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江清在這個圈子十多年,不說自己本身就是長得好看的那掛,就算平時接觸得也都是圈中頂級的美人,可就是看過這么多美人,在看到阮星沉這張臉的時候還是會讓她忍不住呼吸一滯。 不同時下娛樂圈流行的錐子臉。 眼前這個女人無論是長相還是氣質,都能讓人在看到第一眼的時候就察覺出她身上籠罩著一種江南水鄉的溫柔感,眉是彎得,桃花眼即便不笑的時候也能瞧出幾分笑意,皮膚白得就跟會發光似得,尤其是穿著這么一身古裝,看起來就跟那古畫中的仕女一樣。 不動聲色得收回視線。 江清的臉上沒有多余的情緒,繼續維持著溫柔而又大度的笑容,只有壓在劇本底下的手指被她攥得有些緊。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這個時候會直接質問。 可江清不會。 她很清楚得知道說什么樣的話才會讓人不生厭煩。 所以她只是笑著伸手攏了攏耳邊的頭發,然后望著人說道,“三年不見,顧煦你怎么還是跟以前一樣?” 雖然是埋怨的話,可聽起來卻半點也沒有生氣的樣子,反而是有些無奈,就像幾年不見的老朋友隨口抱怨一樣,說完又跟著一句,“好了,我進組還沒跟夏導打招呼,那你們忙,我先過去打個招呼?!?/br> 江清說完這話也就沒再停留,笑著朝兩人點了點頭,然后就落落大方得轉身離開了。 從始至終。 她除了最初的時候臉上的神色有一瞬不自然,其余時候一直都掛著溫柔的笑。 顧煦見人離開也沒有多余的反應,神情懶懶得喝了口咖啡,等把杯子放在一側的桌子上才朝身邊的阮星沉看去,剛想跟小姑娘說話就看到她睜著一雙眼睛正呆呆得看著他。 每次看到小姑娘出神的樣子都能讓他的心情變得十分愉悅。 笑了笑。 拿著劇本輕輕敲了下人的頭,力道不重,看到小姑娘長睫輕顫,眼中也逐漸恢復清明,他才笑著開了口,“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阮星沉看著顧煦臉上的笑意,張了張口,她有很多話想說也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他為什么不跟江清對戲,又比如他的習慣是什么……可最后,她卻什么都沒說。 不管顧煦到底是怎么想得,可這樣的結果的確讓她很開心。 就像…… 和他對戲是屬于她一個人的特權。 這樣的認知讓她的心里就跟藏了一罐滿滿的蜂蜜似得,又甜又暖,搖了搖頭,阮星沉看著顧煦,眉梢眼角以至于唇角都忍不住彎了起來,“沒什么?!?/br> 看著小姑娘臉上的笑。 顧煦倒是忍不住挑了挑眉,以前和小姑娘相處,小姑娘就算是笑也是收斂得,就像是內斂得克制著自己所有的情緒。 這還是他頭一次在戲外看到她如此外放到沒有絲毫掩飾的笑容。 干凈、純粹。 沒有被黑暗籠罩,帶著無盡的希望,讓人看著心情也忍不住好了起來,顧煦笑著收回視線,沒再多說什么,指著劇本上一處和人說道,“這里你剛才的情緒表現得太過內斂了,這個時候你已經喜歡上男主了,你……” *** 江清離開后沒有去找夏鴻飛。 反而站在一顆樹下看著不遠處兩人頭并著頭看著劇本。 吳月拿著蛋糕和咖啡走過來,看到江清站在這邊,忍不住停下腳步問道,“江姐,你怎么站在這?” “是小月啊……”江清收回視線,溫溫柔柔得喊了人一聲,看著她手上拎著的東西,柔聲問道,“蛋糕都拿到了吧?我記得你最喜歡板栗的味道,還讓助理多給你買了幾個?!?/br> “都拿到了,謝謝江姐?!眳窃聫澲劬氐?。 她跟江清也只是相處過幾回,不過每回相處都能讓她感受到如沐春風的感覺,也怪不得這位江影后能夠在這個圈子屹立這么多年不倒,就這份細心就要超過這個圈子無數人了,想到這,忍不住又說了一句,“難為江姐還記得我的喜好?!?/br> “你喜歡就好?!?/br> 江清笑著說了一句,然后看著不遠處的兩人,像是無意間打聽似得,隨口問了一句,“我記得以前顧煦不是不喜歡跟人家對戲嗎?” 吳月順著她的目光朝不遠處看去,看到兩個人坐在一起對戲的樣子也沒覺得奇怪,滿不在乎得說了一句,“可能是夏導這次要求嚴苛,顧哥怕耽誤進度吧?!?/br> 顧煦什么時候會擔心起拍攝進度了?更何況剛才他還拒絕她了。 不過江清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和吳月又說了幾句才收回視線走了。 *** 下午。 阮星沉拍完和顧煦的戲后也沒回化妝間,反而坐在一旁的折疊椅上,安安靜靜得看著顧煦和江清演戲。 這次拍攝的地點是在一個亭子。 四周竹簾沒有全部垂下,可以看到亭子外圍種植著不少竹子,桌子上的紅泥小爐煨著一壺茶,身邊還有侍女彈著古琴,江清就屈膝跪坐在蒲團上。 她在劇中飾演得是一個賣藝不賣身的名妓,不同其他名妓,她的長相并不算艷麗,就連穿著也不暴露,反而像是一個流落紅塵的大家閨秀。 茶水開了。 她開始煮茶。 從洗茶杯到鑿茶餅。 江清行云流水一般的動作讓人看著就賞心悅目。 再往另一邊看去可以看到一張軟榻,此時顧煦就閉著眼睛躺在那邊,手里有一下沒一下得把玩著玉佩。 自從剛才場記打板到現在已經過去二十分鐘的時間了。 這二十分鐘,戲里的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可即便什么聲音都沒有也不會讓人覺得空洞,無論是顧煦把玩玉佩的動作還是江清煮茶的行為都能夠讓人在無聲的臺詞中看出鮮活的模樣。 如果不是旁邊還有拍攝機器。 阮星沉都要以為她不是在看兩人演戲,反而像是在看一副畫,一副讓人看了心情就忍不住平靜下來的畫。 抿了抿唇。 沒有說話。 她透過監視器看著鏡頭里顧煦和江清的身影,這兩個人的動作看似都漫不經心、十分隨意,可又能夠很好得把握住所有的角度。 即便她再不想承認也不得不說一句,這兩個人的合作才是真得天衣無縫。 她和顧煦對戲的時候每次都得被人引導著才能不出錯。 可江清和顧煦。 他們兩人根本不需要誰去引導誰,就像是相識多年的老朋友,每一處都透著隨意,偏偏這樣的隨意又能讓人不自覺被吸引。 如果在剛才。 阮星沉還有信心和江清一較高下。 可現在。 她卻不得不承認,她和江清相比差得實在是太多了。 身邊工作人員輕聲說道,“顧哥和江姐的演技也太好了吧?!?/br> “是啊,怪不得之前圈子里都說這兩個人最配,以前還沒發覺,現在看他們演戲才覺得……”說完又有些感慨得跟著一句,“可惜了,江姐這次是特邀嘉賓只能出演幾場戲,要是……” 這話還沒說完就停了。 面對這些聲音,阮星沉的臉上沒有顯露出過多的神色,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著顧煦的方向,是啊,如果這部戲的女主角是江清的話,顧煦一定會輕松很多,至少不用每次辛苦到拍攝前還要跟她講戲。 心情突然變得低落起來。 林夏就站在她身邊,看到她這幅樣子,忍不住擔心道,“星姐,你沒事吧?要不我先陪你回化妝間?” “我沒事?!比钚浅恋穆曇袈犉饋碛行┑?,怕人擔心,她又勉強露了個笑,沖人道,“別擔心,我真沒事?!?/br> 就算比不過江清也沒事。 她會盡力拍好手頭上的每一場戲,不讓他失望。 *** 場記已經拍板。 夏鴻飛十分滿意這場戲,向來嚴肅的臉上此時掛著笑,等顧煦和江清走過來就笑著夸起江清,“演得很好?!?/br> “是您教得好……”江清笑著說了這么一句,然后轉頭看向顧煦,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何況還有顧煦,每次跟他合作都會不自覺被引入其中?!?/br> 顧煦聽到這話也只是可有可無得挑了挑眉。 看了一眼四周,看到阮星沉坐在折疊椅上沒離開,他也不覺得意外,以前每次他拍戲,小姑娘也都是乖乖巧巧得坐在那邊,嘴角忍不住彎了幾分,他也沒有理會江清和夏鴻飛繼續說話,長腿一邁就走了過去。 阮星沉原本剛要離開,看到顧煦過來就停了步子。 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的情緒,低著頭輕輕喊了人一聲,“顧老師?!?/br> 她這副樣子看起來跟平時沒什么差別,可顧煦心細,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異樣?何況剛才過來得時候,他也不是沒有聽到其他人的碎碎細語,知道她是因為什么情況,難得放柔了些嗓音,和人說道,“那些人的話隨便聽聽就好了?!?/br> “江清在這個圈子十多年,你才幾年?” “何況選角色不是看資歷,真要讓她演你的角色,恐怕還比不上你?!鳖欖闫鋵嵅粫迦?,就像他現在明明是擔心小姑娘,想說些好聽的話哄哄她,可說出來的話實在是一點都不溫柔。 可阮星沉聽到這些話,剛才還十分低落的情緒突然就好了起來,仰頭看著人,聲音有些猶豫,“真得嗎?” 等到顧煦點了頭。 阮星沉那張小臉開始重新拾起了笑容,像是拔云見日,又像是拂開一切迷霧屏障,她整個人沐浴在陽光底下,眼睛都彎成了月牙的形狀……她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想法,只在乎顧煦是怎么想的。 既然顧煦覺得她好。 那么其他人的否定和不認同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謝謝顧老師,我會繼續加油的?!比钚浅恋穆曇羟宕?,臉上的笑遮也遮不住。 顧煦在這個圈子這么多年,見慣了別人的偽裝,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小姑娘,低落得時候像個小可憐,看著就讓人心疼,高興得時候又跟個小孩子似得。 覺得有趣又有些好笑。 放在身后的手突然又有些犯起癢來。 輕輕咳了一聲,然后看著人笑說道,“還不去準備?下場戲要是搞砸了,估計夏老頭得剝了咱們兩個人的皮?!?/br> 下場戲? 阮星沉臉上的笑意一頓,她要是沒記錯的話,下場是她跟顧煦的親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