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節
“皇上!”曹皇后喜極而泣,第一個撲了過去。 建元帝終于攢夠力氣睜開了眼睛。 “皇上……” 曹皇后抱著他的肩膀,哭得淚如雨下。 陳貴妃見狀,也被失望的大雨澆了一身,這老東西為何還沒死?死了她馬上就是太后了,沒死還要多等幾年! 但陳貴妃只是失望,并不害怕,因為在她心里,遺詔確確實實是建元帝親手立的??! “皇上,您總算醒了,您快要嚇死臣妾了!” 擠出淚水,陳貴妃也撲到了建元帝面前。 只有瑩美人,跪在角落瑟瑟發抖。 建元帝的記憶還停留在昨晚,昨夜他與瑩美人顛鸞倒鳳,睡夢中突然心口一陣銳痛,他痛苦地抓緊胸口想要叫人,可他發不出聲音,建元帝想去拍身邊的瑩美人,沒有拍到人,然后他就昏了過去。 “你們哭什么?”看著曹皇后、陳貴妃帶淚的臉龐,建元帝疑惑地問,頭腦依然昏沉,他聲音沙啞。 曹皇后看眼陳貴妃,低下了頭,然后想起什么般,她識趣地將建元帝身旁的位置讓給了陳貴妃。 陳貴妃馬上以寵妃之姿,握著建元帝的手道:“沒什么,皇上好好的,我與jiejie就不怕了?!?/br> 建元帝皺眉,剛要去看曹皇后,驚見不遠處還跪了一片人。 “父皇!”除了還不懂事的五皇子,皇子中年少的四皇子哭得最兇,一邊抹眼睛一邊哭:“父皇,剛剛他們說您駕崩了,連您的遺詔都找到了,說您要傳位給……” “住口?!辈芑屎髤柭暢庳煹?。 四皇子懼于母后的威嚴,及時閉上了嘴。 建元帝第一個念頭便是曹皇后偽造了遺詔,現在怕他生氣才阻止老四說出來,可視線一轉,建元帝忽然發現,他的兒子里面,老三老四都是跪著的,老五被乳母抱著,只有老二簡王高高地站著。 再看退到一旁的曹皇后、一臉關心地拉著他的手的陳貴妃,建元帝猜到“遺詔”要傳位給誰了。 為什么會有遺詔? 為什么他會“死”? 他只是昏迷了太久,為什么這些人都認定他死了? 昨晚一直陪著他的,是…… 建元帝突然撐坐起來,一邊尋找瑩美人的身影一邊質問:“瑩美人呢?” 被人遺忘許久的瑩美人聽到建元帝找她,跪在角落抖得更厲害了。 和公公最了解建元帝的想法,此時跪地解釋道:“皇上責罰老奴吧,是老奴手拙,今早瑩美人尖叫說您駕崩了,老奴急匆匆闖進來,探您鼻息時手都是抖的,竟未能及時察覺真相……” 他沒說完,瑩美人突然發瘋般尖叫起來:“不是!皇上死了!他真的死了!我親手給他下的藥!他身上都涼了,怎么可能沒死!啊,我知道了,你是鬼是不是?皇上饒命,皇上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都是她!” 披頭散發、瘋鬼一樣的瑩美人突然指向離建元帝最近的陳貴妃:“是她!是貴妃娘娘讓我下藥的,貴妃娘娘說皇上喜歡我,只要我用媚術掏空皇上的身體,再最后下一記猛藥,皇上肯定歸西!皇上啊,奴婢也是被貴妃娘娘害的,您要索命就去找貴妃吧!” 說完,瑩美人捂著耳朵一頭朝殿外沖去。 侍衛怎么會叫她逃了?一人抓住瑩美人一邊肩膀,便將人摁到了地上。 陳貴妃已經抖成了篩糠! 面對建元帝惡鬼索命般的冰冷眼神,陳貴妃沒了骨頭般軟到了地上,嘴唇顫抖地否認:“臣妾沒有,臣妾沒有……啊,我知道了,都是她,都是她要害我!” 反應過來,陳貴妃猛地撲向曹皇后,狀若癲狂:“你這個賤人!你這個賤人!” 她撲得太急,曹皇后躲閃不及,竟真的被陳貴妃撲倒在了地上。 就在陳貴妃抽出頭頂的金簪狠狠地刺向曹皇后的脖子時,曹煉突然沖過來,攥住陳貴妃纖細的手腕往后一掀,便將陳貴妃甩到了數尺之外! 與此同時,建元帝暴怒如雷:“來人!將貴妃、簡王、成王全部壓下!” 第111章 建元帝龍顏大怒,陳貴妃、簡王、成王、瑩美人等人全部被押進了大牢。 建元帝安排錦衣衛審理此案。 瑩美人是其中最關鍵的人物,但經歷過建元帝的死而復生,瑩美人竟然被嚇瘋了,無論錦衣衛怎么審,她都瘋瘋癲癲地求建元帝饒命,讓建元帝去索陳貴妃的魂,順便再語無倫次地將陳貴妃安排她給建元帝下藥的經過重復一遍。 牢獄里免不得大刑伺候,瑩美人熬過了第一輪,后來于夜深人靜的時候撞墻自盡了。 錦衣衛再審陳貴妃、簡王、成王母子三人。 陳貴妃、簡王咬定瑩美人下藥與他們無關,成王則表示他什么都不知情。 錦衣衛查探其他線索,查出瑩美人是簡王精心調教的揚州瘦馬,陳貴妃身邊的宮女也交代了陳貴妃確實有意栽培瑩美人要勾引皇上,除此之外,錦衣衛并沒有查到瑩美人的藥確實來自陳貴妃或簡王的鐵證。 但,查不到鐵證也無法洗脫陳貴妃母子的嫌疑,畢竟最關鍵的人證有了,陳貴妃伙同瑩美人假意廝打故意撞下偽造的遺詔內閣等閣老也有目共睹,剩下的證據,畢竟是謀害皇上篡位的大事,陳貴妃、簡王毀尸滅跡乃情理之中。 建元帝雖然沒有死,但他被瑩美人最后一顆猛藥掏空了身子,真的被吸干了精力的那種掏空,現在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多說幾句話都要休息。 錦衣衛連續調查一個月后,建元帝親自做了判決。 陳貴妃謀朝篡位,陳府滿門抄斬。 簡王大逆不道,賜毒酒,簡王府上下全部發配邊疆。 三皇子成王雖然并未參與此事,卻被錦衣衛查出他曾經強占民女等幾項罪名,貶為郡王,禁足三年。 這樁驚動整個京城、牽扯到貴妃、美人、兩位親王的大案,終于在端午節前塵埃落定了。 —— “皇上,該吃藥了?!?/br> 曹皇后坐到龍床邊上,柔聲喚熟睡的帝王。 五月時節,天氣炎熱,建元帝竟然蓋了一床厚厚的墨底繡金龍的錦被,而且,他蒼老黯沉的臉上竟然一滴汗都沒有。 這便是年老之人被女色掏空過度后的虛癥。 “死而復生”后,建元帝問過太醫,太醫無奈之下說了實話,以建元帝此時的身子,精心調理的話,或許能熬到明年中秋。 也就是說,建元帝最多還有一年多的壽命。 建元帝肯定不想死,但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疲憊,建元帝知道,這次他是真的不行了。 建元帝很恨,恨陳貴妃、簡王存心害他,也恨自己自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還是敗在了瑩美人身上。 可是該殺的人已經殺了,該罰的人也已罰了,在床上頹廢地躺了幾天,建元帝忽然意識到,他還有一件大事沒做。 他是帝王,他要為大周的江山再培養一位帝王。 老四十一歲了,是明事知理的年紀,建元帝會在他最后的一年里親自傳授兒子帝王之術,也會替兒子鋪好將來的登基大道。 建元帝睡得并不沉,聽到曹皇后的聲音,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曹皇后朝他柔柔一笑,傾身扶他坐起,靠到床頭。 建元帝張開嘴,一勺一勺地喝下曹皇后喂過來的藥。 喝了藥,建元帝感覺自己恢復了一些力氣。 他握住曹皇后的手,吩咐不遠處垂手而立的和公公道:“叫洪令進來?!?/br> 洪令是專門為建元帝擬寫詔書的官員。 和公公領命。 曹皇后疑惑地看著建元帝。 建元帝笑了笑,沒有解釋什么。 曹皇后便安靜地坐在一旁。 稍頃,洪令進來了,身后小太監端著桌案與文房四寶。 建元帝握著曹皇后柔若無骨的手,低低地說了起來。 翌日早朝,和公公向文武百官誦讀建元帝新詔。 到了傍晚,連京城的普通百姓都聽說了,建元帝立了曹皇后的長子四殿下為太子! 第112章 從京城到西北,一路所見人煙漸漸稀少,視野也漸漸遼闊起來。 可惜風景雖與京城不同,但一連趕了一個多月的路,阿漁還是失去了欣賞西北風光的雅興。 幸好建元帝除了派遣徐潛去鳳陽當參將,還賜了他們一家兩輛異常寬敞舒適的馬車,里面均擺有一扇屏風,屏風里側是能容兩個大人并躺的床,外面是坐的地方。 兩輛馬車,一輛給阿漁、徐潛夫妻,一輛給兩歲半的阮阮與乳母,剩下運送行李的馬車便是尋常馬車了。 阮阮只有晚上會待在第二輛馬車上,白日都是黏在阿漁身邊,徐潛時而坐在車里,時而騎馬。 阿漁躺在床上緩解久坐的身體酸痛,阮阮趴在車窗邊上,好奇地東張西望。 小孩子就是好,忘性大,昨天看到一頭老黃牛,睡一覺可能就忘了,過兩日再看到牛,繼續纏著娘親問那是什么,日日新鮮。 “娘,娘!” 小丫頭又開始叫了,雙手扶著窗戶,扭過頭,杏眼亮晶晶地催促地望著偷懶的娘親。 阿漁無奈,坐起來,湊到女兒身邊。 阮阮指向外面。 阿漁朝外看,看到一片草原,遠處有牧民在放牧,一頭頭白色的綿羊聚在一起吃草,離遠了看,好像綠色的氈布上灑了幾十上百個蓬松的棉花球。 第一次看到綿羊的阮阮,目不轉睛地望著那些會動的“棉花球”。 阿漁挨著女兒的小肩膀,笑道:“那是綿羊,喜歡吃草的綿羊?!?/br> 阮阮喃喃地學舌:“綿羊,吃草?!?/br> 車輪骨碌骨碌地轉動,那群羊一直沒怎么挪。 阿漁陪女兒看了會兒羊,以為這樣就沒事了,誰想阮阮突然指著遠處的綿羊大叫:“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