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節
“此事不用再議了?!敝祚粹x說。 常壽公主生在中秋后,今年是第一個生日,置辦的比中秋大宴還熱鬧,常壽公主比一般周歲小兒還是偏瘦小些,但是瞳孔黑亮,手臂揮舞,看著健康,不似傳說中那般早夭之像。 抓周時,常壽左手抓著一條馬鞭,右手抓著一道弓,朱翊鈞大喜,“朕的常壽看來是要立志做巾幗英雄,好啊,好?!?/br> 轉頭竟然讓人給常壽公主準備武師傅了。 只是皇后竟然也只是笑瞇瞇的看著,沒有說不妥,余下命婦自然也只撿好聽的話說。 王容與還說,“榮昌昭宜也大了,也該有自己的玩伴,諸位家中有適齡的姑娘,便可送進宮來擇三四陪公主念書玩耍,也是一種交際?!?/br> 命婦們自然忙不迭應是,公主侍讀,其中種種便宜不說,最直接的就是日后說親上會好看許多,再者,大皇子眼看著就大了,殊不知此舉有沒有陛下和娘娘想給大皇子選妃的意味在里面。 娘娘此胎尚不得知是男是女,大皇子還有五成幾率,長子繼位。 這皇城里,又要多浮生許多心思。 榮昌問王容與,“母后,侍讀是我自己挑嗎?” “當然?!蓖跞菖c說,“是陪你讀書玩耍的,如果你不喜歡,可怎么行?!?/br> “那我要是喜歡的人,父親職位低呢?”榮昌問。 “她們的父親都是你父皇的臣子,作甚還要分高低?!蓖跞菖c笑說?!暗鹊剿麄儼讶诉x報上來,尚宮局安排了,每次進二十個姑娘來陪你們,等全部看完,你可以把感興趣的姑娘再請到宮里來,如此往復后,定能選到稱心如意的好朋友?!?/br> “榮昌,等你出嫁后,宮里的侍讀就成了你的交際,能讓你更快適應宮外的生活?!蓖跞菖c說,“人與人相處,貴在真心,你以真心待,必有真心回?!?/br> 榮昌點頭。 “當然,她們再親近也是與昭宜,三公主,常壽不一樣的親近,你是君,她們是臣,真心以外,必然還有很多其他東西,那些也是你必須辨別,接受的東西?!蓖跞菖c說。 “又要管宮務,又要選侍讀,突然覺得自己好忙哦?!睒s昌撒嬌說。 “是啊?!蓖跞菖c愛憐的摸著她的頭,“長大就是這樣不好,要忙的事太多太多,還都是你不能回避的事,等習慣后才會有熟悉的休閑時間?!?/br> 王容與給公主們定的侍讀人選是每人四個,第一次報上來的人就足有百個,榮昌有些歉疚,“一百個人里才選四個,大臣們都是國之重器,我雖然是公主,但是這樣是否太不莊重?” “你會這樣想很好?!蓖跞菖c說,“不過這次是母后的疏忽,才會有這么多人報名。不過大家都是踴躍想要參加進宮來當公主侍讀,若是連宮都沒讓進,就回絕了,對她們而言,何嘗不是另一種失望?!?/br> “所以,就當這是她們的皇宮游吧?!蓖跞菖c笑說,“榮昌要做好導游,讓她們乘興而來,盡興而歸,好不好?!?/br> 芳若來送名單時也說過,人數太多,不若先設立幾個條件,把人篩選一遍后再入宮,王容與笑著說不要,“會讀書的不一定都是仁義之輩,目不識丁的難道就不會是情義之人,長得好看自然人人喜歡,平平無奇之人也未必沒有有趣的靈魂?!?/br> “榮昌,也是時候學學人的多樣性了?!蓖跞菖c笑著說,“不過是多準備幾分見面禮,這宮里也好久沒熱鬧了?!?/br> 芳若便臨命下去安排了。 王容與懷這一胎,不喜歡朱翊鈞念書講故事,反而喜歡上朱翊鈞彈琴,每日都要聽他彈上一曲才能安睡。 坤寧宮里琴聲不斷,旁人只道是教坊司的人,不知道是陛下每日做了琴工的活,還甘之若飴。 因為常壽公主在前,此次倒是沒有人不識時務的在朝堂上勸陛下開后宮,后宮里,兩宮太后安靜閉宮,后妃全部在西六宮,尋常不會到眼前來,宮務自有人打理,朱翊鈞每日陪著,王容與此胎養的倒是頭一次這么舒心。 眼見著一天一天鼓起來,臉是總算有了在閨中的圓潤模樣,朱翊鈞喜歡把她摟在懷里,摸哪哪都是軟綿綿,rou嘟嘟的,“可算是養起來了?!?/br> “三郎還說?!蓖跞菖c照著鏡子也有一下擔心,“這樣生完可不好減肥了,只怕日后都是這般圓潤模樣了?!?/br> “這樣好看?!敝祚粹x笑說,“我就喜歡這樣的?!?/br> “三郎只是這樣說說,等到我真的圓潤如豬,三郎就不這么想了?!蓖跞菖c說。 “你不懂,沒有把你養成你在閨中的樣子,是我心中的一種遺憾?!敝祚粹x突然認真的說?!霸陂|中的日子大概是你最幸福的日子,你在宮里,瘦了,憔悴了,都是你不幸福的佐證,我喜歡你,卻不能讓你幸福,這讓我情何以堪?!?/br> “在三郎身邊的日子,才是我最幸福的日子?!蓖跞菖c看著朱翊鈞認真的說,“閨中那是少不經事,無憂無慮才會圓潤,人長大了,心里存著事,自然要瘦的,自然規律?!?/br> “朕難道不能讓你無憂無慮?”朱翊鈞說,“總之,你沒有保持住這樣,我都會懷疑,你不是你說的那么幸福?!?/br> “那好吧?!蓖跞菖c清清淺淺笑說,“那我這是奉旨發胖嗎?” “嗯?!敝祚粹x攬著她,“你遵旨的好,朕就賞你?!?/br> “三郎把一切都擺在我面前,以至于三郎突然說要賞我,我都想不出來我還想要什么?!蓖跞菖c說,“我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很多很多好事,這輩子才有這樣的福氣?!?/br> “我也是?!敝祚粹x說?!坝心?,是我的福氣?!?/br> “我的福氣,遠勝先祖矣?!?/br> “陛下莫要嘚瑟,免得祖宗們今晚托夢來見陛下了?!蓖跞菖c笑說。 “他們來了也得羨慕朕,有個好媳婦?!?/br> 王容與依靠在朱翊鈞的胸口,再一次慶幸,當初她選擇了賭一把,賭朱翊鈞是陛下,也是一個普通人,他有心,他也有情。 然后她賭贏了。 這是一場真心換真心的勝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常壽過了盛大的周歲生日,雖然不能像榮昌過了周歲就可以走路,但是嘴巴子得得的很能說了,朱翊鈞從前會把周歲的榮昌帶到乾清宮,讓她自己玩著陪他,卻不敢讓常壽如此。 因為常壽是個好奇寶寶,指著什么都要大人說給她聽,父皇,父皇,父皇,連環叫喚著,沒個停歇的時候。 朱翊鈞只帶了一次就抱回來說,笑著對王容與說,“哪天我不想聽閣老們啰嗦,就讓人來接常壽過去救駕?!?/br> 王容與想伸手接過常壽,雖然常壽還輕,但也不能讓她抱,朱翊鈞把常壽放在她身邊坐下,王容與摸她的下巴,“去父皇的乾清宮好玩嗎?” “玩玩玩?!背劢袉局?。 “在父皇的乾清宮調皮了嗎?”王容與問。 “皮皮皮?!背鄣?。 “你就這么一個字一個字的把你父皇給煩回來了?”王容與笑問。 常壽歪著頭看她,她生的骨架小,五官秀氣,丹鳳眼兒,雪皮白膚,菱形小嘴,便是朱翊鈞私下和王容與說起,都道常壽在一眾公主里長的最漂亮。 王容與當時笑說才一歲的娃娃看的出來什么。 “吃吃?!背凼种钢约旱淖煺f道,太長的句子她還聽不懂,就說自己想說的。 “想吃什么?”王容與問,“吃雞蛋還是糕點?” “糕糕?!背垡幌屡d奮起來,手舞足蹈。 “三郎若政務不忙,一起用了點心再回去處理政務吧?!蓖跞菖c笑說。 “用了點心也不會去了?!敝祚粹x逗弄常壽?!俺弦矝]什么大事?!?/br> 王容與眉頭一挑,朱翊鈞這等表現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不過朱翊鈞不說,她也不過問,著人送了點心過來,三個人和和美美的吃了一頓加餐,常壽被奶娘抱走去小憩,朱翊鈞枕在王容與腿上,王容與拿著玉梳給他通頭。 朱翊鈞不一會兒就呼吸均勻清淺,睡著了。 會同館里,小廝端著盤子從院子里出來,在轉彎處碰上另一個小廝,“這朝鮮來的人可真能吃,一頓接一頓,廚房的都說幸好現在別的地方來的人不多,不然還真伺候不來?!?/br> “朝鮮打仗呢,這在家里沒吃沒喝的,到了咱這可不得使勁造?!眮砣苏f,“你看見他們吃東西的樣子沒?真是看一次一天吃不下來飯。你說鴻臚寺的人會不會來教他們怎么吃飯?” “這怎么會教?”小廝說,“難道他們還有那個運氣能被陛下留在宮中用膳不成?” “我猜能不能進宮都是兩說?!?/br> “哎,可是他們這次帶來一個什么什么公主,那家伙,里三層外三層的不讓咱們間,估計是準備送進宮敬獻給陛下的?!眮砣税素缘恼f。 “朝鮮那地方再美能有多美?”小廝嗤笑道?!安贿^咱陛下宮里好像還沒有朝鮮后妃,也許這獨一份還能顯出點什么。陛下這么長時間沒選秀,娘娘如今又懷著孕,青黃不接的,指不定這個人就會有些運道?!?/br> “誰說不是呢,不然咱們還能忍得了這班大爺?!眮砣苏f,“早就不伺候了?!?/br> 朱翊鈞坐在養心殿上,手摁著眉頭。 “陛下,朝鮮李氏著人來求救,日倭再次對朝鮮本島發起攻擊,來勢洶洶更甚于前?!鄙陼r行說,“李如松在之前寧夏鎮壓哱拜時以身殉國,此次出征朝鮮,陛下欲以誰為帥還請早日定奪?!?/br> “石星力主合議,這議了兩年,就得了這么個結果?”朱翊鈞面色陰沉說,“若當初一氣打過去,哪還有現如今的麻煩?!?/br> “日倭這番背信棄義,不是石星所料想?!蓖蹰w老說,“若不是石星主和,朝廷在平定寧夏叛亂時,就得雙線作戰,負擔很大呀?!?/br> 朱翊鈞閉眼,不欲再聽,當初日倭已成敗勢,便是一氣打回去又能多費什么功夫,與后面的寧縣叛亂又有什么關系。 “陛下已經把石星及一眾議和的官員都下獄,如何處置,可以稍后再議,只是戰況緊急,誰人主帥,才是當今要務?!鄙陼r行說。 “命麻貴為備倭大將軍吧?!敝祚粹x揉著眉頭,“照例從薊遼,宣府,大同,山西,陜西調兵走,命福建,吳淞水兵援朝,還有兵力不足,則從川漢募兵前往?!?/br> “軍士前往朝鮮時由朝鮮提供兵馬糧餉,只不過按著朝鮮現在的情況,恐怕我們自己也要帶糧草同行以備不時之需?!鄙陼r行說。 “就近籌集糧草,等到朝鮮那邊供應不上時再運送至前線?!敝祚粹x說。 “陛下,朝鮮李氏感念朝廷援助之恩,特送公主入宮,以示臣服謝恩之意?!遍w臣說。 “不要,哪里的回哪去?!敝祚粹x不耐的揮手。 “陛下,此舉不妥?!遍w臣立馬說,“朝鮮送女進宮,歷朝都有,已成慣例,何況是現在朝鮮有求于朝廷,陛下此刻推拒朝鮮的好心,容易引起不必要的誤會?!?/br> “朕又不是出兵,朝鮮地方特殊,朕不能眼看著被人侵占而不聞不問,既如此,又何必要納朝鮮女呢?”朱翊鈞說,“難道他還要看朕的誠信不成?” “一個女人,養在后宮也不費地方,進宮,陛下什么麻煩都沒有,不進宮,卻是有許多說頭?!遍w臣還在勸道?!氨闶腔屎竽锬?,也能理解的?!?/br> “這事與她又有何干?”朱翊鈞氣道,“朕不喜朝鮮女還不成?!?/br> “朝鮮女進宮,和陛下喜歡不喜歡沒有關系,如今人既然已經來了京城,就必須要進宮?!遍w臣說。 “那便送進宮吧?!敝祚粹x說,“進了宮總輪不到你們出頭來當爹替她管了吧?!?/br> “陛下還得定下她的位分,位分還不能過低?!遍w臣說。 “那便是李嬪吧?!敝祚粹x皺眉,已經是十分不耐。 王容與捏筆在畫小人,正是深秋好時節,可惜她卻被拘在殿內出不去,秋來風急,早晚連炭盆都上了。 “娘娘如今可不比生榮昌公主那時候了,娘娘不耐藥,更要小心自己,不著了風寒才是?!睙o病說。 “有時候真想讓你出宮去算了,管的我死死的,一絲松動都不可以?!蓖跞菖c假裝抱怨著說。 “等到娘娘順利安全的生下太子后,隨便娘娘如何處置奴婢?!睙o病說。 “你看,盡說些個滑頭話,真等太子生下來,賞都來不及,誰還顧得上罰人?!蓖跞菖c笑說。 “娘娘才舍不得罰無病jiejie呢?!卞嘈φf。 “所以啊,她才恃寵而驕呢?!蓖跞菖c說。 “娘娘也是知道無病jiejie是為了娘娘好,才縱著無病jiejie這般?!卞嗾f。 “懷榮昌和常壽加起來都沒這一個小心翼翼?!蓖跞菖c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