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節
之前擁護乾元太子的那些人,勢必會跳出來。 洪文帝既然打算認蕭湛回去,便把這些都想到了,帝王心思深沉,略一思忖,就有了計謀。 既能避免自己被人指指點點,又能完成對蕭湛的承諾,只是需要一人配合,那個人便是蕭湛身份的知情人之一定國公。 所以回京之后,洪文帝第一時間召定國公進宮,說了自己的想法。 定國公大驚失色,再三勸阻,想打消洪文帝的念頭。 “皇上,非是老臣不答應,而是此事萬萬行不得。即便皇上一言九鼎,旁人不敢置喙,但五郎一直以蕭家嫡長孫自居。將真相告知,與他而言,并非好事?!?/br> “老國公此言差矣?!焙槲牡壅Z氣寡淡,把蕭湛昏迷之前的話告訴了定國公,“清華他早知自己不是蕭家子孫?!?/br> 定國公震驚,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嘴角翕翕,卻說不出話來。 這一次洪文帝的語氣嚴厲了起來:“朕意已決,老國公不必再勸?!?/br> “是?!倍▏K于敗下陣來,接受了洪文帝的安排。 …… 次日一早,蕭湛離開安山,啟程回京。正如他所言,京城發生了一件轟動上下的大事:登聞鼓響了! 上次登聞鼓響,是顧太太狀告梅雪娘一女二嫁,牽扯出顧金亭被謀害,最后兇手證實是永平侯世子寧軒。 過程之曲折,內容是離奇,令人咂舌。 京中有好事者,將此案演化成戲本子,編了一出三男搶一女的感人戲文。 如今登聞鼓再次響起,立刻引起sao動,因為這一次的案件越發駭人聽聞:翰林院陳大人替已故的meimei惠妃喊冤,說當年惠妃誕下的龍子被太監掉包,用死胎換走了三皇子。 滿城嘩然! 不到一個時辰,三皇子可能尚在人世的消息被傳得人盡皆知。 彼時,大皇子正在寧皇后宮中,四月天不冷不熱,大皇子帶了大皇子妃進宮來陪寧皇后說話,突然得知這個消息,兩人都驚了一下。 大皇子只是覺得吃驚,若這件事是真的,他怕是又要多一個競爭對手了。 寧皇后卻擰著眉道:“說起來,惠妃生孩子的確有蹊蹺,當年她與淑妃那個賤人交好,她生產的時候,淑妃就在旁邊。淑妃與接生嬤嬤都說,惠妃生下的是個死胎?;蒎鷧s說有人害她,很快就因思念孩子而薨逝了?!?/br> “難道幕后真兇是淑妃?” 寧皇后覺得很有可能,立刻讓人去查。 混淆皇室血脈,換走龍子,這是欺君之罪。若真是淑妃干的,對大皇子黨來說,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可對淑妃來說,這個消息就不這么美妙了,她即可讓人喊了四皇子進宮。 四皇子抵達昭陽宮,見傅淑妃溫婉的臉上一派慌亂,心頭一個咯噔:“母妃,三皇子的事,是不是跟你有關?” 當然有關。 她跟惠妃一同懷孕,兩人一向交好,便偷偷找了民間的看胎圣手來號脈判斷腹中胎兒性別,那人說惠妃所懷是皇子,而她腹中是公主。 傅淑妃高興極了,賞了錢松了那人走,背地里又偷偷找到他,買讓胎兒不生不息死掉的藥。 她當然不是自己服用,而是而惠妃用的。 什么好朋友好姐妹,只有惠妃這個蠢貨才會相信宮中有所謂的姐妹情誼。她會接近惠妃,不過是因為惠妃跟蕭瑜氣質很相似。 她的舉止跟蕭瑜也像,不過她是裝出來的。而惠妃是真的像,不必刻意裝,一個小小動作都有蕭瑜的風韻。 所以惠妃活著的時候,洪文帝其實更寵愛惠妃一些。 惠妃生產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守著,生怕惠妃生下健康的小皇子,等穩婆拎著死孩子出來,她才算松了一口氣。去看了看,果然是個男胎。 她越發覺得自己的決定是正確的,惠妃生不出來孩子了,以后就不再是她的對手了。 過了一個月,她也誕下孩子,她都做好第二胎依然是女兒的打算了,沒想到竟然是個男孩,就是四皇子。 傅淑妃便覺得自己這個母妃很稱職,早早替兒子除掉一個心腹大患。 所以,惠妃的孩子的的確確是死了,并不存在什么被人掉包的情況。當時她與皇上都在外面守著,怎么可能會被人掉包呢? 既然不是掉包,那就是另外一個可能了。 傅淑妃當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三皇子已死多年,當年知情人早被母妃滅口,這件事并沒有什么好擔心的。我擔心的事,皇上……” 剩下的話,傅淑妃沒講,但隱含的意思卻讓四皇子心驚,一個不妙的想法登時涌上了他的心頭:“您是說,父皇準備認回蕭湛?” 傅淑妃咬著牙,點了點頭。 這陡然的變故打亂了母子倆的計劃,傅淑妃跟四皇子的的確確如蕭湛想的那樣,笑不出來了。 …… 登聞鼓一響天下知,第二天,大朝會后,百官同堂,洪文帝親審此案。 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也一同出席。 與從前一樣,二皇子亦步亦趨跟在四皇子身后,大皇子獨自走一邊。 三人碰上了,二皇子呵呵笑:“大皇兄總是自己一起,不屑與弟弟們一起,我看著都覺得孤單。以后三皇弟回來了,我們這邊三個人,大皇兄就一個人,那就更孤單了?!?/br> 大皇子也笑:“二皇弟,惠妃娘娘當年知人知面不知心,所以才會弄丟了自己的孩子。不管三皇弟是被人掉包,還是被人暗害,為兄都十分心痛。你可一定要當心,萬萬不可輕信旁人,重蹈了三皇弟的覆轍,否則皇兄我該多難過?!?/br> 當年的事,必然是傅淑妃干的,直接受益人就是四皇子。 打量誰不知道呢。 大皇子意味深長看了四皇子一眼,就進入了殿中。 二皇子被他詛咒了,氣得直瞪眼,正欲跟四皇子吐槽,卻看見四皇子臉色沉凝,心情很不好的樣子。 昔日大皇子說什么,四皇子都要冷嘲熱諷還回去的,他今日這般模樣倒是少見。 二皇子心中嘀咕,該不會三皇子的事,的確是傅淑妃干的吧? 四皇子滿心都在想蕭湛的事,沒心情理會大皇子、二皇子,沉默地進了大殿。 洪文帝喊陳大人出列,問他昨日因何事敲響登聞鼓。 陳大人涕淚交加,奉上狀詞:“皇上,當年惠妃娘娘誕下龍子時,娘娘親眼看到她誕下的是一個健康的孩兒。但不知為何,等她一覺醒來,所有人都說她誕下的是死胎?!?/br> “惠妃娘娘以為孩子出了意外,心痛如絞,忍著痛去看孩子,卻發現那死胎并非她誕下的孩子?!?/br> “娘娘便知,一定是有人將龍子掉包,換走了真正的三皇子。她正欲找皇上說明情況,太醫卻說娘娘得了產后瘋,胡言亂語,精神失常,還強行給娘娘灌藥?!?/br> “娘娘無奈,便改口,不再提龍子一事,卻在暗地里偷偷調查?!?/br> “終于查到一個名叫杏春的宮女身上,她承認有人拿她父母兄弟威脅,逼她抱走三皇子扔進河中?!?/br> “杏春本不是十惡不赦之人,她被人脅迫才判主,本就愧疚,無論如何也無法對襁褓中三皇子下得了手。所以,她便將三皇子放入盆中,順著河水飄出宮外?!?/br> “惠妃娘娘一聽三皇子尚在人世,立刻帶杏春面圣,要說清楚情況,找回三皇子。不料杏春在去面圣途中,突然內急,去如廁一去不回?;蒎锬镎业剿龝r,杏春已被人強制灌下毒藥。陷入彌留之際,她對娘娘說,讓娘娘不要再找三皇子,否則便是娘娘,以及微臣一家上下,都會落得與杏春一樣的下場?!?/br> “杏春七竅流血而亡,娘娘沉寂許久,最終不愿意放棄,依然暗中尋找,卻不幸被杏春言中,沒過多久,娘娘也慘遭毒手?!?/br> “臨終之前,娘娘寫了一封信給微臣,讓微臣暗中尋訪三皇子蹤跡。多年來,微臣一直沒能找到,因為微臣懼怕幕后之人,若他知道微臣知情,必然會對微臣下手。微臣思來想去,便決定敲響登聞鼓,如此以來,這件事人人皆知,幕后兇手便殺了我,也無法再掩蓋真相?!?/br> 大殿上的人都很震驚,沒想到當年三皇子薨逝的背后竟然有這樣的一段離奇曲折的故事。 連洪文帝亦悚然起身:“你此言當真,朕的三皇子當真尚在人世?” “天子在上,臣怎敢欺瞞?”陳大人跪在地上,涕淚請求,“三皇子極有可能尚在人世,求皇上尋回三皇子,替惠妃娘娘主持公道?!?/br> 朝臣面面相覷,內閣首輔站了出來:“皇上,當務之急,是要尋回三皇子?;适已},怎能流落民間。三皇子金尊玉貴,乃天潢貴胄,早日將皇子尋回,方是正理?!?/br> 其他朝臣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是啊,皇上,三皇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必須及早找回?!?/br> “圣上膝下皇嗣本就不多,既然三皇子尚在人世,豈有不找回之理?” “三皇子有龍子之尊,必然是要找回來的,莫說圣上膝下皇嗣不多,便是再多,也不能流落民間?否則皇室體統何在?”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安靜的大殿內嗡嗡嗡都是說話的聲音,話里話外都要把流落民間的可憐三皇子給找回來。 朝臣們很興奮,大皇子、二皇子、四皇子明面上也表達了想要找回三皇子的意愿,然而內心卻各自有各自的微妙。 大皇子想的是,三皇子流落民間,真被找回來,洪文帝處于補償心理,一定會對三皇子很好。所以他要把三皇子拉過來。 敵人的敵人是朋友,三皇子被掉包可是傅淑妃干的,三皇子必定會跟傅淑妃四皇子杠上。 那便是他的一大助力。 而陳惠妃已死,陳家不顯,三皇子沒有能力跟他爭皇位。所以不管從哪方面看,三皇子回歸,對他來說都是一樁好事。 他倒是真心想找回這個三皇弟的。 二皇子卻覺得,三皇子流落民間,就算找回來,也不過是廢人一個。沒有母妃,又沒有強有力的母家撐腰,三皇子絕無跟四皇子抗衡的能力,對他們沒有一丁點的威脅。 所以,他的心情很輕松,完全是事不關己的心態:“四皇弟,你說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尋找三皇弟?我們又沒見過三皇弟,也不知他長什么樣子。就算三皇弟站在我們面前,我們也認不出來啊?!?/br> “說不定到時候會出來一堆人冒認皇親,我看父皇八成要失望了?!?/br> 他摸著下巴道:“除非三皇弟身上有什么胎記,或者特殊的記號啥的,還有半分找回來的可能?!?/br> 他不說還好,他胎記這話一出口,四皇子的臉色比剛才又難看了幾分。 四皇子沒搭理二皇子,只緊緊盯著那個陳大人。 事情一步一步朝著他最不希望看到局面發展,接下來會如何? 陳大人是不是要說,三皇子身上有胎記了? “皇上!” 陳大人跪在地上,猛然一聲呼喊,一眾朝臣被這一嗓子嚇了一跳,紛紛停下來看他。 “皇上,惠妃娘娘在給微臣的書信里說,她之所以知道三皇子被掉包,是因為三皇子身上有胎記。那胎記十分特殊,是紅色的三角胎記,每個角上各有一個黑痣,三角正中也有一顆黑痣。胎記就長在三皇子左小腿迎面骨上?!?/br> “惠妃娘娘特意在書信最后把胎記畫了下來,書信微臣沒能保存,但胎記微臣卻謄抄數份,就怕自己忘記?!?/br> 陳大人把一張紙高高舉過頭頂:“胎記形狀在此,請圣上過目?!?/br> 四皇子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一顆心卻跌到了谷底。 之前他還有幾分僥幸,覺得這件事是陳家的陰謀,洪文帝并不知情,然而現在這一幕徹底他碎了他的希望。 陳家不過是個幌子,陳惠妃也不過是個幌子,這一幕真正的目的是要讓蕭湛認祖歸宗。 這一出皮影戲的幕后牽線人,不是旁人,正是他的父皇。 他想把蕭湛認回來,又不欲蕭湛背負私生子的罵名,給蕭湛一個正大光明的身份,讓他不必受任何人的指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