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節
齊先生知道洛瑾以后會跟著自家的小主子,所以在這邊家里的事,他是要請示洛瑾的。 “丫鬟?”洛瑾看向莫恩庭,他還和小七說著什么,平日里他屋里的活兒都是她來做的,現在要由別人來嗎? “不要費銀子了,先生?!彼仄荚谝慌缘?,“這里委實不用那么多的人,我自己就包了?!?/br> “嫂子?”洛瑾叫了聲,素萍話說的這么快,是在幫她嗎? “我平時也沒什么事做?!彼仄夹π?,“收拾屋子,洗衣做飯,總比閑著好?!?/br> 齊先生看洛瑾不發話,遂說道:“既然如此,也就不急于一時,到時候真忙不過來再說?!?/br> 齊先生跟了莫恩庭這些日子,差不多也看出來了。公子身邊的洛姑娘是個簡單的,一切事情都是公子說的算,可是他還看得出來,就是公子在乎這姑娘。 天黑前,莫恩庭和洛瑾回了大石村,就像以前一樣,穿的簡單,一直從縣城走著回去的。牽著的毛驢背上,駝了些帶回家的禮物。 莫家熱鬧極了,最高興的是大峪,得了有趣的玩意兒,嘴巴那叫一個甜。 寧娘的肚子隆了出來,但是走路依舊麻利。臉上卻越來越圓,比起原先變了些模樣。 張婆子看著一炕的禮物,嘴里嘮叨著:又花銀子?以后要花銷的地方還很多。 莫振邦則是問著一路上順利不?家里的老人身體怎么樣,別忘記回信報聲平安。 正間,洛瑾像以前一樣坐在灶前燒火。晚上加了兩個菜,寧娘坐在方桌旁,和洛瑾說著話。 “衙門里判下來了?!睂幠飳⒄玫牟朔胚M盆里,“鐘哥應該過幾天就走了,天這么熱,路上也要遭把罪?!?/br> “那還不是他自己找的?”張婆子從飯櫥里端出幾個盤子,“好好地干活兒,誰會把他抓了去?” 這就是莫家,你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只不過時不時會挨到張婆子的幾句嘮叨。 晚上,莫恩庭和洛瑾回了西廂屋,這里還是原來的樣子,繡架靜靜的靠在墻邊。 洛瑾心里有些不明白,謝家什么都好,為什么莫恩庭會回到大石村?任何人看來,都不想放開那種權勢吧!索性也就問出來了。 莫恩庭看著炕邊縫衣服的洛瑾,“謝家的東西是我的,我絕不會拱手讓人?,F在回來,以后還是會回去的?!?/br> “這般折騰?”洛瑾低著頭問道,想著那令人壓抑的謝府,“是為什么?” “我現在出來,的確是因為戶籍的原因,不過這只是其一?!蹦魍シ畔聲?,“還有,我這樣做,謝家會覺得虧欠我,肯定會為我準備更多?!?/br> 洛瑾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這人是連他的父親都算計嗎?“準備什么?” “京城謝家?!蹦魍フf出四個字,如果去了京城,那時候就需要借助定原伯府了。 原來是以后的事嗎?洛瑾對那些不太懂。 “我現在回謝家能得到什么?只不過是一個長子的名號,無用!”莫恩庭繼續道,“倒不如我在外面闖出一番,等到了高處,他們自然會過來靠我,而我得到的,只會多不會少?!?/br> 有時候人的差別就是這么大,就像洛瑾,她若是去猜莫恩庭的心思,估計想破頭都沒有結果。 院子里的梨樹上,掛滿了梨,墻邊的花草也長得旺盛。開春抓回的豬崽已經肥壯了不少;雞籠里的一只雞因為天熱,下的蛋少了,張婆子整天嚷嚷著要宰了,卻始終不動手。 莫恩庭進了縣學,還和以前一樣,每日往返家里和縣城,村里的人并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只道上次是帶著媳婦兒回了一趟娘家。 洛瑾在梨樹的陰涼里,切著豬草。正屋門口,張婆子正在坐著摘菜。 “你說這鶯蘭也有幾天沒來了,是不是最近家里忙?”張婆子說著?!八鲲埖故遣诲e?!?/br> 張婆子其實是個挑剔的,像寧娘和洛瑾干活兒,她就從來沒夸過,嫌棄的倒是不少。 洛瑾看得出張婆子是挺中意鶯蘭的,卻不知道走了這些日子,和莫三郎是不是有進展了? “這次去州府,老二家里人沒給你們把事兒辦了?”張婆子看了眼洛瑾,長得是真好看,就是不愛說話,整個一冷美人。 “沒有?!甭彖皖^道。 “這家人也真是,看著一個個都懂事理的樣子,怎么在孩子的終身大事上就不上心?”張婆子嘟囔著,“還大戶人家?” “二哥現在要上學?!甭彖斎恢朗侵x家看不上她,打心眼里就不想讓她進謝家吧? “上學也不礙著成親呀?”張婆子放下菜,“要不干脆找一天給你們辦了吧!整天拖拖拉拉的,還耽誤著老三成不了親?!?/br> 張婆子就是這樣,有時候明明是好心,還非要裝出一副壞人樣子。 成親,洛瑾低著頭也不好意思說什么。那以后她就是莫恩庭的妻子了,一生跟著他。 果園里的桃子長大了,估計過不了幾天就會成熟。莫三郎想著搭一個果棚,平日里看園子的時候,可以在里面休息。 選了四根高長的木頭,埋了一段在深深的坑里踩實。離地面兩尺高的地方,綁上了四根橫木,再在上面搭上板子鋪上席子就行。棚子頂是可以升降的,四個角各綁著一根繩子,套在四根立柱上,只要上下移動繩子,就可以調整棚頂的高低。 大峪總是喜歡跟在莫三郎身旁,果園里收拾完,就跟著去了小河。 自家的菜地里,寧娘和洛瑾正在摘豆角。寧娘在外面接著,洛瑾在豆角架子之間來回穿梭。 “娘?!贝笥苓^來,“我要去河里捉泥鰍?!?/br> 寧娘囑咐了一句,看著莫三郎已經挽好褲腿下了水,摸了摸自己兒子的小腦袋,“去吧?!?/br> 小河里的水很淺,莫三郎腳踩過的地方,水立即就混了。大峪跑回家拿了一個盆子回來,放在岸邊,自己也下了水。 這邊洛瑾和寧娘摘完豆角,就來到河邊,見盆地已經不少泥鰍,正在來回鉆擠。 靠山吃山,開海吃海。莫家的日子過的清苦又簡單,每個人卻過的幸福。莫三郎說晚上可以做泥鰍燉豆腐。 晚上,一家人聚齊,還像以前一樣,男人們是坐在炕上的,女人只能站在地上吃飯,不過卻是同一張桌子。 期間,張婆子提起給莫恩庭和洛瑾成親一事,莫振邦也是贊成的,說是需要置辦些什么,以后兩人是住在城里還是大石村。 吃到一半,家里來了人,是張屠夫帶著張月桃。一家人草草將飯桌收拾了。 莫大郎回去了老屋,他身上的灰塵多,需要洗一洗;莫二郎回了西廂屋讀書;莫三郎本來也想走,卻被張屠夫叫住了。 洛瑾在正間燒水,寧娘拿了茶葉放進茶壺里,眼睛卻不時看著坐在方桌旁,低頭不語的張月桃。 好像有些日子沒見到張月桃了,上次還是她莫名其妙跑來莫家質問莫恩庭為何打薛予章?,F在再看看,張月桃憔悴了不少,半邊的臉是腫的。 里屋,張屠夫坐在炕沿上,雙手不停地搓著自己的膝蓋,似乎有話說,可是又一副為難。 “這么晚過來,有事?”張婆子問道,想起了莫恩庭的親事,“對了,我家老二要成親,到時候你那邊要幫著準備些豬rou,要好的?!?/br> “二郎也要成親了?”張屠夫開口,看了眼莫三郎,“三郎什么時候吃喜酒?” “他?”張婆子看了眼小兒子,“他自己不著急,誰有辦法?” “姐,正月里你曾與我提過,說是想讓桃丫頭跟三郎定下?!睆埻婪蚩粗堇镢蹲〉娜?,繼續道,“那時候覺得丫頭小,所以……” 最先反映上來的是莫三郎,他當然不喜歡張月桃那個刁蠻的,甚至連碼頭上的母老虎都比她強??墒情_口的畢竟是他的舅舅,他又不能當面直接堵回去。 “舅,月桃跟著我會受苦的?!蹦蛇@樣說,估計張屠夫也就聽出來了,“我什么都不會,現在連份正經的工都沒找著?!?/br> 莫振邦看著張屠夫,能看出人臉上的為難跟閃躲,“怎么提起這事兒了?要不找一天,咱好好商量?” “不能等了!”張屠夫一拍大腿,狠狠地嘆了一口氣,“姐夫,姐,幫幫桃丫頭吧!”說著,他走去正間,將張月桃拉進里屋。 “爹,你放開我?!睆堅绿彝笸酥?,“你放我走吧?” “給你姑姑跪下?!睆埻婪蛑钢厣?,把張月桃往地上摁。 “這是怎么了?”張婆子問,不知道眼前的一對父女在做什么? “姐,你救救她吧?”張屠夫哭喪著臉,“桃丫頭年紀小,被人騙了,那人現在跑了,找不著人?!?/br> “他沒有跑,他說會帶我會州府的?!睆堅绿铱薜囊荒槣I水,“爹,你讓我去找他吧?!?/br> “你的孽障,還敢說話!”張屠夫揚起手掌給了張月桃一巴掌。 “這是做什么?”張婆子細小的眼睛盯著張月桃,“說清楚,打人有是么用?” “姐,你放心,二郎成親用的豬rou都算我這個當舅的?!睆埻婪蛞差櫜坏每蘅尢涮涞拈|女,“三郎這邊,我出銀子給他修屋子,添置家什?!?/br> “我家還沒應下,你這說的什么話?”張婆子道,“再說,你看你家丫頭根本不想過來?!?/br> “我不愿意?!睆堅绿椅嬷约耗[的老高的臉,“我已經有了身子,我要去找薛郎?!?/br> 第86章 婚書 張月桃的一句話,整個里屋安靜了,只剩她抽抽搭搭的嗚咽聲。 張婆子的怒火噌的一下燒了起來,感情自己這兄弟是想讓自己的小兒子當個便宜爹?當下氣得臉直抽搐。 “這是當我家老三是什么?”張婆子不會因為對方是自己的兄弟就會嘴下留情,“你家閨女明明有了別人的種,現在卻往我家里送?” 張屠夫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他實在沒有辦法了。女兒的肚子眼看是藏不住了,那個男人在哪兒,張月桃又死活不說。 “姐,月桃是你看著長大的,她就是單純,才會被人騙了?!睆埻婪蚣热粊砹四?,自然是豁出臉面去了?!澳惴判?,等月桃過來,肯定把她肚子里的孽障處理干凈?!?/br> 莫振邦也是生氣,但是他一個男人又不能說張月桃怎樣,只是沉著臉;一旁的莫三郎臉上閃過譏諷的笑,自己再怎么沒出息,可他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兒郎,今日張家是來羞辱他的? “這事兒,姐實在幫不了你?!睆埰抛蝇F在壓著怒火,完全是因為親情,“我家老三已經有了屬意的姑娘,叫鶯蘭?!?/br> 張屠夫沒想到張婆子會這樣說,可是他不想放棄,自己的閨女被外人知道了丑事,那他家這輩子就別想抬起頭了。 “姐,你看這樣行不行?讓月桃過來,就做個偏房?!睆埻婪颥F在為了將閨女塞來莫家,也是用盡了心思,“家里的東西還是我來置辦?!?/br> 張婆子沒有好氣,“我們莫家沒有那種壞習氣,我家的孩子就該一心對著自己的婆娘?!彼惠呑痈癜?,平平淡淡,是不是打打嘴仗,但是男人沒有給過她虧吃,更是沒動過她一手指頭。 “月桃會沒有活路的?!睆埻婪驇е蟮?,“以后她怎么辦?” “要我說,要去找那個男人?!睆埰抛託獾?,“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好好地姑娘他想騙就騙?” 張屠夫長嘆一氣,“說都說到這里了,我也不瞞你們了。那混蛋就是后山大宅里的貴人,他那般花言巧語,月桃又簡單的什么不懂,豈是他的對手?” 這話張婆子不愛信,要說簡單,有誰比得過西廂屋的?當初那貴人威逼利誘,西廂屋的也沒見被騙了去,寧死不從,還拼命逃了回來。 “我看,還是想別的辦法吧?!睆埰抛涌隙ú粫審堅绿疫M莫家的門,莫家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豈是隨便玷污的?“我家老三是真的要定親了,就是碼頭那邊姜家的姑娘,叫鶯蘭,這段日子來過家里?!?/br> 這時,洛瑾進來送茶,她剛才在外面也聽到一些,心驚張月桃竟是被薛予章給騙了,她當時就勸過說姓薛的不是好人。見著屋里沒了聲音,才掀開簾子進來。 莫家的人臉色都不好看,張屠夫一直搖著頭嘆氣,角落里張月桃哭的一臉淚水。 “二郎媳婦兒?!睆埻婪蛞娭彖M來,像是見到了救星,“你就發發善心,留下月桃在西廂屋吧?” 洛瑾手一抖,差點兒將茶壺掉到地上。這意思是莫三郎那邊不行,又盯上莫恩庭了嗎? “你也別急了?!蹦癜铋_口,二兒子是什么身份?能要月桃這樣的?“老二要上學,實在顧不上那么多?!?/br> 來了一趟莫家,卻是白跑一趟,張屠夫知道自己理虧,朝著角落里哭泣的張月桃開始打罵。這個他嬌生慣養的女兒現在讓他丟盡了臉面。 洛瑾連忙上前拉開,寧娘趁機將張月桃拉去正間。 莫家是絕對不可能讓張月桃進門,而張月桃也一心想去尋找薛予章。正屋的嘈雜,終是將西廂屋讀書的莫恩庭引了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