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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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往的歲月不可追回,而親情是永駐的。 她在果盤里挑了顆云南盤溪的橘子,剝了皮又摘凈橘瓣上的橘筋遞給了他,“王爺吃口果子解解渴?!?/br> 他從她手里接過,分成兩半讓一半給她,拆了一瓣放進嘴里只是垂著眼默默的嚼。 心底涼風席卷而來,湛湛調開視線望向戲臺,戲里的公主正贈劍給心上人,豆蔻年華,年少情懷,美好的教人不忍觀看余下的情節。 臺上癡癡復又嗔嗔,臺下一片人心泥沼,虛虛實實辨不清楚。 戲曲過半,平西王便帶著泰安公主離開了,甚至沒到兩宮老主子跟前告個便兒,湛湛看到太后的目光追出去很遠,眼尾潸然淚下。 皇帝欲圖通過悲劇的結尾,達到震懾各藩的目的,平西王的離席也表明了云南不和解的態度,雙方最終鬧的不歡而散,平西王跟泰安公主甚至沒有出席萬壽節的晚宴。 事后回想,云南跟朝廷之間就是從這一天起徹底撕開了臉面,之前的罅隙被生拉硬扯,開口越來越大,直至最終的徹底決裂。 晚宴的氣氛一片愁云慘淡,湛湛有些食不下咽的感覺,上次是因為食材的緣故,這次是因為親情君臣關系的破裂,融融泄泄都是假象,想要在這宮里認真活著,吃口飯都艱難。 晚上還有戲,有心情聽的人不多,誠親王跟湛湛選擇上殿外溜食兒,兩人出了漱芳齋,沿著重華門外的甬道往外走。 她有一肚子的話要同他講,想要臉對著臉說,于是湛湛搶在誠親王的前面,轉過身倒退著走,迫不及待的問:“王爺,回頭他們要真打起來了,該怎么辦呢?您看皇上他今兒在慈寧宮找奴才問話,聽戲那時候又故意辦泰安公主的難堪,難道非要撕破臉兵戎相見才是皇上希望看到的收尾嗎?” 他怕她摔倒,伸手拴住她的雙手,跟著她的步調走,“都還在上書房學習那時候的年紀,皇上他為了熬一只鷹,三天天夜,徹頭徹尾的沒合眼,就為了把那鷹給熬聽話,后來為了馴一只百靈學鷹叫,養牲處的鷹被調養的太過溫馴,叫不開嗓,他有段時間從書房里出來就直奔宮外的荒郊野嶺找野鷹,教會了那只百靈十三大口兒最難培養的鷹叫,皇上這個人有恒心有韌性,過程有多坎坷他不在意,他要的是一個結果,而且憑他的手段,往往都能達成?!?/br> 回想起皇帝的眼神,湛湛心里咯噔一下,停下了步子,“王爺,”她抬頭,“咱們大婚當晚的約定還算數么?” 湛湛眼底的驚懼被晚霞染紅了,不錯眼珠兒的望著他。 落日余暉從墻頭的琉璃瓦上漫過來,他站在那片光影里,任由兩肩的緙金云龍騰云駕霧,神色平淡的頷首,“算數?!?/br> 關于兩人之間的這場交易,允頎頗有些無奈的感覺,當初為了皇帝施展權術,他甘于做籠絡云貴總督的棋子,他跟她當初的境遇如出一轍,何嘗不是個犧牲品? 后來一不留神栽在情字上,成了被動的那一方,最初他跟皇帝口頭上達成協議,馬佳氏一族的生死跟他沒任何牽扯,現在筋骨連著脈絡,他在意她,就難免在意她的家人,除了她之外,她家人的處境也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他斂襟往前踱步,暗暗思量,他的難處在于保全整個馬佳氏一族的安危,這幾乎是沒有可能的,他暫時還想不出萬全之策。 她花盆底叩響在地磚上追了上來,一把拽住了他的手,湛湛駐足把他拉回身,“王爺,”她眼仁兒劇烈晃動著,幾乎要跌出眼眶,“您知道蝎了虎子被按了尾巴之后怎么逃生的么?” 他凝視她,不明白怎么突然間說起蝎了虎子了,不過還是頷首道,“斷尾逃生?!?/br> 湛湛嗯了聲,勉強抿出一絲笑,“掙扎再掙扎,直到活生生的掙斷尾巴,尾巴丟了沒關系,命還在……” 允頎收緊視線,他大概有點猜到她的意思了,湛湛走近他,仰起了臉,“奴才不愿讓王爺為難,云貴總督如果還照這樣的勢頭下去,已經無藥可救了,他不顧馬佳氏的性命榮辱,只為追求自己的野心報復,我馬佳氏又何必在意他的死活,奴才是清白的,憑什么擔驚受怕的受皇上質問?這世間沒有這樣的道理。必要的時候自斷其尾才是我馬佳氏唯一的出路?!?/br> 她嗓音清淺,口吻中的那份決絕卻高亢帶韻,局窄的甬道限制不住,溢滿整個蒼穹。 允頎被她的話所撼動,她果斷有遠見,懂得取舍,最重要的是她體諒他所面臨的艱難,就像她說的,她不愿讓他為難。 “你大伯若還是這般親近外藩的嘴臉,那便是自作孽不可活,自斷手足不是丟人的事情,你我都不必內疚。我們能做的就是保全現有的家人。不管以后云貴總督會做出什么樣的舉動,咱們一起想法子讓馬佳氏跟他劃清界限,事關他的前程,生死有命,由他自己做主便好?!?/br> 湛湛咬著牙點頭,他扶正她震歪的頭冠,手指沿著她的耳垂劃過,無意中撥得她寶石耳墜叮當作響,“當初是我下了套兒把你套回王府的,摘你蓋頭那時,你哭得沒個鼻眼兒,本王自認倒霉,覺得自己取了個不識事兒的蒙眼瞎,后來才發現是我有眼不識珠,看走眼了?!?/br> 誠親王一貫如此的性子,即便要夸也是欲揚先抑的派頭,先損上幾句,再給些好話。 “王爺要這么說,奴才也有話要坦白,”湛湛站在暮靄黃昏里,眼波如流,“之前您設了計框我,我覺得您是尿鱉子盛酒,心眼兒可太壞了,后來您疼奴才,關照奴才,奴才才識得您是刀子嘴豆腐心,面兒上冷,內里熱,奴才這會兒不后悔嫁給您了?!?/br> 這就是正經回應他之前問的那個問題了,之前他問她后不后悔嫁給她,她當時肚子里可能只惦記著吃沒張口,現在有答案了。 正好處在太陽落山的時候,她沐在大片光鱗下,傾吐的字話也被渲染的溫暖動人,她身后那座宮城看上去也沒那么復雜了。 “湛湛,”他拉她到身邊來,眼睛里殘留著最后一線光暉,“從權力欲望的漩渦中淘澄出來的兩個人遇到了一起,是偶然也是必然,之前我不相信所謂的緣分,但是跟你,我信奉一個詞,叫做命中注定?!?/br> 完了,湛湛怔怔的望著他,腦子里搜羅了一籮筐的話,都沒能拼湊出比他的話更深情的字眼兒。 花盆底悄悄地墊了起來,她吻上了他的下頜,蝶翅飛過花叢似的,輕輕的掠了一下,就飛遠了。 他望著她落荒而逃,袍底蕩漾出漣漪,一瞬間還未反應過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會給泰安一個好結局的 第51章 萬壽節(5) 湛湛受花盆底的拘束,剛邁開沒幾步,他的袍尾就漫過了她的裙擺,誠親王從身后探手拉住了她的肘彎,把她撥轉回了身。 明明是很輕柔的力道,她往回扯了扯手腕卻掙脫不開,湛湛心生懊惱,方才她就不該招那一下,她自認也算是個大方之人,無奈在感情上,誠親王是個強勁的敵手,她周旋不過他去,不自覺面兒上就羞赧。 他袖頭的緞繡云龍銜住了她袖口的綢繡云蝠,窮追不舍,“這回換我了?!?/br> “啊……”湛湛左右躲著他的眼神,吞吐道:“沒必要吧王爺,奴才一點兒小意思不成敬意……” “人來份往的,跟我客氣什么?”他嗓音被夜風吹得微啞,輕輕拂過她的耳頸,“皇上那番垂詢你回應的甚為出彩,本王不褒獎你,像話么?” 兩人鼻尖挨在了一起,湛湛輕輕倚靠著宮墻,指尖往上劃,陷入了他肩梁上的朵云繡里,他的吻落了下來,帶著月夜的呢喃,溫柔延展。 這一次的吻,更像是懸垂于花葉尖端不忍脫落的一滴露水,滋味眷戀。 漸漸地響起了夜晚的蟲叫聲,兩人額頭抵著額頭輕笑了起來,手牽著手在月下走。 在云貴總督這個關鍵的問題上說開了,后面的事情就都好商量,但是提及泰安公主,誠親王眼里的光有些黯然。 湛湛嘆了口氣,“皇上不該那么對待泰安公主的,就算陌生人之間也要相互擔待面子的,更何況是自個兒的親meimei?!?/br> “正因為是皇帝,所以無需顧及任何人的面子,”誠親王道:“湛湛,皇帝他是九五之尊,他的話不管別人是否認同,都是天意。雖然這次他對泰安的做法有失偏頗,可在削藩這件事情的態度上,他的立場沒有錯。任何一個有擔當的君主,為了江山永固,都不會容許國土境內出現分裂?!?/br> “可平西王又何嘗是枯朽之輩呢?瞧他的態度,并不像是輕易就能棄甲投戈的樣子?!闭空客O虏阶涌聪蛩?,“奴才擔心泰安公主,王爺您也同樣在意,不知道將來會不會有折中迂回的法子?一頭是朝廷,一頭是夫家,公主夾在當中,真的太為難了?!?/br> “也許會有,”他撫停她被夜風吹動的鬢發,“收藩的進程橫沖直撞,只會收效甚微,眼下這個階段恐難打起來,而且皇帝的手法一向緩和,均是從細節入手,這次是抬高云南普洱的歲貢稅繳,下次可能會使招兒剝奪云南境內所有的茶業,在這個過程中,也許能找到讓他們雙方和解的法子,”接著話鋒一轉,“也許沒有?!?/br> 一切都沒有定數,湛湛默嘆了一口氣,酒窩里有淺意的笑,“甭管怎么著,奴才會陪著王爺,咱們一起走下去?!?/br> “湛湛,”夜色迷離,沉降在他的眼底,“我帶著你從這場博弈里殺出一條血路,你怕么?” 他眼里的光落在她的眼底,湛湛深深望著他搖頭,“不怕?!?/br> 西一長街的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兩人回身看,一團孱弱的光暈緩慢移進,三兩太監打著燈籠引路,御前太監魏尚走近,一抖蟒袍打個千兒道:“奴才給三爺,福晉請安,兩位主子吉祥,萬歲爺請三爺上養心殿議事,請三爺隨奴才移步?!?/br> 聽是皇帝宣召,湛湛擺正誠親王腰間的荷包,催促他道:“王爺您快去吧?!?/br> 允頎不放心她,“那倆丫鬟沒跟著,我先送你回漱芳齋?!?/br> 湛湛往身后看一眼,回過頭笑道,“這又沒走多遠,走回那道門就又回殿里了,王爺不必擔心奴才?!?/br> 誠親王還在猶豫,新婚的小夫妻倆卿卿我我再拉扯不下,養心殿那邊皇帝怕是要等不及了! 魏尚上前咳一聲兒,“三爺若是實在放心不下,奴才這頭有人,讓他們送福晉回漱芳齋。您跟奴才上養心殿?!?/br> 湛湛忙出聲道,“不必勞煩諳達?!闭f著撈起誠親王的袖子扭身兒跺腳,“這么短一段路,奴才還是認得的,您快別磨蹭了,讓萬歲爺等著多不好?!?/br> 這位福晉一頓撒嬌瞬間把誠親王說服了,又低頭咬耳朵叮嚀了一陣才轉過身走,魏尚暗呼謝天謝地,心里納罕這誠親王平日里入軍機處甚至在皇帝跟前都天天擺出一副冷臉子,好歹一高高在上的親王,怎么跟自己福晉那般粘纏的樣兒。 從西一長街到養心殿還有段腳程,他跟上誠親王側身的位置,兩人照面兒的回數多,也算相熟,于是便自然而然的跟這位王爺攀談起來,“三爺大婚這么些時日,奴才還未正式當面跟您道聲喜呢。奴才瞧福晉也是位聰慧人,怪不得您二位如此恩愛呢?!?/br> 說著委婉哀嘆一聲,“若是萬歲爺能有三爺這份福氣就好了?!?/br> 誠親王斜眉朝他看了過去,“公公這話言過其實了,皇兄后宮粉黛無數,只有天下爺們兒艷羨他的份兒,何時輪到他來眼熱旁人?” 魏尚又嘆氣,“您別瞧皇上胸懷天下,萬歲爺的心里卻是容不下一個人的,后宮的娘娘雖多,能貼心窩子跟萬歲爺說話的卻沒一個,奴才心疼萬歲爺,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像三爺一樣,找到一個知心人,每日散了朝,跟姑娘兩人坐到一處簡簡單單聊著家常,或許前朝那些事兒就不會那般滋擾萬歲爺煩心了?!?/br> 允頎之前從未關心過皇帝的感情生活,兄弟之間唯有政見來往,現下聽魏尚這番描述,不禁生出意外的感慨,坐在金鑾殿寶座上的那個人,坐擁天下,誰能想到他卻在愛情上苦于空虛? 一路聊著至達養心殿,與以往無常,敬親王總要比他先到,已經坐著等他了,看見他來,親手給弟弟倒茶。 等他給皇帝他們二人見過禮坐下身,皇帝抬頭靠在龍椅上道:“大晚上找你們來,實在麻煩二位了,其實也無大事,批折子的時候方想起,靖南王懇請撤藩后,朝廷跟福建交接的這個人選,遲遲還沒有甄擇下來,這其中牽扯到兵權,靖南王府的家產底細,交給外人代辦朕不放心?!?/br> 話頭撂在這里,敬親王只得撿了,看了眼允頎道:“交給外臣辦皇上要覺得為難,臣弟們愿為朝廷效力,又不是兩姓旁人,您盡管差遣?!?/br> 皇帝目露感激之色,“朕也是這般想的,等萬壽節結束,朕再擬定幾個人手跟隨你們南下,如若二位沒有異議,此事就先暫時這般定下了?!?/br> 見誠親王的面色難得一見的有些踟躕,皇帝問:“你王府上可有什么難處?” 誠親王品著茶,眼眸低垂望著杯口,“倒談不上難處,只是臣弟方完婚不久,此番南下,還是有些放心不下王府?!?/br> 這下輪到敬親王跟皇帝對視了,敬親王滿口鄙夷,“什么放心不下王府,我瞧你是舍不得你的那位福晉,”說著眼睛一眨,撈起他腰帶上的荷包,“這回的荷包好看嘿,府上哪位丫頭繡給三爺您的?” 誠親王拍掉他的手,“別動,動壞了二爺賠不起?!?/br> “哎呦!”敬親王嘖了聲道,“這么金貴呢!壓的三爺胯都提不動了吧???” 皇帝聽他們哥倆兒鬧,起身從桌案后繞步出來,斜靠在了桌案前,側身撿了一本奏折翻看著,很隨意的問道,“靖南王府家的淳格格,你們有誰瞧上眼的?” 敬親王一口茶噎在嗓子眼兒,差點沒噴出來,他抬袖捋了把唇,咳嗽著道,“……別,您可別打臣弟的主意,您又不是不是不知道我們家那位福晉,整個一孫二娘的湊性兒,可別讓人家格格上我王府里頭受委屈了,再說臣弟也不情愿認靖南王那老藩王做丈人桿子,人家龕兒大,趁的我沒面兒。臣弟現在那位岳丈挺好,見著我還總得沖我低頭,皇兄何必給臣弟我找不痛快呢?” 敬親王這邊橫豎說不通,誠親王這邊也不容易對付,“臣弟的王府又不是雞毛野店,任誰都能住的,更何況靖南王府的格格未必肯自降身份甘愿做側福晉?!?/br> “這個不是問題,”皇帝道,“靖南王說不是嫡福晉并無所謂,只要不是滕妾之位便可?!?/br> 誠親王態度很堅決,“臣弟不管他什么態度,我不答應?!?/br> 皇帝抬眼望過來,“當初對待馬佳氏你也是這樣的態度,現在換做淳格格,想必也沒有難處?!?/br> “皇兄別拿旁人跟湛湛比,”誠親王的杯盅落在了桌上,眉頭緊鎖了起來,“任何事情只要是您交托的,臣弟不會不答應,但是這件事情上,恕臣弟無能為力,有再一沒有再二?!?/br> 皇帝舉杯,目光悠長,“看來朕當初強扭的瓜秧子,結果兒了,你倒是吃得香?!?/br> “別介,”誠親王針鋒相對,“臣弟不會跟你說謝謝的,至于淳格格,入了我王府,必然會被臣弟辜負,皇兄還是另外給人家指一條明路為好?!?/br> 敬親王扣著頭皮,覷向皇帝,“真不成您接手,收到您那后宮吧?您跟臣弟二人比起來,我尋思人靖南王更想跟您做親家吧?!?/br> 皇帝沉默,垂眼望著金釉墁地磚里的光火跳動,半晌道:“朕何嘗不是如此,朕已經辜負了太多人心,不忍再額外添加一個。徒增淳格格到朕的后宮,也是純粹辜負她的年華。還是不不必了。她最終的歸屬,等日后跟兩宮老主子商議以后再做決定吧?!?/br> 魏尚在一旁默默侍立著,聽這話抬起頭,剛好碰見了誠親王的目光,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復又垂頭下去。 允頎讀懂了他的意思,皇帝對淳格格沒有感情,他的這位哥哥缺的恰巧是份情愛,調轉視線又看向皇帝,這位年輕的帝王一身明黃,周身星云十二章的彩繡熱鬧非凡,投射在地磚上的卻是形影單只的影子。 第52章 萬壽節(6) 湛湛望著誠親王一行人走遠便轉過身往回走,夜晚的風同清晨的一樣涼,或許也是因為身旁沒有人遮擋的緣故,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 宮墻兩側間隔點著石座的銅燈,一匹一匹的光融在一起,充盈西一長街的整個甬道,打百子門外,一人穿行而過,駐足站在了光河的盡頭。 湛湛步子沉了下來,然后鍥在了原地再也抬不開腳,雖然面容模糊,她還是認出他來了,他是她鐫刻在幼時記憶里的一個人,一段時間忘了,再出現時總還是能回憶起來的。 只是他的出現有些突然,湛湛的腦子像腐朽的器皿,瞬間生滿了鐵銹銅綠,沒有絲毫的空隙容她思考。 郝曄立在門上也同樣望著她,她身上多出一種跟之前不一樣的韻味,湛湛的個頭在姑娘中不算矮,配著纖細的腰身,親王福晉的頭冠,像一小尊佛塔,端莊得體。 之前的她僅僅是一個單純的小姑娘,現在她的肢胯間卻附著著女人的風情。 她站在光河的中央,眉眼被蕩滌的艷麗無常,只是眼神空洞,仿佛對她來說他僅僅是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