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節
“再辛苦,這十文錢還是舍得的?!卑⑵耪f。她抬頭看了一眼王容與又低頭,“大姑娘長開了,不用擔心自己不漂亮了?!?/br> 王容與只笑,好像又回到小時候,七八歲吧,偷溜出來吃阿婆的桂花團子,她讓阿婆把團子炸大一點,阿婆說賺錢不容易,她就說別人都說meimei好看,說她不好看,還當面說,真的好煩啊。 阿婆就說,“那你也好看,只是你現在沒長開,長開就好看了?!?/br> “再說好看也沒用,我年輕時候別人也說好看,結果運氣不好嫁了個病秧子短命鬼,一輩子吃苦受罪,到老了也不能解脫?!卑⑵趴粗暧椎耐跞菖c的說,“大姑娘的面相一看就是個好命的,肯定一輩子都順風順水的,容貌是其次的了?!?/br> “阿婆,你的招牌褪色了,我再給你寫一張吧?!蓖跞菖c說?!叭绻悴灰y子的話?!?/br> “那感情好?!卑⑵耪f,“我說這我從前也是沒有招牌的,這個還是你給寫的呢,這塊舊了,早有人叫我換,不換?!?/br> “換了就沒有了?!?/br> 在原有的竹匾上撕下舊到褪色的字,再重新蒙上一層新紙,就去隔壁的燈灘上要來筆墨,不是什么好筆,也不是什么好磨,但是在阿婆攤前這黃豆大的燈光下,王容與提筆,猶如每一次寫字時的認真。 阿婆桂花團子。 王容與寫好,讓阿婆重新掛上,阿婆笑著說,“雖然我不認字,但是誰家的牌也沒我的好看?!?/br> 王容與要走了,阿婆重新炸了一份桂花團子給她,“之前的冷了,吃這個吧?!?/br> 朱翊鈞臨走還是偷偷扔了一錠銀子給阿婆,阿婆想去追上還給他,但是很快又有客人來,走不開身。 有熟客注意到阿婆換招牌了?!鞍⑵?,你這牌子終于舍得換新的了?” “嗯?!卑⑵判φf,“這最后一次,等這招牌也舊了,阿婆就賣不動團子了?!?/br> 元宵的夜市到很晚,阿婆的孫子來接阿婆回家,阿婆把這個銀錠子塞給他,“好生收好,不要讓你娘和大哥知道?!?/br> “哪里來的?”孫子驚訝說,就是元宵生意再好,也不該有這么大的進賬。 “貴人給的?!卑⑵耪f,“你讀書,以后要改換門楣的,這銀子不要用,等你當上官了,再拿出來供著,能保你官場暢通?!?/br> 小孫子不明所以,但是他推車的時候也注意到,牌匾換了?!白婺覆皇钦f不換招牌的嗎?” “大姑娘回來了,又給我寫了一張?!卑⑵艠泛呛堑恼f。 小孫子哦的一聲,等聯想到阿婆嘴里的大姑娘是誰時,差點沒把車開進溝里?!白婺?,你不是累了發怔了吧,大,王家的大姑娘如何能回來,還到你這買團子,寫牌匾?” “鎮定點,沉穩點,多大的事?!卑⑵判φf,“不管她嫁給誰家,是多富貴的人,在我這啊,就是大姑娘?!?/br> 第二百三十七章 王容與一定要吃的桂花團子,臨了她又不下去嘴,皺眉捂嘴,拿到嘴邊就受不了?!拔艺f這些東西不能吃吧?!敝祚粹x說著要扔。 “別扔啊?!蓖跞菖c說,“今日吃不下是我的事,阿婆的團子還是好團子,帶回去給無病她們嘗嘗?!?/br> “那也成?!敝祚粹x說,他催促馬車走快點,有點擔心王容與?!澳憬裉觳皇娣?,直說就是。橫豎以后我們還有的是機會出來?!?/br> “我沒什么?!蓖跞菖c挽著朱翊鈞的手臂說,“和三郎出來走百病,來年百病不侵,邪晦不生?!?/br> “我倒是還健康,只你,這身體真讓人擔憂?!敝祚粹x看她說?!皬那翱粗愣疾粫羞@樣的擔心?!?/br> “病一場就把三郎嚇著了?!蓖跞菖c笑說?!氨菹碌哪懽釉摬恢惯@一點?!?/br> “你不曾像我一樣,環抱過毫無知覺的你,若是你也曾有過,就能知道我的后怕?!敝祚粹x說。 “誰說我不曾見過?!蓖跞菖c說,“三郎之前食的那個勞什子福壽丹,三郎硬挨著我瞧著心疼,三郎沉沉睡起我也害怕,心就跟吊在半空似的,無著無落?!?/br> “我不是答應你,以后都不碰那些東西了?!敝祚粹x說。 “我像那樣的生病以后也不會有了,所以三郎放心些了嗎?”王容與說。 朱翊鈞捏捏她的腰卻沒說話。 一路顛簸回宮,朱翊鈞看著王容與面色有些不好,就說去叫許杜仲來,王容與攔下了,“只是顛簸的有些惡心,喝點熱茶就好了,今天還是過節,就不要請御醫來?!?/br> “明早上讓許杜仲進來請平安脈?!敝祚粹x退后一步的說。 王容與喝了半盞熱茶,又覺得肚子餓,臨睡了又用了半碗面下去,睡覺時朱翊鈞給她摸著肚子,擔心她吃撐了不好睡,沒想到她挨著枕頭就睡了,一點事都沒有。朱翊鈞不由覺得好笑,但還是一下一下輕柔的按摩著她的肚子。 早膳后許杜仲進來給王容與請平安脈,把脈后搖頭,把了許久后才對王容與說,“像是滑脈?!蓖跞菖c不敢置信,“沒那么輕易有吧,你再診診?” “時日有些短,孕相還不顯,若想更確定點,再過十五日就更有把握?!痹S杜仲說,“或許等到孕脈穩健了再報喜?” 王容與點頭。 等宜妃來稟告宮務的時候,宜妃說娘娘回宮了,玉體康健,她如今再攔著宮權就該有人說閑話了。 “她們說任她們說去,我也不是只讓你一個人幫著掌宮,蘭妃,鄭妃,不也一直在處理宮務?”王容與說,“你可不像會聽他們閑話的人?!?/br> “這不是恭妃和順嬪作為有皇子皇女的妃嬪,沒有掌宮,看著我就有些酸?!币隋f,“從前那是娘娘身體不便掌宮,再說還有鄭貴妃攬總,但是鄭妃降到妃位后有些面上過不去,就托病說不來處理宮務,蘭妃沒個主意只看我的,如今娘娘都回宮了,我再攬個總也不合適了?!?/br> “只怕這個總你還真的再攬下去?!蓖跞菖c說,“順嬪是位分不到,恭妃是不得陛下喜歡,我要是讓恭妃掌權,轉眼陛下就會找個由頭申斥她。她和大皇子在宮里本就不易,不好再雪上加霜?!?/br> “我的身體未來恐怕還是不能支撐我來管宮務?!蓖跞菖c把手放在肚子上,她看著宜妃,知道她能看懂。 宜妃眉頭一跳,隨即狂喜,“娘娘?” “還沒確定,誰都不知道?!蓖跞菖c說,“再過十五天才看吧,也許也沒有那個運氣?!?/br> “依著娘娘的運氣,早該來了才是?!币隋f,“娘娘好生養著,切勿為宮務煩憂,我定都處理的好好的?!?/br> “怎么你比我還高興似的?!蓖跞菖c笑問。 “我天天都在燒香拜佛,期盼娘娘早日生下太子殿下?!币隋鷫旱吐曇粽f,“不然一個大皇子畏畏縮縮,一個三皇子還看不住資質,但是鄭妃就夠讓人難受的。我日后可不想和她住在一個宮里?!币隋f的就是日后大家都變成太字輩的就得合住一宮了,若是鄭妃真成了母后皇太后,那真的要嘔死了。 王容與失聲笑,“你也想的太遠了?!?/br> “不過其實我也想過?!蓖跞菖c正色說,“如果我真的注定是今生無子的命格,那么無嫡立長,就是大皇子了?!?/br> “陛下對恭妃的厭惡,著實讓人擔心?!币隋f,“不然當初朝臣們也不會擔心陛下要立三皇子,而不顧中宮,就要逼陛下立太子?!?/br> “無嫡立長,是祖宗家法,拗不過的?!蓖跞菖c說?!澳阍倏船F在,覺得陛下對鄭妃如何?” “雖不知鄭妃從哪招了陛下的厭惡,但是畢竟曾經寵過,只怕對上恭妃還是有一戰之力?!币隋f。 “是選太子,也不是立了太子,順帶還要把太子的娘扶正。我既還是皇后,鄭妃,恭妃,都是一樣的?!蓖跞菖c說。 “只盼十五天后有好消息?!币隋p手合十說,“那就真的前前后后都妥了?!?/br> 朱翊鈞回宮后就問今天許杜仲來請平安脈是什么情況,王容與笑說只是昨日的元宵吃的有些多,所以才會那樣。朱翊鈞笑她,看以后還貪不貪吃。 但到了夜幕,兩人在床帳后對臥,王容與看著朱翊鈞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朱翊鈞問。 “其實今天許杜仲把脈,說是像滑脈?!蓖跞菖c說。 “什么?”朱翊鈞聞聽就坐起,“怎么才跟我說?” 王容與又把他拉著躺下,“時間短,也不能去確定,許杜仲說再等十五天,就能確定了?!?/br> “我讓他先瞞著后宮,不然十五天后查出不是懷孕,那可怎么辦?再跟麗貴人一樣,成為宮里的笑柄?”王容與說,“我不管,我告訴你了,你可得替我瞞著?!?/br> “你和她能一樣嗎?我壓根就沒碰過她,她要真有孕才有鬼了?!敝祚粹x看著王容與的肚子說,“只你這一塊地,我是精耕細作,沒日沒夜,再沒消息,我都覺得不應該了?!?/br> “也許是我懷不上呢?”王容與說,這個問題也一直壓在她心里,只她裝作不在意罷了。 “真要沒有也沒辦法?!敝祚粹x笑說,“好在我們也有榮昌了?!?/br> “可是我沒有給你生個太子?!蓖跞菖c看著他說。 “那也有兩個皇子了?!敝祚粹x說,“真等到那時候,立皇長子為嗣便是?!?/br> “陛下不是不喜歡恭妃嗎?”王容與問。 “立大皇子為嗣,便讓恭妃先去吧。依她的福分,等太子繼位后追封太后也夠了?!敝祚粹x漫不經心的說,“陳太后的日子如何,我是親眼看在眼里的,如何能讓你也去受那份苦,后宮,有一個太后就夠了?!?/br> 王容與輕輕的倚進他的懷抱,“多希望是真懷孕了?!?/br> 朱翊鈞被王容與帶的緊張,他壓根也不會隱藏,所以不過三天,皇后娘娘有孕的消息還是傳出去了,朝上是一片大喜,當年的立儲的風波還擺在那,要是中宮有喜,那大家都高興,不然又要禮法硬抗上圣意,兩敗俱傷。 后宮明面上一片喜歡。 慈寧宮是喜歡。 壽安宮是沒那么喜歡也沒那么不喜歡。 “確定了嗎?”李太后問,“之前那么久都沒有消息,怎么這么突然?” “是從陛下那傳出來的消息,該是確定了吧?!睂m人說。 “皇后命人去永年伯府報喜了嗎?”李太后問。 “這個問不出來?!睂m人說,啟祥宮的消息從來都是最難打聽的,何況是她們這些人,又不是從前李太后調教慣的熟手,打聽個消息毛毛躁躁的,不合意。 李太后皺眉,“那去個人去神武門問問,永年伯府的人進過宮嗎?” “是?!?/br> 王容與有些無奈朱翊鈞的保守秘密的能力,不過說來也奇怪,按說現在應該只是個小豆在腹中,什么感覺都沒有才是,但是自從許杜仲說是滑脈,王容與就一天比一天更有感覺,再加上吃的也比平常多,許是板上釘釘的事,倒也不介意朱翊鈞沒守住秘密,一天一天的,只等許杜仲來確診那天。 慈寧宮倒是聞聽消息就送來東西了,后妃們也想來啟祥宮慶賀,但是朱翊鈞直接免了,“日子還短,娘娘需要靜休,不要來煩擾娘娘?!?/br> 朱翊鈞又下命令,娘娘不喜香粉,日后后宮里都少弄些七七八八的香味。 王容與不喜香味,但只她宮里是要求這樣,后妃們她從來不要求,女子愛粉愛香都是正常,所以朱翊鈞這么一出,王容與就說,“她們不來我跟前,愛怎么來怎么來唄,你還管人家香粉上去了,也不怕人家說你?!?/br> “那不行,那香味沖著你了怎么辦?”朱翊鈞說。 “這后宮隔這么遠,哪里能傳過來?!蓖跞菖c說?!熬拖阮^這三個月吧,之后就讓她們恢復原狀?!?/br> “也行,到時候暖和了,咱們依舊去瀛臺安胎去?!敝祚粹x說。 到十五日上,許杜仲來診脈,然后道喜,“恭喜娘娘,孕脈穩健?!?/br> 朱翊鈞這次是邊上陪著的,聞言大喜,“賞。闔宮大賞?!?/br> 王容與也止不住笑意上頭,“快去兩宮處報喜,還有無病,你親自去一趟永年伯府報喜?!?/br> “是?!睙o病并啟祥宮一眾宮人都是喜氣洋洋。 第二百三十八章 雖然許杜仲說王容與脈象還好,但是朱翊鈞還是立馬小心翼翼讓王容與去躺著了。兩人分坐在床榻上說話,“之后除了永年伯府的人,其余人你都不要見了?!?/br> “宜妃還是要見的?!蓖跞菖c說,“不然我這安胎期間,這宮里的事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