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杜芊芊連忙停了手里的活計,往外一瞧,不是自己的jiejie還有外甥女兒還能是誰?再往后一瞅,彭大壯沒跟了來,當下高興地笑瞇了眼,“姐,妞子,快進屋,我這里正做好吃的呢?!?/br> “可不是,我剛還和小芹說呢,做了的襖子為啥不穿,你看凍得手通紅?!奔竟鹪逻厡⑷送堇镒?,邊抱怨道。 杜芊芊也發現了,妞子倒是穿了上次自己給做的襖子,但是杜小芹仍然一件舊襖,里面絮的棉花一看就是薄薄的一層,得虧上次自己將頭巾給了她,不然這大冷天趕了來,就不僅是雙手凍得通紅了,鍋里的野鴨子湯還熱著,杜芊芊盛了兩大碗,分貝給杜小芹和妞子遞過去,“姐,你說你,大冷的天正是要穿厚襖子的時候,你咋不穿呢?” “趕了一路,其實并不十分冷?!倍判∏酆龖艘痪?,接過老鴨湯,喝了一口下去才將渾身的寒氣壓了一壓,其實她盯著寒風一路,除了頭上裹了頭巾,身上早就被吹得透心涼,手指頭和腳指頭都快凍僵了。 杜芊芊心細,先是看到了杜小芹凍得發紫的手指頭,接過野鴨子湯的時候都有點彎不了,再看她腳上的蘆花鞋,明顯是雙穿了兩三年的舊的。 秋收結束后,蘆葦蕩子里,挑那些毛絨絨、蓬松的蘆花,從穗上捋下來,木榔頭反復錘打后的“熟草”有了韌性,搓得又勻又有勁,同時將蘆花編進去,若是新做成的蘆花鞋,柔軟的蘆花就會像是長在上面一般,風一吹,鞋上的蘆花都朝著一個相同的方向傾覆而去,露出里頭黃燦燦的稻草,風一停,稻草又被那些蘆花給遮住,就如同棲息在樹枝上的鳥兒,風起時細軟的茸毛被吹開,風住了,茸毛復歸原處,腳穿上這種鞋,暖和又舒坦。 但是杜小芹腳上的那雙蘆花已經掉得差不多了,零星的一些也耷拉在稻草里,稻草之前的縫隙很大,風一吹就透,與其說這是一雙蘆花鞋,不如說是草鞋,一點兒保暖的功能都沒有,杜芊芊都能想象杜小芹一雙腳得有多冷,再瞧妞子那雙,蘆花比杜小芹多了不少,但也不蓬松了,早就被踩的緊實了,壓根起不到保暖的作用。 知道杜小芹的性格,杜芊芊沒有多說什么,只下定決心這次得買兩雙暖和的鞋子,讓這娘兒倆將腳上的那雙給扔了。 妞子上一次吃葷腥還是自己小姨送的火腿,一碗野鴨子湯讓肚子里嚴重缺油水的妞子好生滿足,比自己娘喝的還快,“咕咚咕咚”一氣兒喝下去,末了,還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季桂月看著妞子這樣,心里發酸,連忙又要去盛:“妞子,舅媽給你再盛一碗,咱們喝個夠?!?/br> 倒也不貪心,妞子揉了揉自己的肚子,擺擺手:“舅媽,我已經飽啦!”一到自己舅舅家,妞子人也活潑起來。 杜小芹揉了揉妞子的頭頂:“妞子,你去堂屋里和安安弟弟玩好不好?” “對,堂屋里生了爐子,也暖和,安安正在玩七巧板呢,妞子快去?!奔竟鹪略挍]說到底,妞子就一溜煙竄了出去,一個從來沒有什么玩具的孩子,聽到七巧板,吸引力太大了。 杜芊芊也不忙著繼續手里的活兒了,拉著自己jiejie親親熱熱的說話。 還沒開口,就聽到妞子驚喜的歡呼聲在從堂屋里傳來:“兔子!小兔子!太好了!有小兔子!”顯然是看到了那兩只小兔子了,這下子估計妞子得搬了小杌子坐著逗兔子半天不挪窩了。 這里杜小芹臉色卻有些愁色,杜芊芊剛想問是怎么了,杜小芹就忍不住發問:“芊芊,嫂子,那……”杜小芹是個厚道的人,她斟酌了下用詞,“那腿有殘疾的妹夫,這事兒是真的嗎?” 第300章 我不去 原來杜小芹將妞子支開是為了問這件事兒,杜芊芊知道她必定是聽彭大壯說了,心里不放心帶著妞子趕了過來問個究竟,也不瞞她,笑著點了點頭。 居然是真的?!杜小芹心下駭然,一路上她還寄希望于是彭大壯騙自己回娘家嘴里胡浸,沒成想彭大壯這次還真沒胡說,滿臉不可置信地問季桂月:“嫂子,芊芊這般胡鬧,你也不攔著她?!” “大妹呀,這人不是旁人,就是上次彭大壯帶著牛二他們去城里截芊芊時候,救了芊芊的裴兄弟……”季桂月知道一時杜小芹接受不了,也不知道彭大壯那里編排了什么,就撿著眼面前最要緊的事兒說了,誰料杜小芹更是發懵,還有這等事兒?! “嫂子,芊芊,這是啥時候的事兒?” 彭大壯和牛二他們那件事兒牽扯他們村好幾個人,原以為人多口雜事情又鬧得那么大,村子里肯定都不知道了,沒想到那幾個人在這件事情上的口風那么緊,杜小芹居然被瞞了個死死,當下就將事情大概說了一下。 聽著彭大壯做的混賬事兒,杜小芹又羞又憤,氣得渾身發抖,杜芊芊拉了她的手:“姐,他們幾個人被打了個狗血淋頭,一丁點兒好處沒撈著,事情都過了,你別氣壞了身子?!?/br> “小妹,對不住……”杜小芹羞愧得都抬不起頭來,要不是自己,自己兄嫂、小妹也不會被這種無賴纏上。 季桂月連忙打圓場:“哎呦,倒是我的不是了,大妹,這事兒那彭大壯也受了不小的教訓,愣是老實了個把月了。那裴兄弟,長得是一表人才,咱們家現在能吃穿不愁多虧了他,給你哥和你妹子都幫了不少忙,真的是個不錯的小伙子?!?/br> 沒有在彭大壯和牛二那件事情上繼續打轉,季桂月就同杜小芹解釋裴華的事情,畢竟自己是嫂子,不能讓小芹認為芊芊和自己一起住著,這么大的事兒卻不上心。 杜小芹不是沒聽過裴華的名字,也知道裴華對自家兄妹的照應,她皺了眉頭:“但是那條腿……還人情的法子多的是,為啥非得嫁過去?” 原來是jiejie誤會了,還以為自己是看他瘸了腿以后不好找媳婦兒才決定委身下嫁,杜芊芊當下笑著摟了摟杜小芹的肩膀,嬌俏又帶著害羞地說:“姐,不是你想的那樣,裴華哥沒受傷前我和他就已經約定好了的,是兩情相悅,不是為了報恩?!?/br> 聽到杜芊芊說兩情相悅這四個字,杜小芹的臉色一下子比杜芊芊還紅得多,看上去也更害羞,自己小妹到底比自己大方開朗多了,敢當著外人面說這些個,換了她自己,借她十個膽子,她也決計不好意思,雖然臉皮薄、膽子小,不會當著其他人的面說,但不代表她沒想過,待字閨中之時,也曾想象過以后嫁個自己中意的人,和和美美地過一輩子,但是如今,哎,不說也罷。 自己這輩子是沒指望了,當然希望小妹能如愿以償,因此杜小芹的態度立刻軟化了不少。 杜芊芊摟著自己jiejie的胳膊繼續喂安心丸:“姐,你別聽姐夫胡說,每次去換藥大夫都說情況一次比一次好了,好好兒治療很大可能腿就能復原了,再說,就算復原不了,不就是一條腿不太方便嗎?比起裴華哥的那些優點,價值不值一提,我不介意,那條腿也是為了衙門里抓壞人而傷的,我覺得……” 說著,故意拉長了音調,賣了個小關子,“很驕傲!” 季桂月看著挽在一起笑作一團的姐妹倆,感嘆著若是杜小芹能有芊芊一般的果斷和勇敢,也不至于被彭大壯那壞了心的種子欺負成那樣兒。 而沒多久杜大山也照顧裴華喝完了野鴨子湯回來,見到杜小芹和妞子也十分高興,“哥正心里放心不下,明兒打算去瞧瞧,你和妞子就來了,別忙著走了,在家里好好兒多住上幾日?!?/br> 妞子聽到自己舅舅的聲音,連忙從堂屋子里頭跑出來,“舅舅!舅舅!我喂了兔子吃了好幾片野菜葉子了!” 這樣手舞足蹈敢大聲說話的妞子在彭家是不可能出現的,杜大山順勢彎了腰一把將妞子抱了起來:“安安他娘,你現在就去將新屋子里頭的褥子準備下?!?/br> 上次那個稻草褥子給了裴華了,得重新曬一床,杜芊芊忙攔了:“姐和妞子仍同上次那樣同我一屋睡就成了,我有好多話要同jiejie說呢!” 妞子高興地小臉兒笑開了花:“就同小姨??!”說完,也沒忘了自己從堂屋子里頭奔出來的目的,帶著殷切的盼望,同自己娘打著商量:“娘,舅讓咱們在這里多住幾日,成不?”其實妞子恨不能永遠不回那個家才好,因為知道不可能,所以能多待幾日也是好的。 杜小芹又何曾想回去?但是她知道彭家那幾口人的脾氣,若是自己在這里多住上一日,他們就會勾著脖子在家里候著一日,何況臘八兒也快到了,多待上幾日,彭大壯必會來尋人,到時候哥嫂家就又要被他鬧得雞犬不寧,但是看著自己閨女那雙大眼睛,杜小芹又有些不忍,只好折中:“成啊,咱們就在這里住上兩日再回?!?/br> 雖然只比預期多了一天而已,但妞子已經很開心了,用力地點了點頭,笑得更開心了。 “還有多少,那個啥奶油哥來幫你?!倍糯笊揭姸跑奋肥掷锏幕钣嬅Φ揭话?,其他精細的他也不會,但是打發奶油要的就是一股子臂力,他還是能幫上忙的。 jiejie和外甥女兒到了晚上就想多準備些好吃的,于是杜芊芊也不謙虛,索性奶油打發和脫膜的活兒都交給了杜大山,突然想起來,“哥,裴華哥這會子干嘛呢?” “沒干嘛,在屋呢,怎么?”杜大山不知道杜芊芊怎么突然問起這個。 “沒啥,正好姐不放心,我想帶了姐去同裴華哥聊聊天,也好讓她放心?!?/br> 杜小芹到底內向老實,聽杜芊芊如此說,慌得不得了,頭搖地撥浪鼓一般:“不了不了,聽你那么說了,我有啥不放心的,我不去?!?/br> 第301章 臘八兒蒜 看杜小芹那窘迫的樣子,若是真拉了她去,別說考驗考驗將來的妹夫了,就是正常的溝通都做不到,杜芊芊深知她的性格,她剛表達了強烈的反對眼下估計正不好意思著,便也不勉強她,“沒事兒,那就等裴華哥傷好了再說?!?/br> 杜小芹這才松了一口氣,杜大山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姐妹倆在說啥,季桂月就將杜小芹的來意說了,杜大山笑著拍了胸脯保證:“大妹,你放心吧,華子的人品真沒得說,我敢打保票!” 那里杜芊芊將剛新鮮出爐的牛軋糖遞了幾塊給妞子,滿嘴甜香,簡直幸福地冒泡兒,妞子半邊腮幫子高高鼓起,還同自己小姨求表揚:“小姨,上次你送我的那個糖稀我都偷偷藏好了,奶奶和二嬸兒有幾次去屋里頭找來找去都沒找到!” 小孩子說話不防備,聽在幾個大人耳里卻是心酸地厲害。 “就是那個好看的瓶子被爹給摔碎了?!?/br> “沒事兒,小姨這次給你更好吃的,咱們還是自己留著吃,別讓他們給看見?!?/br> 晚上杜家還沒開飯呢,杜芊芊同杜小芹正在廚房里有說有笑地忙活,陣陣香味從那鍋蓋底下爭相往外竄,家里就來了個客人,蘇岳。 他最是個隨性的人,一只手端了只空碗走了進來,也不管一路上村民們同他打完招呼捂著嘴偷笑,大抵是因為蘇岳一手執著一只空空的碗,另一只手負在身后,穿得又極素凈,整體就像個“煙蓑雨笠卷單行,芒鞋破缽隨緣化”的化緣和尚,同村里其他人的氣質格格不入。 蘇岳也不往心里去,渾不在意,坦然地就那么一路端了過來,進了廚房見杜芊芊正在忙,打了招呼,就直接說明了來意:“杜姑娘,前兩日你給的臘八蒜還有沒有?我吃著極好,再同你要些?!?/br> 杜芊芊顯然已經習慣了蘇岳的性格,上次杜大山送了一小瓶臘八蒜過去,他愣是硬塞了二十文,這二十文足夠買好幾瓶了,不過好在蘇岳給銀子爽快,要東西也爽快,什么東西合他胃口了,就會直接來要些。 杜小芹原本是坐在爐膛子前生火、看火,蘇岳看到一個背影,自然以為那是季桂月,正巧杜小芹聽到動靜,還想著這來人是誰,聽他同芊芊的對話,應該是熟人,扭頭一看,卻是個從沒見過的。 “哦,蘇先生,這是我姐,姐,這是我們村里請來的先生,姓蘇,我們都叫他蘇先生?!倍跑奋方榻B了一下,杜小芹慌慌地點了點頭,叫了聲:“先生?!?/br> 隨即就匆匆坐了回去,背對著蘇岳。 蘇岳有些奇怪,不過也沒多想,“杜姑娘,你這臘八蒜倒是有味兒,好吃的緊?!?/br> 其實杜小芹這樣子沒等來人回話就扭了屁股背對著坐下,屬實有點不太禮貌,但好在蘇岳并不是個愛計較這些小事的人,杜芊芊笑盈盈地接過蘇岳的碗:“那是,先生您要不先去堂屋子里頭坐坐去?!?/br> 杜芊芊啟了臘八蒜大壇子的蓋子,立刻獨有的酸辣蒜味兒彌漫了出來,杜芊芊給蘇岳夾了冒尖兒的滿滿一碗遞了過去。 “不了,我先回了?!碧K岳端著那碗蒜,同來時一樣的走姿,唯一不同的就是碗里頭裝滿了碧綠如翡翠的臘八蒜,帶著一股子酸辣的氣息一路到了家,村里的人瞧見了不免又是捂著嘴背地里笑上一通。 “姐,蘇先生這個人挺好相處的,你咋打了招呼就背朝著人家?”杜芊芊有些不解,自己這個jiejie雖然內向,但絕對不是見了客人就給別人難堪的人,因此手里忙著晚上的菜,不經意地問她。 杜小芹坐在那里咬了咬下唇,也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是今天不管是誰來了,只要是個陌生人,她就緊張,因為她怕再寒暄下去,來的人就會繼續問,問下去自然免不了就知道彭大壯就是她男人,彭大壯做的那些事情,哪一樁哪一件都夠頂風臭十里的,她害怕人家向她投來不屑或者同情的目光,比打她一頓還要難受。 可是這些杜小芹只能悶在肚子里頭,搖了搖頭:“沒啥,乍來一個不認識的人,我沒想到?!?/br> 這個理由杜芊芊當然知道是借口,但心里只當是自己jiejie被生活磋磨地太內向害羞了,將裝著臘八蒜的罐子蓋重新蓋嚴實了。 臘八節到來前提前將大蒜剝了皮,用醋腌在壇子里,等開了封,外頭是冰天雪地,而盤中的蒜卻是翡翠般碧綠,給冬日里的飯桌平添一縷春的生機。 原本會辣得舌頭根疼的大蒜搖身一變成為臘八兒蒜之后,卻有了甜絲絲的口感,爽口解膩,而那些浸泡著臘八蒜的臘八醋,融合了濃郁撲鼻的蒜香,酸中帶著辣,吃餃子、面條兒或者豆醬時來上幾勺,端的是絕配。 蒜和醋在這里有了完美的互補和融合,蒜得了醋的酸甜,不再是一味死辣的蒜,而醋有了蒜的香辣,也不再是單調的醋。一壇子臘八兒蒜,吉安村的人們可以一直吃到七九河開,柳條兒返青的時節,那個時候,臘八兒蒜吃完,而春天也如約而至了。 腌臘八兒蒜簡直是項再容易沒有的事兒,就連腌咸菜都要比它復雜一些,因為滿打滿算不過就只需要三樣東西:蒜、醋、壇罐。但是蘇岳巴巴兒地端了空碗走了一路來討,的確是因為即便這樣簡單的吃食,內里也是有些門道和講究的,同樣有好吃和不好吃的分別。 先說這用來泡蒜的壇或者罐,里外清洗上幾遍人人都能曉得,但是并非人人都注意或者有那份耐心將內里的壇壁上掛著的水汽擦拭干凈,若是這些水珠兒沒有擦了去,那么就會摻雜進醋里,口感必定大打折扣。杜芊芊只嘆息這時候還沒有玻璃工藝,不然用了個透明的廣口玻璃瓶兒放了蒜倒了醋,映著冬日里的暖陽看著泡在醋里的白生生的蒜瓣兒逐漸轉綠,實是冬日里的一件美事兒。 第302章 吃撐了的妞子和兔子 再來是醋,吃餃子吃面條兒還是用陳醋或者白醋,吃起來倍兒香,但是跑臘八兒蒜最好的還是橙黃色的米醋。米醋色澤清單且口感清爽,沒有陳醋的那股子厚重的酸。用米醋泡出來的蒜瓣呈現帶著湛青的碧綠,透亮透亮的,脆生生嚼上一口甘甜爽利得很。 如果色澤幾近黑色的陳醋或者略帶著些焦糊味兒的熏醋,泡出來的蒜黑乎乎,看著就食欲大減,且蒜香味也大打折扣。 最后,就是重頭戲――蒜。腌臘八兒蒜最好是選那些紫皮兒的,雖然這種紫皮兒蒜比白皮的個頭要小上一些,但是蒜rou卻瓷實得多,用這種蒜腌漬出來的臘八蒜兒就像是一顆顆翡翠豆子,吃到嘴里嘎嘣脆,白皮兒的口感就稍遜一籌,避免不了有些艮。 剝蒜皮兒的時候櫻子和阿青都拿了自家的蒜聚在一起,因為蒜味兒太大,若是在堂屋里生了爐子剝,那剝完了屋里好幾日那蒜味兒也別想散盡,于是干脆在杜家廚房里頭,生了個火盆子,圍坐在一起倒也一點兒不冷。 這是個精細的活兒,一定要仔細地將蒜瓣上的那一層薄膜輕輕地揭去,若是一個不小心指甲蓋劃傷了薄膜底下的蒜rou,那么等腌漬完成后一個指甲劃傷就是一道大黑印子,再透亮的的翡翠豆子也好看不了了。最難處理的是蒜的根須部分,櫻子和阿青都照著杜芊芊的樣子,用手輕輕的擇干凈,剛開始倆人還覺得有趣兒,有模有樣的收拾蒜瓣,可是過不了多久,就覺得無聊又瑣碎。 “芊芊,費這功夫干嘛,我看大家伙兒都是直接拿了刀切了,多省事兒?!睓炎诱f著,還舉起手做出手刀狀對著自己腳邊籃子里的大蒜作勢切著。 “不成,破了根,味道就不好了?!倍跑奋窙]同意。 櫻子苦著臉,手下的勁兒就大了些,將手里那頭蒜的根須往下硬揪,結果愣是將連著的蒜皮兒給一道扯了下來,杜芊芊看了看那頭蒜,搖了搖頭,“這頭蒜不成了,今晚帶回去吃了吧?!?/br> 這下子,不光是櫻子,就連阿青都發出哀嚎聲,可是沒法兒,杜芊芊要求嚴格,只笑瞇瞇地讓她們按照她的要求,說是等臘八兒蒜做好了就知道值了。 果然,這兩家按照杜芊芊的法子,等泡在米醋里的紫皮兒蒜變綠了,夾起來一嘗,比往常家里腌漬地要好吃上許多倍。 而杜小芹和妞子來的第一晚,杜芊芊沒忘了給jiejie和外甥女兒也嘗一嘗自己腌的臘八兒蒜,一個小白瓷碟子里托著三五頭飽滿碧綠的大蒜,不管是看上去還是聞起來,一點兒也不遜色于其他葷菜。 妞子下午嘴巴就沒停過,野鴨子湯、牛軋糖、家里下午的老姜番薯糖水,甚至給裴華熬的砂糖雞蛋也給她多臥了兩顆,妞子覺著自己這個把月的饞一下午都給解了,到了晚飯的點,對著滿桌子的好菜,她卻不想吃了,倒是配著透亮碧綠的臘八兒蒜又喝了一碗粥,對于孩子來說,這蒜的辣味還是有些嗆的,可正因為如此也更下飯,妞子喝完了一碗,自己吃的那頭蒜還有幾顆,實在舍不得扔下筷子,就要再盛一碗。 杜小芹一摸妞子的肚子,圓滾滾,再吃非得撐著,便拿了她的筷子,不讓她繼續吃了。 “妞子,等你回家去,小姨給你帶滿滿一瓶回去?!?/br> 這下妞子才乖乖地放下了自己的空粥碗,將自己剩下的幾個蒜瓣夾給了杜小芹:“娘,可好吃了,你吃了別浪費?!?/br> 這孩子看大人臉色看慣了,不敢浪費食物,同時也不敢將自己吃剩下的給別人。 晚上妞子吃的實在是多,先是和安安玩了一會子七巧板,七巧板妞子從來沒玩過,興趣自然很大,好在安安不是那種會欺手的孩子,見自己堂姐喜歡玩,他就在一旁看,不管妞子拼出來的東西到底能不能成個正經的事物,都很捧場。 等安安也困了,打著哈欠一汪一汪的眼淚往外冒,季桂月抱了安安去睡了,結果妞子仍然是有點飽得睡不著,杜芊芊和杜小芹倆人加被褥的功夫,她坐在兔籠子旁邊逗了兩只兔子,摸摸這只,戳戳那只。 阿青剛送過來的時候,一一和點點比現在還要小上兩圈,妞子都幾乎能將它們置于掌心,不過現在妞子的手已經不夠放了,捧起一只放在自己腿上,立著長耳朵,身子圓滾滾的,尾巴是個小絨球,拿個曬干的苦菜葉喂給它,小兔子三瓣嘴蠕動一會,就把葉子吃下去了,然后再換另一只。 如此兩三輪,等杜小芹來叫妞子,帶她去洗臉洗腳時候,兩只兔子已經變成了下午的妞子――小肚子滾圓。 妞子晚飯后活動量大,加之下午又趕了一路,是強撐著精神閉著眼睛讓杜芊芊在她小臉蛋上點了幾下面脂,自己兩只手上下左右胡亂揉搓了開,脫了鞋子上了炕,被角都沒空去捏,頭一沾枕頭邊就立刻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