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節
這孩子沒在身邊,覺得輕松只是一下,等過了那個勁,就又想孩子,撓心撓肺的。 朱翊鈞看王容與常拿著太子的小鞋發呆,就說,“你要想孩子了,就讓他們回來?!?/br> “每年避暑都是要八月才回來?!蓖跞菖c說,“再等等吧,也沒有幾日了?!?/br> “你看你茶飯不思的樣子?!敝祚粹x說。 “沒有茶飯不思,是本來就只能吃這么多?!蓖跞菖c說。 朱翊鈞叫許杜仲來給王容與把脈,“娘娘有些郁氣上浮,不嚴重,喝點清心湯就可以?!?/br> “不過娘娘再怎么熱的心浮氣躁,也不能靠冰盆太近,以免受涼?!痹S杜仲說。 “皇后每日用紗布纏住腹部,纏的那樣緊,如何能不熱的心浮氣躁?!敝祚粹x說,“每天綁紗布都要痛出一身汗?!?/br> 許杜仲看向王容與,這纏紗布,明著好像是許杜仲的醫囑,其實是王容與的主意,王容與原本意思的是要把腹部勒緊,對許杜仲說是為了傷口更快的恢復,許杜仲想著綁著也沒壞處,就允了。 先下該怎么跟陛下解釋呢? “我這可是肚子上開了一刀,如果不綁的緊緊的,讓它們都長好,以后漏風怎么辦?”王容與一本正經的瞎說。 “你自己要覺得受得了就綁,只是朕看著心疼?!敝祚粹x說。 “綁了這段時間就好了?!蓖跞菖c說?!霸S御醫,也給陛下請個平安脈吧。當著我的面,免得陛下只誆我,說一切都好?!?/br> “這怎么誆你呢?本來就是一切都好?!敝祚粹x說。 許杜仲診脈后說,“陛下身體有些不好?!?/br> 朱翊鈞疑惑,王容與忙追問,“陛下是哪里不好了?” “陛下有些心悸,是不是還偶爾有胸痹眩暈之癥狀?!痹S杜仲一臉凝重的說。 “沒有?!敝祚粹x說。 王容與不信的看他,“胸痹眩暈是什么癥狀,你說給我聽,我日后就好觀察著,看陛下有沒有?!?/br> “陛下許是在娘娘生產時擔憂太過以至于產生的癥狀,按說娘娘平安后就該好的,但是陛下的癥狀到如今還有,陛下是還在擔心嗎?”許杜仲問。 “沒有擔心?!敝祚粹x說。 陛下什么都不肯說,許杜仲也沒法,不過開了些安神寧心的藥,讓朱翊鈞先喝著調養。 王容與也問不出來個什么,當天半夜,她似有所覺,在半夜中醒來,就看到朱翊鈞沒有睡覺,睜著眼在旁邊看她。 “三郎?”王容與喚道。 “你怎么醒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朱翊鈞比她還緊張。 “我沒有哪里不舒服?!蓖跞菖c看著他,“只是三郎為何不睡覺?” 第二百八十七章 朱翊鈞躲閃了一下,就說是也是才醒。 “三郎的樣子看起來不像?!蓖跞菖c沒那么容易被糊弄,她披衣起身,把帷帳拉開,下床去把遠處的燈拿過來,把就近的燈盞點亮。 “陛下?娘娘?”守夜的宮人聽到聲響,隔著門輕聲詢問。 “無事?!蓖跞菖c說?!斑^會送些熱茶進來,不用茶葉,泡百合棗仁茶?!?/br> “是?!?/br> 王容與又回到床榻上坐好,看著朱翊鈞,“三郎還要瞞我?!?/br> “許御醫說三郎因擔憂生的心悸,三郎是在擔憂什么?”王容與關切的問,“這份擔憂甚至影響到三郎的睡眠?!?/br> “三郎不跟我說,就是想讓我也陪著三郎睡不著覺?!?/br> 朱翊鈞嘆氣。 “不是不想睡?!敝祚粹x說,“只是睡著了就會做噩夢,夢見你滿身是血躺在床上,然后就醒了,就再也睡不著?!?/br> “這樣很久了嗎?”王容與撫摸著朱翊鈞的肩膀。 “從太子出生那天起,就是這樣?!敝祚粹x說。 “這么久,三郎都沒睡過一個好覺?”王容與著急了,“我真是愚鈍,三郎不說,我竟然也沒有察覺?!?/br> “不礙事的?!敝祚粹x說,“白天在養心殿,也可以小憩一下?!?/br> “是我錯了,當初不該把三郎叫進產房的,這樣三郎就不會如此害怕了?!蓖跞菖c說。 朱翊鈞苦笑,“這和那個并沒有關系,我也沒有親眼見到許杜仲劃開你的肚子,也許就是沒有看見,所以在心里不停的設想當時會是個什么情況,想的多了,就是做夢都是這個?!?/br> 王容與抓著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輕輕依偎著他,“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在這嗎?三郎為何還要害怕?!?/br> “我知道你好好的在這?!敝祚粹x道,“但是夢里不受控制?!?/br> 王容與伸手摟住朱翊鈞,緊緊的抱住他,“我會好好的活著的,三郎不要擔心我會扔下三郎先走?!?/br> 朱翊鈞回抱著她。 這種心理上的陰影不是幾句話就能消除的,王容與知道自己膽大妄為的行為在朱翊鈞的心里落下了傷痕,之后當真是每日都陪著他。 而不是當初說要陪他,卻是有忙不完的事,正經相處的時間卻沒多少。 王容與常想,也是老夫老妻了,總膩在一起總有嫌煩的時候,不如克制著情緒,把恩愛延長一點。 但卻沒想過,少年時情濃,但是并沒有完全打開心扉,中間互相鬧別扭,也折騰了幾年,等到兩人互明心意,已經是幾個孩子的父母,相處已經是老夫老妻,完全兩情相悅的戀愛相處竟然是沒有。 王容與也是陪著朱翊鈞在養心殿時才突然想到這個事,正磨著墨呢突然就笑了出來,朱翊鈞問她笑什么。 “我原本擔心陛下只對著我一個人,時間長了總會覺得煩,所以克制著相處,不要那么膩,能維持久一點新鮮感?!?/br> “但是我突然想到,像這樣的相處,我們根本也沒有過幾次,所以根本就不要擔心會厭拉,因為要相處了很久很久才要擔心煩厭這個問題啊?!?/br> “不知道你每天在瞎想些什么?!敝祚粹x說,“比起我擔心你會離開我,顯然你擔心我會厭棄你這一想法更根深蒂固,需要改正?!?/br> 王容與沖他笑。 “昨日榮昌的信上說,瀛臺的御田里的莊稼長勢喜人,她和昭宜三公主一定要下地,把順嬪嚇著了,攔又攔不住,坐在田埂上抹眼淚?!?/br> “這有什么好哭的,大驚小怪?!敝祚粹x說,“朕不也下田嗎?” “不過,日頭毒的時候公主們還不是要下地,就是早晨,黃昏的時候去玩一玩,榮昌伺弄花草不也就是這么回事嘛?!?/br> “這個自不用你說,女孩子看重自己的臉可是天性?!蓖跞菖c笑說。 王容與看著朱翊鈞提到瀛臺御田就變亮的眼睛,知道他也心癢了,便笑說,“不如陛下也去瀛臺待幾日?” “你不能去,瀛臺對我沒有任何意義?!敝祚粹x說。 “那我陪陛下去?!蓖跞菖c說。 “你安靜待著吧,今年哪里都不去了。等到傷口再瓷實一點,明年我們早一點去西山行宮去?!敝祚粹x說。 “那不如在宮里也開一片御田?!蓖跞菖c說,“正好大皇子三皇子在宮里,日后他們都要去封地為王的,知道民生多艱不是壞事?!?/br> 朱翊鈞認真思考了一陣,“你說的也有道理?!?/br> “張成,去辦吧?!敝祚粹x偏頭說,張成點頭應下。 王容與和朱翊鈞同起同臥,早上一起起床,用膳,然后一起去養心殿,朱翊鈞在前天會見朝臣的時候,王容與就在暖閣里看書,等到朱翊鈞來暖閣批折子,王容與就給他磨墨,分揀折子,陪著聊天。 中午兩人在養心殿一起用了午膳,再從養心殿回坤寧宮小憩,午睡過后,會去宮后苑走走,若是興致來了,還會叫一出戲來聽聽。 在太陽落山時用了晚膳,然后玩幾把陸博,或者是下棋,再各自沐浴,就寢。 一天過的很充實,便是每天都是大相徑庭,也不覺得厭煩。 在王容與連續著每天總早到晚的陪伴下,朱翊鈞果然也夜晚不再做噩夢,能安心睡到天亮,許杜仲來診脈,也說癥狀有減輕。 王容與才放下心來。 王容與原還想著趁這個機會和朱翊鈞一起去宮外轉轉,但是朱翊鈞不肯讓她坐馬車,怕顛到傷口,王容與就讓無病從宮外帶些好玩新鮮的東西進宮來解悶。 “娘娘傳喚的正是時候,正有泉州的船入京,有不少好東西,就都帶進宮了?!睙o病說。 王容與看她腰身豐腴,“你這是又有了?!睕]有那么快吧,自她坐完月子,無病出宮也不過才一個多月。 無病有些赫然,“沒有,只是最近胃口有些好,不知不覺就吃多了?!?/br> “你又不是貪吃之人,突然胃口變好沒有懷疑嗎?”王容與說,她讓人去叫太醫來,給無病把把脈。 “我出宮去請大夫也是一樣的?!睙o病說。 “在宮里讓太醫捎帶的一把脈,也是一樣的?!蓖跞菖c說。 太醫過來診脈,說是脈象還淺,等過半月再診,就脈象準確無誤了。王容與笑著恭喜無病,“你這效率是真好?!?/br> “這要不是我占著你在宮里,恐怕你早就兒女成群了?!蓖跞菖c遺憾說。 “娘娘莫不是在羞我?!睙o病說,“我可不想生那么多孩子?!?/br> “如今一兒一女也不算多?!蓖跞菖c說,“沈立文等你良久,你多為他生育幾個孩子,也算是回報他這些年的相思之苦?!?/br> “這手上的事盡可以交給別人去做,現在也不年輕了,可不要過于辛苦,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意外?!蓖跞菖c關切說。 “我知道的?!睙o病說。 “你也別忙著介紹了,今天送來的東西都有冊子,我自己看吧,你坐著陪我聊會天,就好好回家安胎?!蓖跞菖c說。 “我替娘娘介紹吧,反正坐著說話也不腰疼?!睙o病笑說。 王容與被她逗笑,無病除了說從西洋來的新鮮貨,也說在海上遇到的新鮮事,這些都是船員帶回來的,再有掌柜的說給她聽,她再來當故事一樣的說給王容與聽。 “如今海船走遠些,總能碰到金發紅眼或者各種顏色頭發和眼睛的番邦人,大胡子,頭發是卷的,喜好與我們交易,但是也會碰上不講理的,借著語言不通,一言不合就拿出武器來要吃黑?!?/br> “他們有大炮,有火槍,這都是遠程的?!?/br> “他們近戰的武器和我們也不一樣,我們的多用刀劍長槍,他們則是一柄短短的奇形怪狀的武器,里面裝了火藥,發射時會產生很大的聲響,有時候還有煙,隔著很遠就能讓人中招,受傷?!?/br> “說起來是神神鬼鬼的,也不知道有沒有那么厲害?!睙o病說。 “這個時候就有手槍嗎?”王容與自言自語道,“你見過那種武器是什么樣子的?有沒有得到一柄?!?/br> “有是有?!睙o病說,因為王容與從前就說過,關于海上來的稀奇東西她都想要看看,海船上的伙計,碰上沒見過的新奇東西都會想辦法弄來,再送回京。 到時候自有豐厚的獎金。 “但是掌柜的說,這種手槍是那些異邦人特意做來交易的,非常華貴,價高,但是作用,反而不如他們手里常用的?!睙o病說,“那東西我這次也帶進宮了,他們取的名字,叫什么上帝之手,不明白是什么意思?!?/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