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沈硯垂眉看手指,手上也有些紅,若無其事拿紙擦唇,“有事嗎?” “還真有事,”喬子執把頭盔放到車把上,過來趴著沈硯車窗說:“唐銃退伍回來了,打算開古董公司,你知道嗎?” 喬子執和沈硯是光著屁股一起長大的發小,除此之外,一起長大的還有何斯野,唐銃,以及許供春。 唐銃回來,暗自高興的人應該是許供春。 許供春,沈硯呼吸變得清淺,在心里默念著這個名字。 供春的名字來自紫砂壺,因她父親喜歡紫砂壺,紫砂壺工藝的開山鼻祖名叫供春,便為女兒取了這名字。 許供春本不喜歡這名兒,不好聽,供春壺也丑,但是唐銃對她說,“供春很好看”,她便開始喜歡上這個名字。 沈硯抬頭,語氣無波無瀾,“定好哪天一起吃飯,提前告訴我?!?/br> 喬子執歪頭打量他,“你如果不愛去就不去?!?/br> 沈硯捻了捻手指,“也該告訴他們一聲,我有未婚妻了?!?/br> “什么?真的假的?” 沈硯沒談真假,只是淡淡看他。 喬子執開門上車,“韓思桐?你不是去拒絕的么,拒絕失敗了?” “不是她,”沈硯斟酌著如何用一個詞形容那個人。 半晌,沈硯不緊不慢地吐出五個字,“是一個,戲精?!?/br> “???” 溫燃忘記回去找商君衍了,害得商君衍和相親對象干坐了半小時,被商君衍在電話里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是她的錯,老老實實地挺著被罵。 商君衍見她半晌不吱聲,心想她失戀也可憐,便不再罵了,“看在你失戀的份上,我……” 溫燃快樂打斷道:“我戀又不失了,哥,您快有妹夫了!” 商君衍深沉半晌,“那個狗販子,瞎了?” “……” 溫燃本想晚上回沈硯家的,但韓叔叔更重要,事不宜遲,立即打電話給她爸的助理問她爸在哪。 溫志成在出席一個慈善活動,溫燃開車過去,本想趁著他身邊沒錢戈雅,她有機會說服他,完全沒想到,溫志成領著曹憶蕓錢戈雅一家三口一起出席活動。 溫燃在入口處,看三人坐在一起交談的樣子,眼睛有點疼。 等到溫志成起身出會場,溫燃跟上,和他一起站在泳池邊,語氣溫順地說:“爸,求您件事?!?/br> “燃燃?”溫志成詫異,“你怎么來了?” 溫燃沒提看見錢戈雅和她媽的事,直入主題說:“韓叔叔公司出了點問題,我想讓您幫他。您不幫他,他就打算讓思桐嫁給沈硯?!?/br> 溫志成聽到她提起沈硯,看似溫和的眼睛,老謀深算地打量她,“燃燃,你這是在幫思桐,還是在幫沈硯?” 溫燃覺得沒區別,她這是一舉兩得的事,剛要說話,忽然側方傳來錢戈雅的聲音,“燃燃也來了,剛才怎么沒在會場看見你?爸,您沒在訓燃燃吧?” 錢戈雅似是在提醒溫志成什么事,突然間溫志成想起來了,氣場驟變,“溫燃你怎么回事,你居然打你姐?你還住進沈硯家?你怎么這么不,你,你是不氣死我不甘心嗎!” 溫燃頭疼,身體也冷,驀然好似從夏季變成寒冬。 他要說的是“你怎么這么不要臉”。 “爸,”溫燃為了韓叔叔,忍氣吞聲地說,“我錯了?!?/br> “一句錯了有什么用!”溫志成氣得直喘,“你,你趕緊給我嫁人得了!霍東霖不是對你有興趣嗎,就嫁霍東霖!” 溫燃眼睛猛地睜大,不可置信問:“爸,你說什么?” 霍東霖是出了名的浪蕩公子,玩過的女人不計其數,也是出了名的對女人陰損,她爸怎么會突然說出這句話? 溫燃轉頭看向錢戈雅,她之前差點和霍東霖談成的合作,就是被錢戈雅搶了,霍東霖最近應該在和錢戈雅頻繁接觸。 錢戈雅輕輕嘆氣,“燃燃,霍東霖前兩天去公司和爸談了這件事,他挺喜歡你的?!?/br> 溫志成拍著心臟,不想再和溫燃吵下去,轉身道:“你自己好好考慮吧,不是總怕我不給你遺產嗎,嫁給霍東霖,日后夫妻共同財產無數,不虧?!?/br> 溫志成離開許久,溫燃都沒能發出一個音階來,緊咬著的嘴唇在顫抖。 錢戈雅歪頭看溫燃,狀似好心地關心她,“燃燃,你臉色不太好,要坐會兒嗎?” 溫燃閉眼,努力忽視她爸說的那些話。 嫁不嫁人,或是嫁誰,沒人能逼得了她。 錢戈雅向來很少和她正對面硬碰硬,都是不聲不響地在背后耍手段。 這次溫燃中招了,她腦內飛快地轉著該如何扭轉此時的劣勢。 錢戈雅擔心地過來扶她,溫燃退后躲開,抬眼道:“錢戈雅,你想要錢嗎?” “什么?”錢戈雅笑著揉耳釘,“我怎么聽不懂?” 溫燃笑了下,提醒說:“你不是一直在我爸面前扮演溫柔大方又努力聽話的好女兒嗎?韓叔叔是我爸老朋友,這時候如果你勸我爸幫忙,再順勢提一句你想入股韓氏的新項目,你說我爸會不會順水推舟的答應?更覺得你貼心懂事?” 錢戈雅有那么片刻的沉默,沒明白溫燃為什么會突然對她提這個對她有利的建議。 溫燃臉色不好,卻還在笑著,“我真沒算計你,只是我溫燃知恩圖報而已,為了照顧過我的韓叔叔和思桐,我愿意和你休戰,從現在開始停職一個月?!?/br> 錢戈雅不信溫燃,她們倆暗自打了很多年,不信溫燃突然這樣好心,但她相信溫燃確實是為幫助韓叔叔公司而來。 錢戈雅冷笑一聲,傾身上前,指著泳池說:“跳下去,跳下去我就幫你勸老頭子?!?/br> 夏天,泳池不涼,跳下去沒什么的,又不是冬天。 只是這樣跳下去,溫燃就是在向錢戈雅低頭,甚至像她在給錢戈雅跪下磕頭。 溫燃怔怔看反著白光的清澈泳池,滿腦袋都是越王勾踐臥薪嘗膽,韓信受辱,張良拾履。 沈硯正在家里煮湯,秦阿姨老家有事,請假回去辦事,沈硯不喜陌生人,便也沒讓秦阿姨介紹的替她的人來。 按著菜譜,洗菜切菜,放進鍋里,加調料,動作流程有條不紊,不慌不忙。 門外響起門鈴聲,沈硯將火調小,去為喬子執開門。 喬子執之前是法醫,和一個去向他學習的作家小徒弟阮慕斯談戀愛,小徒弟以他為原型寫了本書,書寫好了,喬子執也被甩和辭職了。 喬子執現在是沒事兒搞搞投資的游手好閑少爺,而和小徒弟分手很久了,仍天天像失戀第一天似的,常晚上來找沈硯喝酒。 沈硯開門,門外站著的卻是溫燃,一身長裙渾身濕透,她垂著眼,面色慘白。 溫燃嘴唇顫抖,聲音沙啞,“我爸逼我結婚,那么多人都說我不是親生的,我那天去做了鑒定……他現在要把我賣了,要把我賣給霍東霖?!?/br> 沈硯沉默兩秒后,抓著她胳膊將她拽了進來,力氣大到在她胳膊上按出了指印。 溫燃的裙子還在向下滴著水,站在門口不再往里走,像是怕將他家弄臟了。 沈硯皺眉,“進來,去洗熱水澡?!?/br> 溫燃搖頭,一點點地蹲到了地上。 沈硯高高在上地俯視她,總是平淡無波的人,情緒與胸膛有了起伏,轉身走了。 一會兒,一條毛巾,放到她的頭上,輕輕擦拭。 一會兒,一條空調被,搭在她的肩頭,漸漸變暖。 一會兒,一杯熱牛奶,遞到她的手上,甜膩膩的。 沈硯低聲問她,“吃飯了嗎?” 溫燃呆呆地仰頭看他,目光空洞呆滯。 沈硯轉身去廚房。 沈硯轉身間,溫燃嘴邊露出笑來。 她瘋了給錢戈雅低頭?她就是自己往泳池里跳著玩,也不能當著錢戈雅的面跳泳池。 兵書還有三十六計呢,一計不通就走下一計,她寧可去給她媽和商君衍低頭跳海,也輪不到錢戈雅。 啊,沈硯好溫柔。 對流浪狗都那么溫柔的沈硯,果真也會心疼她。 大概是中戲畢業的戲精溫燃,咕嚕咕嚕喝光牛奶,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走向廚房。 廚房有很濃郁的鮮湯味道,吸煙機無聲的,沈硯一身淺灰色居家服,背對著她輕輕撥動湯鍋。 背影挺拔,廚房干凈整潔,高不可攀滿身仙氣的沈硯,像突然從天上落到人間的田螺姑娘,渾身透露著接地氣的溫暖。 溫燃歪頭舉起雙手的食指拇指,對在一起無聲的“咔嚓”一聲,記錄下沈硯這樣溫柔的一面。 然后垂下雙眼,慢慢走向他,輕輕抱住他的腰。 聲音又輕又啞,“沈硯,我現在是一只流浪狗,我無家可歸,你能收留我嗎?” 鍋里面的湯咕嚕嚕地開了鍋。 沈硯動作微頓,想起了前陣子在街上撿的那只腿瘸的流浪狗。 也是受了傷的,可憐的,渾身臟兮兮的。 沈硯眼角輕縮了下,卻沒回頭,只是淡道:“你身上很濕?!?/br> “……” 哦,那我去洗澡澡。 第11章 高冷一時爽 清晨六點,蟬聲鳥聲繞著彎地鳴叫,沈硯換運動服出去晨跑。 他一直有鍛煉的習慣,家里也有健身房,但不下雨的天氣,還是晨跑較多。 沈硯繞著洋房內的湖區配速跑半小時,聽無線耳機里郝樂匯報一天的工作行程,緩慢拉伸到位,接著手機里蹦進來個電話。 喬子執打著哈欠說:“沈總,聚會時間定了,許供春生日那天聚,有沒有空?” 微風吹過,運動后濕了的發梢向眼睛落下一滴汗,沈硯慢慢停住,“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