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書迷正在閱讀:穿成男配的錦鯉妻、人在修仙界,白月光選擇跟反派混、南江十七夏、我失而復得的少女心[重生]、寡婦NPC在六零、豪門寵婚(作者:阿寧兒)、玩游戲使你變強(星際)、女風水師她一開口、三年抱倆,冷硬軍官別太寵、第一爵婚
“收著,這陣子興這類玩意兒,許多丫頭片子往斜襟上掛的,算我預支的一份薪酬?!?/br> 珠體粒大飽滿,上頭磕撞出來的痕跡也被研磨的滋潤閉合,末尾垂著兩根吊墜,小背云,南紅掛珠的配飾點綴齊全,對首兩只金絲扎珠的佛頭珠圓玉潤,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把玩多年的特征。 除了郝曄,湛湛不怎么跟外頭的爺們兒打交道,但直覺上斷定這東西她不該收,她瞧得出這件手串兒的名貴和被愛惜的程度,其次被人拿孩子似的收買,滋味兒不大好受。 她道過謝,又把手遞了出去,“這東西貴重,我不能要,您還是自個兒收著罷,一頓羊奶,值不了這么多的?!?/br> 可對方卻沒耐心跟她耗著了,微遮起眼,居高臨下地質問,“廖士林教唆出來的好奴才,三五番地拆人臺,故意的罷?” 聲兒不大,卻雷轟似的,震得她耳眼子里頭鉆疼,湛湛扎下架子蹲身賠罪,急得差點哭出來,齉著鼻頭道:“這么著王爺就錯怪奴才了,聽說外祖他老人家致仕以前,在兵部驛站那會兒頗受三爺您的照應,嘴上總念叨著您的好吶,是奴才自個兒抓瞎,不識您的好意,我跟您認個錯兒,您千萬別把賬算到我外祖頭上?!?/br> 這番轉變態度似乎很合對方的意,干雷過后,沒挨著雨。 允頎若有若無地理著前襟兒,聞音兒手上的動作慢下來,略意外地抬眼打量她了一眼,下巴底下還填著層rou/縫/兒,分明是副沒長開的模樣,心界兒倒比眉眼開闊,交往沒幾句,就套出他身世背景來了。 見她紅眼,他莫名失笑,視線游移看出墻外,夜色浸染,昏黃的沒有盡頭,他生活里欠缺的,今兒意外地得到了彌補,樂子是找著了,不過還是留了劣跡。 第7章 青翅栗栗 盡管三爺不記仇,等茯苓從隔壁街坊家里借來羊奶,就別過臉自顧自的喂馬不再兜攬她,湛湛心里還是留下了陰影,怵著頭請個示下,打算離開。 他挽起袖子,露出兩半截筋骨結實勻稱的胳膊肘,往馬槽里熟練地注著羊奶,側臉的輪廓載著月華初上的夜色,更顯出一份近乎嚴苛的美感。 湛湛心里有些不平靜,基于她的先前的認知,旗下的爺們兒愛玩兒會玩兒才是常識,比如說臨成,更別提沾皇親,吃鐵桿兒莊稼的皇親貴族了,這些人不缺口糧不缺存項,閑著沒事兒干,只能窮盡心思找樂子,花鳥魚蟲,唱戲捧角兒,只有想不到沒有他們不會玩兒的,特別會消遣。喂馬這類事情,很大程度上不會親力親為。 沒想著她遇見的,是位務實的王爺。 關于這點,轉眼就在臨成那得到了印證。 “誠親王十五就開始為朝廷出力,十八離京入藏,做了西寧駐藏大臣,統管青海蒙古五部二十九旗的軍政,前年咱們大邧不是又跟內蒙共同建為一盟了嗎,就是三爺的功勞,西北的局勢從打時候起就基本安定下來了,這位爺可不是廢物點心,肚子里有真材實料的能耐人,這趟回京是為了述職,匯報軍務,沒想到跟廖老爺子還有交情,竟半路上宿家里來了?!?/br> 湛湛正給過籠里的蛐蛐兒放食,臨成今兒收獲頗豐,大方送她了一個頭兒猛的,足有九厘長,聽見他這么說,就自言自語地喃喃:“藏區地界兒高,又遠又偏僻,怎么想起來上那地方當差了?” 臨成逗弄著自己手里的寶貝,順嘴解釋說: “......宮里有太后做戳桿兒(撐腰),落了草兒(出生)就封親王,不說別人,就說咱們當今萬歲也沒人誠親王這副門臉兒,不過這就叫有福氣沒時氣,聽說封三爺為駐藏大臣這主意是太皇太后提出來的,不然好好一王爺,怎么能被委屈到西藏那苦寒地方挨罪受?” 這當中的內情兒,湛湛也有所聽聞,據說宮里的太后祁氏,也就是這位王爺他親媽,當初發跡時不過也就是一宮女,得先帝爺抬舉封了貴妃以后,受的是獨房專寵的待遇,皇后跟她爭寵都被斗下陣來,最后被先帝禁足圈禁,沒過兩年就歿了。 “......那元皇后出身蒙古貴族,論起親疏,得管當今的太皇太后的叫表姑爸爸,況且還是當今萬歲,嫡長的生母,太皇太后心里一直悶著火,等貴妃晉位坤極,誕了公主阿哥,一氣兒都撒在這兩位身上了,泰安公主下嫁云南的平西王,她老人家在背后可沒少鼓風。其實說到底,爭得還是一個“權”字兒,親兒子養在身邊兒,難免容易偏心,不如趁早打發走......” 蛐蛐兒撐著六條大腿爬出罐兒,湛湛不敢扣蓋子,怕傷了它,只用干豆葉把它往回撥弄,黃麻頭青翅殼的蟲身微微躍動,把她的目光割據得忽明忽暗,“原來皇室里也這么多的雞吵鵝斗,較起真兒來,活得還不如普通人自在?!?/br> 臨成皺著鼻子搖頭,“家業越大,這里頭的關系就越擰,不過話說回來,三爺能辦事,與其在京里悶著做個閑散王爺,還真不如在藏區施展抱負,好歹手頭能拿事兒,不至于被埋沒,瞧人這兩年整出來的動靜,可給太后臉上增光了?!?/br> 是金子在哪都能發光,是這個道理,誠親王背景煊赫,卻未被其自身的鋒芒所掩蓋,實屬難得。 湛湛替覺著在背后議論一人的長短不怎么厚道,就茬了話說:“晚上家里要蒸槽子糕,請您嘗嘗我的手藝?!?/br> 臨成在日頭下奔了一天,只叫渴:“那玩意吃著澀嘴,好meimei,給我制碗酸梅湯,哥哥十二分地感激你?!?/br> 她蓋上蛐蛐兒罐,翻個眼兒道:“我說今兒怎么變了天,您這么痛快就肯送我蟲玩兒,敢情是在這等著?!?/br> 臨成吊眼瞧她,“怎么著,打算藏著手藝只讓郝曄他一人享受不成?” 初秋的氣候涼里透著伏天兒的暑熱,烘得湛湛心里發燥,眼前家里上下都拿她當待嫁的姑奶奶看待,她越發地生出些不適應出來。 她的未來終身就像一幅精心著墨的畫兒,無論局面再怎么鮮艷好看,其實提早就被束進了邊框里,所有的期待都在意料之中。 這樣的情形說不清是好是壞,不過憑她自個兒內心的感應,人活當前,不想那么多有的沒的,預留一些未知,往后探尋起來,應該也蠻有意思。 “您要再拿我跟郝曄湊在一起開玩笑,就甭怪我不客氣了?!闭f完她一扭身,就跨門外去了。 臨成拔起脖子吆喝,“我那酸梅湯怎么算的?!” 湛湛揚了揚手絹兒,頭也不回,“做夢去罷您就?!?/br> 槽子糕另外一名字就是雞蛋糕,京里人嫌“蛋”這字嘴上說起來臟,得留到罵人的時候方用。 于是就用做蛋糕用的模子來稱呼這類吃食,湛湛上手很快,蒸出來的個兒大皮兒脆,品相漂亮,廚上幾人嘗了都比大拇哥,夸她火候油量控制地將將好,吃起來一點都不膩歪。 廖氏也不吝夸贊,“湛湛要是繡活上有這份悟性,我就徹底省心了?!?/br> 可她本人莫名其妙地心虛,總覺著落了點什么,仔細琢磨,似乎又沒有。 廖氏這頭又打發一婆子說:“誠親王是貴客,先挑幾個送老爺子屋里,緊著王爺先嘗?!?/br> 那婆子應聲去了,沒一會子就急匆匆地奔回來,絆著門檻兒,險些栽一跟頭,茯苓忙探手扶住,“您這么著急干嘛呀,又沒人催您?!?/br> 婆子緊喘了口氣,喜眉喜眼地說:“這不是好事兒催的緊么!太太,王爺夸咱們廚上這槽子糕做得好,老爺打聽出是咱家姑娘做的,讓姑娘抽空到王爺跟前兒謝個恩?!?/br> 湛湛愣眼看她額娘,廖氏不喜反憂,摘下手巾替她擦著手上的油面,一面仔細吩咐說,“誠親王那頭兒龕兒可不小,宮里太后主子唯一的親兒子,注意著規矩,緊早去,不過也別怕,有你外祖在場幫著照應,出不了岔子......” 那婆子臉上漸失了喜色,余下的人也跟著這一番交代緊張起來。 基于先前打過交道,湛湛心里倒沒有過于嘈雜,想想那位王爺,皇家的性子,說一不二,不容易伺候的主兒,她腳下拖泥帶水地往外走,頭一回覺著受人夸贊跟上了刑似的,渾身上下栗栗然。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文要嘗試寫到相遇,成親,生娃兒,生二胎............ 不虐男女主感情,多搞恩愛,多拋狗糧............ 第8章 乾坤寶塔(9月13日有添加) 廖家人口單薄,門戶也建的淺,沒幾步就能穿腸走到外院,屋內倆人敘話,在外頭也聽得清楚。 “......入秋,城門下鑰的早,晚上留您家里,給府上添麻煩了?!?/br> 湛湛她外祖隔著門窗眼巴瞧著她來,嘴上絲毫不敢耽擱,忙陪著笑支應,“......不敢當,不敢當,王爺這么說就折煞奴才了,您來了,是把奴才當成是自己人,斷不能跟奴才見外,家里雖然不比王爺府上,總比路邊那些雞毛野店強些,只要您住著舒坦就成,也是給家里添帶喜星兒?!?/br> 誠親王借著他的視線,往外看了眼,見一只人影杵在門邊,便抬過茶盅,垂下眼不再言語。 廖士林瞅空兒忙招呼湛湛進屋,“今兒是你撞了時運,得王爺賞識,王爺跟前行不得虛禮,來,給王爺磕個頭再走?!?/br> 湛湛不敢有意見,駝腰正欲往地上落膝,突然聽見桌面上一聲磕碰,誠親王放了茶盅,略一揚手說:“磕頭就免了,我頭天回京,城門都還沒入,受這一禮,傳出去也沒面子?!?/br> 敢情是嫌她不夠分量,不屑于受她的禮,廖士林也聽出話里的意思,忙跟著口口聲聲說是:“咱們旗人姑奶奶脾氣縱,只跪輩分,不跪身份,還得王爺您多擔待?!?/br> 橫豎怎么說,都是她的不是,湛湛隨她外祖眼色指示,忙挺腰拔起步子,上前替人杯里續茶。 茶汽似一拳頭錘進面堆兒里,洋洋灑灑渲染開來,誠親王微搭著眼,隔著霧氣,孤山遠景般地坐著,拒人于千里之外。 廖士林小心把茶盅往前推了推,頻頻比手說:“王爺您嘗嘗這茶,剛好解那槽子糕的油膩?!?/br> 皇室出身的人有種與眾不同的教養,一舉一動都保持著適度的張揚和風度,叫人自愿捧著敬著,就是這么一種勁道。 誠親王啟開茶蓋,吹云撥霧,慢慢品了口,話語里漸透出一絲溫潤,問道:“是云南思茅的普洱?” 廖士林滿口奉承:“王爺舌頭可真靈,想瞞您也瞞不住?!?/br> 誠親王又垂眼抿了口茶,狀似不經意地說:“年里雨水多,云南那地兒難免澇,思茅上乘的磚茶一向難得,今年的供銷形勢比以往都要緊張,您能拿這茶招待我,想必是有買賣的門路?!?/br> 廖士林擺擺手笑說:“王爺甭高看奴才,這陣兒保山正宗的普洱在京里炒到什么價,您知道嗎?不說沒有門路,就算有,就奴才每月那么點兒薪俸,半兩茶葉沫子估計也夠嗆的,我這兒的,還是閨女孝順,從親家家里帶過來的,不然奴才今兒也沒這臉面在王爺跟前充大?!?/br> 聽到這,誠親王抬眼看向旁邊那人問:“云貴總督馬佳志宏是你什么人?” 湛湛不妨這一問,直愣著眼沒有回復,廖士林在一旁替她著急,“這丫頭平時挺機靈的,今兒怎么傻了?回王爺的話??!” 她急急噯了聲,手里還拎著茶壺,也來不及放下,忙曲腿蹲了個安,“回王爺的話,是奴才大伯?!?/br> 見誠親王頷首,不再說什么,廖士林松了口氣,接話說:“王爺晚上想吃什么?讓這丫頭帶話到廚上,吩咐讓他們做去?!?/br> 誠親王很客氣,“隨著您家里來,不必刻意麻煩?!?/br> 廖士林口頭醞釀了下,提議說:“王爺在藏區當差,牛羊葷腥兒想必都吃膩了,奴才后院里種了些葫蘆,眼下這時令,吃了解燥,您若不嫌棄,挑幾個脆生的,摘下來涼拌,清炒,煲湯,多做幾個花樣兒,也請王爺賞臉嘗個新鮮?!?/br> 湛湛聽得心服口服,畢竟是官場上混跡過的人,她外祖能把賣好兒討俏的話說得那么真誠自然,這當中需要拿捏的尺度,夠她學一陣兒了。 誠親王似乎也很受用,點頭以示默許,她忙把茶壺放回桌上,又給倆人道了個福,這才領了差事,請退到后院去了。 廚上分派過來的人行動干脆利落,摘下幾個滿意的就趕著回去做了,湛湛不急,一人在葫蘆架下仰著臉亂轉悠。 葫蘆這類玩物在京里很受歡迎,家家必定都有人握在手里盤弄,她二伯下了職葫蘆就不離手,還專門為自個那愛物起了個名兒叫“六指”,借此也是為了寬慰臨玉,阿瑪有一手有六根指頭,閨女隨爹,多正常一事兒。 可臨玉不領這個情兒,曾為這事兒鬧過,哭他親爹都瞧不起她,拿她的缺陷開心,連老太太都驚動了,把兒子叫到面前訓話,“有你這么當爹的嗎?!把自個親閨女的痛處天天兒提溜到嘴邊兒解悶兒,可真夠能耐的!” 教訓歸教訓,當事人養玩葫蘆的熱情并未因此而削減,老話講“不論窮富,玩耍不誤?!?,邧人普遍認這個理兒,尤其是她們家的人,馬佳二老爺的心血可沒白白付諸,一手方寸之地把一只葫蘆養得油光锃亮,其實這不單養的是葫蘆,更多的是邧人性情里的那份執拗。 她額娘覺著她最大的毛病就是處事不夠冷靜,平時督促她做繡活為的就是培養她的耐性,湛湛也知道上進,心想不如學學她二伯,挑一只葫蘆盤弄盤弄,等盤出成果,估計她身上的熱燥冒失也都磨開凈了。 她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瞧得上一只方能入眼的,個頭兒胖瘦似乎都合乎她手間的尺寸,只是長得太高,她踮腳夠了幾回都沒夠著。 正苦惱著,從她肩后探過來一只手,輕一使力就把葫蘆連帶著秧子給摘了下來。 只一瞬間,湛湛看得恍惚,可大致也瞥見了此人袖口處粉米祥云的彩繡,又是那位王爺。 她轉過身,垂臉兒納一福,錯開步子往一邊讓,對方挪腳兒堵住她的去路,低聲問:“急什么?這玩意兒不打算要了?” 仔細聽,話語間居然還帶著些指責的口氣,她忍不住抬頭,差點撞進人家的胸口,慌忙往后趔了幾步,視線里才容下對方的臉。 誠親王降下視線掃搭,觸及她的目光時微微抬了些眼,樣子無悲無喜,跟李靖似的,不過人家端的是寶塔,他舉著葫蘆。 湛湛突然有些想笑可又不敢,甭管是神仙也好,凡人也罷,這位主兒位高權重,人執掌著能左右鎮定她命數的手段乾坤,她可萬萬得罪不起。 “王爺要是稀罕,您就收著罷?!?/br> 旗下姑娘普遍都是嬌生慣養,被家里人尊稱一聲“姑奶奶”,走道兒拔著臉兒,揚著手絹兒,脾氣傲得緊。 即便態度恭敬,言行間隙里難也掩那抹驕恣小意兒。 誠親王輕哂:“想玩兒葫蘆,得再遲兩天,寧可晚摘不可早摘,等到藤干秧枯才能下架,你瞧中這只,皮都還沒長硬實,日頭底下一曬,一天撐不下去就得走水,到時候抽抽了,你拿什么盤去?” 湛湛頭回聽說養葫蘆這里頭的學問,正怔著,面前伸過來一只手,枝節分明,像一把精心研磨的扇骨,掌紋鮮熾,薄繭略施,葫蘆玉色襯托其中,美艷不可方物。 一大老爺們兒的手長得這么極品,這樣真的好嗎? 探出手去接,撲了個空,她抬起頭,他抬開手把葫蘆湊到她耳邊,輕晃了晃問:“聽見聲兒了沒有?” 湛湛點頭,視線融進他的,“就是聲兒不大?!?/br> 他這才把葫蘆給她,仰臉看著滿架藤蔓,頜角栽起厚重的陰翳,口吻似有似無變得荒涼,“沒聲兒就對了,下回記住,等到葫蘆“響籽兒”,搖起來聲兒大了再摘?!?/br> 湛湛吞吐了下,低下頭,“葫蘆是王爺您摘的,這可不干奴才的錯兒?!?/br> 聞言誠親王移回眼,瞧見她發漩兒里盛著只紫藤花瓣,振翅欲飛。 他淡淡拎唇而笑,前言不搭后語地質問,“我送你那物件兒,瞧不上?” 她“啊”了聲兒,腦袋冤得老大,“王爺這話兒怎么說的?”遂又提了提腰間系的一只荷包,“奴才一定妥善保管您的賞賜,回家就供在佛祖香案跟前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