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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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田甜聽見屋外頭有盞瓷碎掉的聲音。 外面小廝蹲在地上撿碎掉的茶碗,道:“葉少爺,您怎么在這?是來找我們樓主的么?” 半透的紗窗上投影著一個頎長的身影。 沉默、消瘦,不用細看,田甜就知道那人是誰。 春十三愕然,忙的開了門,葉知秋站在門外,盯著田甜,眸中的光慢慢黯淡下去,就像熄滅的葳蕤燭火一般,可他什么都沒說。 事實上,他也不會說什么,他是個結巴,你叫他怎么說。 春十三張著嘴,好半晌沒吐出一個字。 田甜站在屋內看著他,窗戶半開著,一大片米黃的陽光斜撒在她的身上,整個人看上去很溫暖,想讓人緊緊的抱著她。 可只有葉知秋才知道,這種貪念在她討厭他的面前會有多么的絕望。 他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葉知秋感覺自己的心有些痛,不同于從前的那種痛徹心扉的撕裂,而是如碰碎瓷盞的裂紋那樣蔓延開來,一開始,看見裂紋卻沒多注意,等到察覺到的時候,整個裂紋已經布滿了整顆心臟,想要捧著、攏著,卻已經碎在掌心了。 * 田老漢回到家的時候,整顆肺都快氣炸了! 田丫頭當真是好大的膽子,翅膀長硬了不是!敢向他頂嘴,也敢找幫手了! 他就知道,這丫頭不是什么省油的燈。 馬氏坐在床上縫補衣服,見田老漢板著一張臉回來,心里“咯噔”一聲,忙不迭的跑過去問:“怎么了?這是,沒見到田丫頭?” 田老漢拿來旱煙斗,在床榻邊磕了磕,馬氏瞧見了直皺眉卻沒說什么。 “怎么沒瞧見?那丫頭在‘再回首’酒樓里混的那是風生水起,銀子賺了不少,男人也粘了不少!還敢當面跟她老子頂嘴?!闭f罷,又淬了口唾沫:“早知道是這樣的女兒,就該在她一出生就掐死,省得氣我!” 馬氏倒是不關心他們父女二人的關系,她如今只在意田丫頭給了錢讓田老漢帶回來沒有。耀宗念書要是不帶米糧錢過去,夫子必得將他攆出書院,不能讀書習字,上哪去當官老爺。 見馬氏一臉的精明計算,田老漢瞧著也煩了,揮揮枯燥如樹皮的手:“去去去,別找我要銀子,那丫頭沒給,我也沒有?!?/br> 馬氏聽到這兒,急了:“那怎么辦,耀宗馬上就要錢!” 田老漢也煩了,吼道:“是我讓他上的學么?你是他娘沒錢了你不知道到處去找銀子?剛開始便是你要攛掇著讓耀宗無念學的,我們家是什么情況你會不知道?想讓他念學,你怎么自己不去尋銀子去,或者說去到你娘家支點兒過來?我可聽說你以前在大戶人家當丫頭可存了不少錢,怎么嫁過來我沒看到一毫?現在只曉得纏著我要,是我讓耀宗去念學的么?” 馬氏從未被他這般吼過,田老漢雖然不是個好人,可待她和耀宗還是極好的,什么都沒虧待他們??蛇@一次田老漢也是在城里出盡了洋相,憋著一肚子氣不知往哪撒,正好馬氏撞槍口上了,便噼里啪啦把她一頓數落,弄得她眼淚汪汪的。 馬氏本來就臉長眼凸,如今一哭更是難看,她坐在床上捂著眼睛,捶著自己的腿:“是我命苦,沒本事,把我家耀宗拖累了,你也別把事兒往我身上一個人推,賣田丫頭給耀宗讀書也是你許了的!你拿不出給耀宗念學的錢,好,我拿,我就是在碼頭上去做搬運,我也要把我兒子給供出來!” 說完,惡狠狠的瞪了田老漢一眼:“改明兒你也甭和我過了,哪涼快兒哪待去!” 馬氏這一哭倒是把田老漢的氣兒消下來了,這事兒卻是不怪她,得怪田丫頭這人太絕情,田老漢嘆了口氣,走過去,好聲道:“好好好,我錯了,莫生氣了,剛才是我一時氣話,我只有耀宗一個兒子,不捧他念書還要捧誰?這錢啊我再去湊湊,大不了把田甜她娘留下來給田丫頭的首飾賣了換點兒銀子。改些天我再去找田丫頭,我就不信,要是我死在那酒樓門口,她還敢真的瞪著眼不聽我的話?” 第二十一章 沒過幾日,田老漢趕了個大早,卷了床破麻席就鋪在“再回首”酒樓。他本就生的瘦骨嶙峋,再加上這幾日為著銀子的事吃不好、睡不好,眼眶凹陷,整個人躺在地上盡像個癆死鬼一樣。 等街上人多了,卷縮在地上“唉唉嚯嚯”的直叫喚。 “再回首”酒樓在襄陽城里本就出名,他這樣一鬧街上的人都圍過來看熱鬧。守在樓門前的小廝準備將他提拎著丟到城外去,可剛一碰他,他就哎呦直叫喚,說他們打人還說自己生了惡瘡,反正誰碰了就染個誰。 他這么一鬧,倒是沒人敢接近他了,只能任著他這么折騰。 田甜被掌柜的扯出樓外,點著地上男人的鼻子對她道:“田丫頭,上咱‘再回首’吃飯的都是些有頭有臉的人,你爹這么一鬧誰還敢上這兒來?念在你往日認真做事的份兒上,我也不多說什么,趕緊將你爹勸走,免得耽誤大家時間?!?/br> 掌柜的知道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可酒樓張開就得賺錢不是,田甜的爹這么一鬧,落了損失誰賠的起這個責任。 田甜站在樓外,身邊盡是看熱鬧指指點點的人,田老漢躺在地上見她出來,聲音叫的更凄慘了:“哎喲,我這一輩子可真沒意思啊,生養了女兒,好不容易發財了有不認我這個爹,可憐我這兒子才五歲,連飯都吃不飽?!闭f著,他精明的眼在周圍瞄了瞄,招來自己藏在石獅子墩子后的兒子,讓她跪在田甜的面前:“來,耀宗給你jiejie磕頭!要她發發善心給你口吃的,你說這米糧錢就算是借她的,咋們長大了再還,只要她別餓死咋們就成?!?/br> 耀宗年紀本來就不大,他爹怎么說,他就怎么做,有樣學樣,弄得田甜被周圍的人指指點點。 昨兒田老漢來樓里找田甜拿銀子沒拿到,她以為她爹被樓主嘲諷后必沒有臉皮來找她拿銀子了,誰想的他如今面子底子都不要了,生生要刮她的銀子才是真。 這些日子的事一茬接著一茬,亂糟糟的一窩蜂涌過來,田甜整個人都快被折騰的精疲力竭,她看著地上的兩父子幾乎喘不過氣兒,緊緊捏著自己的布裙,說:“爹,我前兒說了的,從前是你將我發賣了,哪怕是賣到窯子你們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見我在酒樓里掙了些銀子便一而再再而三的來逼我,你非得把女兒逼死不可么?” 田甜越說心里越悶,不知道她爹到底要把她逼到哪一步!事實上她也知道,自己今兒是絕不能把銀子沒他們,否則他們非得像那吸血的蛭一般,沾上了就逃不掉了。 田老漢捂著自己的頭,長胳膊搭在耀宗上,布滿血絲的眼朝上一翻盯著她:“丫頭,我知道你恨我,可我也是逼不得已,你后娘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她拿著你弟弟來威脅我,我能怎么辦?手心手背都是rou,你弟弟還這樣小,你從小又懂事兒聽話不像他調皮,我總得把眼睛多放在他身上一些不是?我這也實在是沒辦法了,家里沒糧了,只差刮草皮吃了,我也不要多的,你給我些銀子讓家里吃飽飯就成!” 明明是他們為了銀子給耀宗讀書才把她賣了,可被他這么一說倒是自己顛倒黑白,小肚雞腸,她心里憋著一肚子氣兒,眼睛都氣紅了,嘴巴哆哆嗦嗦一個字兒都吐不出來。 周圍看熱鬧的人本來就不嫌事兒大,見到這女兒忘恩負義不管親爹的死活當場就自作官老爺點著手指頭指點道:“我說你這妹子做的可真不厚道,你爹和弟弟都沒糧食吃了,跪在門前求你支些銀子回去,你都不愿?你的心腸咋就這么硬呢?再說了,你爹生養你一場又不求大富大貴,想求個一餐飽飯你都不愿意搭理,我不知道你這樣下去還怎么有臉皮在這樓里混下去?小小年紀心腸如此硬,誰敢吃你做的飯?” 越說,那憤懣的人群越是激動,仿佛看到了自家不孝的女兒,指指點點唾沫星子恨不得將田甜淹沒。 田甜被他們圍在中間,身邊的人左一句右一言,三人成虎把她打成惡人,誰都不愿意聽她解釋。 “如此不孝的女兒將來可會有人家愿意娶她?” “要我說啊,這人品還不如讓顧樓主早日將她攆出來了,我怕她做菜手腳不干凈,畢竟這人品都不敢恭維,旁的什么能有什么說頭?!?/br> “就是……如果我有這樣的女兒生下來一準就掐死了?!?/br> 指指點點的手指頭、橫飛的唾沫、抱著耀宗坐在地上的田老漢、一雙雙憤懣、通紅、不用聽她解釋就要將她定在道德的枷鎖上。 不知是誰先推了她一把,田甜往前一撲,跌倒在地,眼前是無數雙攢動的腳,帶著厚厚的灰塵、和惡臭的味道爭先恐后的往她鼻腔里鉆,緊緊捏住她的呼吸,擠壓著她的心肺,欲要讓她窒息。 田甜捂住自己的嘴,拼命的壓抑住想要把自己五臟六腑吐出來的沖動,她耳朵嗡嗡的,鉆到腦海深處,人群嘈雜的聲音漸小,只有腦袋里嗡鳴聲漸大。 都在逼她,連問一聲兒的人都沒有,都在逼她,都怪她錯了。 到底是自己女兒,田老漢見她這樣,石頭樣的心腸有了些許波動,將她拽起來,枯骨一般的手死死鉗著她的胳膊,張嘴,口里的臭氣溢出來:“算了,大伙兒都少說幾句,丫頭,今日你將這些時間掙的銀子都給你爹,我保證以后再也不來了?!?/br> 再也不來? 怎么可能? 田甜打開他的手,眼淚如泉涌,氣的渾身抖得像篩子:“你不要再假惺惺的做個好人了,你也不要再逼我,我說了,我不會給你銀子就是不會給,他不是我弟弟!我娘只生了我一個!你今日就算把我打死,我寧可把銀子都丟到河里喂魚,也不要給你!” 如此不知好歹,田老漢恨不得一大嘴巴抽過去,他將她狠狠拉著,推搡著往樓里走:“你給我去拿銀子,今日不給我絕對不放了你,要是你再敢說什么,咋們就去官府,就算我把你賣了,你爹找你使錢花,他們還能說什么?” 人群擠擠嚷嚷,抱著自己胳膊淡淡道:“就是,你爹找你要銀子給了不就是了?何必鬧這么大一處,再說了,你爹畢竟是你爹,就算做了什么,能改的了這血脈里骨子里的聯系么?你往后嫁出去受婆家氣了還不是得靠自己的后家替你撐腰,何苦將事情弄到這種地步呢?” 一個個作壁上觀、指手畫腳、對她的惶恐、澀怕還有無助視而不見。大家都能領會到父母養育孩子的艱辛,但鮮有人能注意到父母對子女的傷害。 因為對他們而言,不論怎么,養育之恩大于天。 田甜一路被推搡,頭發早就散了,這是她的家事,樓主不在沒發話誰都不好插手,免得遭了人嫌壞了酒樓的生意。 耀宗四歲多還是個小蘿卜丁,從小被馬氏教育,這個jiejie生來就是和他搶東西的,見爹和自己求了她這么久的功夫也沒給他買個什么東西,當下氣急,從大人腿間躥過去,抓住她的手狠狠咬了一口:“jiejie是壞人!” 牙齒刺入皮膚,血滲了出來,可疼痛已經麻木了,田甜只覺得累,她還沒甩開耀宗,就見她爹橫眉怒瞪,跑過來一把將耀宗搶在懷里,惡狠狠的揚起巴掌:“你要干什么!你今兒要敢打你弟弟,我絕對抽死你!” 撕裂開的嘴是一張張吃人的妖怪,她總覺得自己再這么下去非得被他們給逼死,這兔子逼急了還會咬人,田甜被逼急了現在有種連命兒都豁出去的感覺:“你打啊,你打死我,你今兒把我打死了算了,我反正是活膩了,我就算死了銀子就是不給你!” 田老漢抱著耀宗,手指差點戳在她的鼻子上:“你你你……” 田甜硬撐著一口氣,說了狠話,眼淚卻不爭氣的往外淌。 好久,她以為自己再也撐不住想要妥協的時候,她的肩膀上落下一雙溫暖的手。戰栗從她尾脊骨爬上腦殼,漫到眼眶去,化作酸澀的淚。 她緩緩回頭,看著那人,依舊瘦削,單眼皮,眼瞼遮住一大半黑眸,像是沒睡醒似得,又好像一直清醒著。 他大掌將她身子掰到自己身后,霸道又容不得質疑,田甜落在他的身后,抬眼,恍惚間看了個高大的城池,能為她遮風避雨、亦能為她披荊斬棘。 他看著田老漢,沒說一句話,只是盯著他。 人群被他的不怒而威的氣質嚇得噤若寒蟬,他們誰都沒覺得奇怪,就是這么一個青年站在這兒,卻好像一柄開了鋒的利刃一般,森冷讓人不寒而顫。 仿佛他們在多說一句話,那早已懸在他們頭上的鋼刀便要落了下來。 更何況這又不是自己的事兒,何必呢?人群瞧見來了個不好相與的人后,推推搡搡散去去尋其他的熱鬧。唯剩下田老漢,抱著懷里的耀宗,死命的挺起腰板,滴流亂轉的眼卻露了怯。 葉知秋朝前走了一步,田老漢以為這人要來殺他,嚇得拘著耀宗跪在地上,不住磕頭:“大爺饒命啊,我不是有意來找您的麻煩的,只是家里實在過不去了才找丫頭來支些銀子?!?/br> 田老漢不傻,他今日是瞅著田丫頭跟前沒這人才過來威逼她的。上次他來就看出來了,這人的氣度很身份定然有后臺,就算殺了他喝縣太爺喝兩盞酒便過了,還不如早點兒求饒討了小命兒才是正道。 若是個別人,他不知死了多少回。 可葉知秋知道,田甜嘴里、心里再恨,若她爹死了必然會傷心難過,這種脆弱又讓人揪心放不下的東西就是血緣。 他深深吸了口氣,從懷里掏出早已備好的契條丟給田老漢。 上面的字通俗易懂,田老漢曾經和田甜的娘過過一段日子自然也是些字,他看了,哆哆嗦嗦的捏著契條的邊兒…… 他沒想到這少爺為了田丫頭竟然可以做到這一步,還讓縣里的師爺寫了契條,只要他簽了拿了銀子便再也不能sao擾田甜,不然就得挨板子。 葉知秋看他眼里的貪婪,只覺得心里惡心難受,掏了銀子看著他按了手印兒拿了過來再將銀子拋在他懷里:“滾!” 田老漢麻溜高興的抱著兒子走了,臨行前似記不得先才那般威逼田甜,反倒掛著諂媚皺巴的笑說:“田丫頭,你家少爺是個好人,你以后就跟他好好過!” 葉知秋身子一頓,氣的臉都紅了! 這種爛人莫不是將田甜當個貨品 剛要提步追上去狠狠揍他一回,卻被身后的小手扯住了袖子。 那人只道:“少爺剛才給我爹給了多少銀子?我還你?!?/br> 作者有話要說: 葉知秋:我幫你給解決麻煩,你就想拿錢打發我?你看我像缺錢的人么? 春十三:你不缺錢,你缺的是女人。 葉知秋:…… 第二十二章 葉知秋被她拉住時,心里畸生的綺思什么都不剩了,只余一片荒蕪。 他回頭,嘴唇呢喃,想說什么,卻忍著了。 她當真是個白眼狼,他知道的,他本該知道的??伤€是忍不住不要面子底子犯賤一樣巴巴的趕上湊! 田甜知道,這些話說出來很傷人心,她也知道少爺對她有意。 一次相助可以說是偶然,但兩次、三次呢。 再這么下去,她會沉淪的,她害怕自己會喜歡這么一個遙遠的人,若有一天她如一只飛蛾撲上去,淬了燭火把自己燒的不像自己怎么辦? 士之耽兮,猶可脫也,女之耽兮,不可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