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節
這天下午,權少騰來了公司。帶著兩個陌生人,看那態度像是司法機關的工作人員。 他們是來找池月的。 要了個小辦公室,權少騰親自跟她談,目的就是一個,讓她同意池雁出庭作證。 對此,池月內心是一百二十個不同意的。 池雁有病,身體沒有康復,她不能想象讓池雁站在證人席上接受詢問是個什么樣子,她甚至不敢保證池雁會不會當時就瘋掉—— “權隊,不好意思。不是我不肯,而是我姐的情況,你是知道的?!?/br> 每次提到池雁,池月整個人都有些失態,眼神尖利,說話語速快,并且不愿意人家反駁。 “池雁不是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她不適合出庭——” “不,她是限制民事行為能力人,已經有過專業鑒定了。要不然,她的證據將不被采信?!?/br> 池月啞然。 “不要猶豫了,你會同意的?!?/br> 權少騰突然哧笑,語氣里的涼意,像股幽冷的風,池月不禁打了個寒噤。 她看著權少騰的眼神,那一雙漂亮但褪去了感情的眼,莫名讓人有一絲懼怕。 “為了喬東陽,為了傷害你jiejie的人得到懲罰……你為什么不肯?” 池月嘴唇動了動,細微的動作,權少騰注意到了。 她不說話。 他一個人說:“正直的人,不懼邪惡。多一個證人,多一分力量。難道你不希望喬瑞安得到應有的懲罰?” “我想??墒恰也幌氤匮闶艿蕉蝹??!背卦侣曇粑⑽胃?,一再強調,“她現在很脆弱,也許二次傷害,會讓她這輩子都恢復不了?!?/br> “不會?!睓嗌衮v望住她,“為了保證受害者的隱私,這個案子法院將不公開審理?!?/br> “不公開審理?” 嗯一聲,權少騰低低說:“除了案件相關的當事人,不會有無干人士出現在法庭,庭審內容也不會公布?!?/br> 池月輕輕攏了攏衣服,避開涼涼的秋風,也給自己一個猶豫的時間。 “池月,這是我們無數人努力的結果,如果讓罪犯逍遙法外,或者得不到應有的處罰,你會甘心嗎?”權少騰黑漆漆的雙腿緊緊盯住她,乍看驚艷,再看驚險。 “我媽不會同意?!背卦伦プ∥ㄒ坏慕杩?,就像抓住說服自己的救命稻草,“她很固執,我是說不動她的?!?/br> “你可以的?!睓嗌衮v笑了一下,“你只要提一句,只有池雁同意出庭作證,才能重判喬瑞安,洗白喬東陽,她就沒有不肯同意的?!?/br> “……”池月沉默。 權少騰看出她的猶豫,瞇了瞇眼,繼續在她心上加碼。 “你媽比你想得開的。老輩子吃過的鹽,比咱們走過的路還多,什么事沒聽過,她肯定會同意。比起你不健康的jiejie池雁,她現在更關心你的未來……” “不要說了?!背卦旅蛄嗣虼?,“讓我想想?!?/br> 權少騰淡淡瞥她一眼,“好,明天早上回復我?!?/br> “嗯!” 回到辦公室,池月沒有看到喬東陽,坐下來就給于鳳打電話,問池雁的情況。 “老樣子?!庇邙P隨便說了一句,接下去就問她和喬東陽的情況,關切之情溢于言表。 權少騰說的沒錯,比起已經不健康的大女兒,她更關心健康的小女兒和自己看中的未來女婿,他們才是于鳳的希望,只有他們好了,她的大女兒才會有依靠。 池月與她聊了一會,下定了決心。 “媽,我明天回來?!?/br> …… 晚上回家,池月就開始收拾行李。 喬東陽默認了她的行程,一直看著她不吭聲,等池月把行李箱放好,去浴室洗澡出來,他才走過去,輕輕圈住她的腰,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小聲問:“需要我陪你回去嗎?” “不用?!?/br> 池月說得斬釘截鐵。 “你這邊忙,又要盯實驗室,又要盯實驗設備。吉丘地方太偏,要是中途什么事需要你,趕都趕不回來,時間來不及?!?/br> 喬東陽眉心一皺,“我不放心你?!?/br> 池月拍拍他的手,低頭從腰間解開,轉過去面對著他,“認識這么久了。你什么時候見我辦事拖過后腿?” “見過——”喬東陽似笑非笑,目光閃爍晶瑩,“什么腿你都拖……” 池月拍他,“就知道占便宜?!?/br> “誰讓你是我媳婦兒,我不占你便宜,占誰的?” 池雁抿著嘴兒樂,輕輕搭上他的肩膀,整個人貼上去,抱住,“放心吧,很快就回來?!?/br> “回來過中秋?!?/br> “好的?!?/br> “到時候,我去機場接你?!?/br> “只要你有時間,我當然沒問題?!?/br> 喬東陽低頭吻了吻她,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眉心再次蹙起,“讓猴子陪你一起去。你那個姐,挺聽他話的,還有你媽……如果你搞不掂,猴子可以協助?!?/br> 池月望著他,沉默了好久。 “好吧?!?/br> …… 侯助理突然接到出差任務,匆匆收拾了東西,第二天開車到喬東陽家里,接上池月一起趕赴機場。 從申城到吉丘,這一趟,又是遠行。 一路上,池月很沉默,倒是侯助理十分體貼熱情,忙前忙后,拿行李、端水遞紙,照顧池月非常殷勤。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看他這般,池月內心就會生出些遺憾。 為池雁而遺憾。 如果她能好起來,侯助理真的是個不錯的丈夫選擇。 會花言巧語哄女孩子的男人不少,像他這樣會細心照顧人的卻不多。 汽車換飛機,飛機換汽車,奔波了一天,兩個人到達月亮塢,已是黃昏時分。 近鄉情怯,汽車從萬里鎮到月亮塢的路上,池月看著一片片要死不活的樹苗,內心充滿著悲涼,也更加堅定帶池雁前往申城的想法。 等惡人得到懲罰,等有一天月亮塢回到了jiejie說的綠水青山……jiejie就會好起來吧?她想。 于鳳早早接到電話,站在門口張望,汽車還沒靠近,她就飛奔過去,看到侯助理陪池月一起回來,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幾分。 “喲,這不是小侯嗎?來啦?” 于鳳熱情的招呼著,池月發現,這幾個月母親似乎又老了一頭。 這種感覺似乎每一次分別再見,都會充盈心里。她突然不愿意再責怪于鳳的現實和虛榮,只恨自己沒有能力讓母親做好日子,一把年紀了還為女兒cao心。 侯助理把行李從后備箱拎下來,大聲應道:“是啊是我啊,阿姨,好著呢嗎?” “好著呢?!庇邙P說笑著,眉間卻有輕愁,“你這是有一陣沒來了。怎么,人都瘦了?” “是啊,累瘦的。最近工作忙?!焙钪硇χ蚬?。 于鳳哼聲,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既然這么忙,今天怎么又來了?” “這不,昨天晚上耳朵突然發熱,就想月亮塢了?!焙钪砻奸_眼笑地問:“阿姨,你是不是念叨我了?” “噗!可不就是么……” 于鳳雖然年紀大,但見識少,她這點斤兩,哪經得起侯助理這張嘴。不過幾句話,就被逗得樂不可支,推開門就沖里屋大喊。 “池雁,快出來看,誰來了?” 她嗓門大,可是,池雁并沒有出來。 池月的目光盯住堂屋的門,漸漸有些失望。 她輕輕側頭,問于鳳,“我姐……還那樣嗎?” 于鳳興意的目光,漸漸暗淡下去,她點點頭,沒有多說,轉過頭去看到侯助理,又換了副表情,笑著招呼他坐,然后擼袖子說:“這孩子最近不樂意出門,不肯見人,我去叫她?!?/br> 侯助理點點頭。 于鳳又叫了幾聲,“池雁!池雁!” 里面的人,安安靜靜。 就像沒有聽到一樣,沒有半點回應。 侯助理放下行李,眉心緊緊揪成一團,思慮片刻,他慢慢跟上去。 “阿姨,方不方便我去看看?” 于鳳一愣,目光里突然迸發出希望,點頭,重重點頭,她一連點了幾下。 “好。你去叫,她肯定聽。她常念叨你呢,肯定聽你的話?!?/br> 侯助理微點下巴,沒有再說話,走了進去。 門沒關,房間很暗,沒有開燈,一股冷涔涔的風,不知從哪個方向吹過來,侯助理本能的打了個哆嗦。 他心里一涼,下意識出口:“池雁?” “??!”坐在床上的池雁驚叫一聲,來不及看清闖入者,幾乎本能地抱住腦袋,將頭縮入了被窩里,“你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侯助理喉管一梗,像是被人生生扼住般難受,好半晌說不出話。 這個受到驚嚇就小白兔般躲起來的池雁,和那時候活潑開朗的姑娘是同一個人嗎? 認識池雁那會兒,她也傻,也癡,也癲,但對人沒有這么畏懼??! 這些日子,她經歷了什么? 侯助理莫名難受,一種本能的同情心驅動著,他慢慢走過去,聲音放得溫柔無比,“是我,猴子?!?/br> “你不要過來,求求你……不要過來了……我害怕。你放過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