這件事。 溫燃頭發也沒洗,穿上衣服就帶楊淼往外走。 路過客廳時看到沈硯,沈硯正坐在沙發上看書,溫燃讓楊淼出去后,她坐到他旁邊,“硯總?!?/br> 沈硯偏頭看她,無聲詢問。 溫燃其實也不知道要說些什么,就是隱約覺得她和沈硯好像有一點點的可能性。 想了想,她試探問:“硯硯,你晚上下班回來,能陪我看劇嗎?昨天沒看完的那個?” 沈硯這次沒有停頓很久,“嗯?!?/br> 溫燃彎唇笑了,右手不敢用力不敢回彎,左手撐著沙發站起來,“那我走啦,我助理找我出去。硯硯,晚上見?!?/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