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蘭妃跪在啟祥宮里,哭的是真心悲切,“娘娘,妾是真的不知情?!?/br> “我知道你不知道,起來吧?!蓖跞菖c無奈說,才被李太后劈頭蓋臉的說了一頓,回來也沒耳朵沒個消停時候,讓人攙扶著她起來,又叫人端來熱水來給她潔面,再重新敷粉,“這事從來欺上瞞下的,你不知道也是正常,只是你啊,現在也是妃了,諸妃中也只有你孕育過陛下的皇嗣,你該立起來點?!辈蝗?,也不會拿你做筏子。 蘭妃又何嘗不知,才用帕子絞過臉,眼睛一眨,又是兩行熱淚下來,“妾有什么法子,總歸是妾,命不好罷?!彪m她懷過兩次孩子,但是兩次都沒留下來,無子無寵,在這后宮里,還不是由得人去作踐。 “你要這么想,這宮里無子無寵的人多了去了,她們的位分還不如你,那還難道都不活了?”王容與像是看穿了她心里想的說,“人要活出自己的脾氣來?!?/br> “得了,你先回去吧,我這還得把接下來的事都辦了?!蓖跞菖c嘆道,“你別自己嚇自己,我不會遷怒與你的?!?/br> “多謝娘娘?!碧m妃蚊吶說,“若不是我宮里這個不成器的,也不會讓娘娘挨了太后娘娘一頓說頭?!?/br> “太后娘娘要說我,不用什么人也能說?!蓖跞菖c看的倒開。 “娘娘,那淺露她?”蘭妃還要問那被撞了正著,當時就和那大太監一起下了司禮監刑堂的宮女。 “難道你還要替她求情不成?”王容與問。 蘭妃面露掙扎之色,“淺露自我入宮后就伺候妾,素日勤勉小心,雖然我不知道她為什么會做出這樣的事,我也知道,這種事在宮里是萬萬容不下的,我不盼著她還能回來伺候,只希望她還能留一條小命出宮,去過她的生活?!?/br> 蘭妃看向王容與的臉充滿熱切,娘娘從來不是好殺之人,她一定能保住淺露的小命對不對。 “也不算她沒白伺候你一場?!蓖跞菖c說,比起明哲自保的,她肯定更喜歡有人情味的,“正巧被太后撞上,恐怕是得不了好,我也只能盡量,保住她這條小命?!?/br> 蘭妃出去后,崔尚宮進來,她早就在外頭候著了,知道這些事一出,娘娘就要召她,她早準備好了。 “慈安宮那可對你說要查到哪個份上?”王容與問。 崔尚宮心里一凜,幾乎以為皇后知道她和李太后的淵源,但她沉心后再看,就能發現娘娘只是這么一問,并沒有其他的意思。 畢竟李太后曾經掌宮那么久,如今雖不掌宮,太后之尊,想要叫尚宮去問問宮里的情況,也是應當的。 皇后娘娘從來沒有疑她。 崔尚宮思及此,心里有些發苦,若是她當年沒有接太后娘娘的桂枝,一直到娘娘進宮來,全心全意做娘娘的人該多好。 但那時她若不是已經成為尚宮,恐怕也不會在娘娘眼里留下印子,更別說為娘娘所用了。 “娘娘說徹查?!贝奚袑m低頭道。 “徹查容易?!蓖跞菖c苦說,“只這宮城里隱藏的東西全暴露在陽光下,母妃當真想看到嗎?”她掌宮才多久,肯定是不如李太后掌宮的久了,這宮里暗處藏的東西,你要全算在皇后掌宮不嚴上,怕是說不過去。 “你先從宮人處查起吧?!蓖跞菖c嘆氣道,“內監那邊,我會叫陳矩去辦?!?/br> 崔尚宮領命出來,她回望著啟祥宮,太后娘娘只想徹查啟祥宮宮女的身子,太后懷疑陛下在啟祥宮不去后宮,是因為皇后娘娘用身邊人摟住了陛下。但在她看來,啟祥宮應該沒有這樣的宮女存在。 那太后娘娘為什么會懷疑? 太后娘娘攪動這么一大缸水來求證,如果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是不是,娘娘說的讓皇后娘娘和陛下分開一段時間的話就要成真了。 她是眼看著皇后娘娘什么都沒做,太后娘娘在這執掌多年的后宮中就越發的使不上勁。太后娘娘如何能忍得住,她越來越對皇后娘娘沒有耐心,就是她忍不住自己的說明。 在陳矩來之前,王容與先叫顧言晞和妍青,“今日在宮后苑發生的事,你們也知道了。太后娘娘要徹查宮闈,啟祥宮沒有能置身事外的理由,或早或晚都要查到我頭上。你們伺候我一場,我也不能讓你們沒了體面?!?/br> “言晞,你去問一起從宮外回來的,看有沒有情況?!?/br> “妍青,你去問啟祥宮的宮女,大大小小,就是小宮女也不能錯過,都仔細問清楚了,不要隱瞞,不然被外人查出來,不僅沒了體面,就是我也護不住?!?/br> “如今咱們自己先問清楚了,也好有個應對?!?/br> “娘娘?!鳖櫻詴効粗噙€有欲言又止,她知道此時娘娘能把妍青叫上,顯然是對她很信任,那都是自己人,就沒有什么不能說的。 “娘娘,這宮里或成菜戶,或結對食,不在少數。若要徹查,恐怕這宮里大半宮的人都不干凈?!鳖櫻詴務f道?!坝绕涫谴筇O們?!?/br> “那宮女是真心想和大太監結成菜戶嗎?”王容與問。 “怎么可能?!卞嗾f,“底層的宮女,過的太累太苦,吃不飽穿不暖,又被人欺負,多的是為了讓自己好過,才去結交大太監,奉獻自己的身體讓人玩弄,來換來衣食無憂。還有那老實本分的宮女,自己挨得了苦也受得了累,但是若是被人看上,又哪里有還手之力,有烈性子直接撞了墻,也不過是白死?!?/br> “這么嚴重,看來是必須要徹查了?!蓖跞菖c凝重的說道。 “可是司禮監刑房的也都是太監,他們是一伙的,可惜這些宮女,生不由己沒了清白,之后還不知道是個什么下場?!卞囝H為義憤的說。 “這些先不去管她,你們先把啟祥宮的宮人都縷清楚了,也好心里有數,兵來將擋?!蓖跞菖c說,“那些自愿的就罷了,若是有被強逼的,那些強逼的畜生我一個也不會放過,可不管他是不是陛下面前得用的內監?!?/br> 陳矩如今是司禮監的老大,掌印太監,算是權勢熏天,但是他從前管著陛下的暗哨出身,如今也是悄不溜丟的,不比馮保那樣的張揚,倒是意外讓朝上的人對內監有了些許改觀。 皇后娘娘要見他,他略思索后知道和今天后宮里發現的菜戶事少不了干系,就去陛下面前稟告,說要去啟祥宮皇后娘娘面前應差。 “皇后叫你有何事?”朱翊鈞問。 “圣母太后娘娘今日去欽安殿換供佛的經書,路經宮后苑時發現了內宮監大太監馬又卯和景陽宮宮女淺露私會,太后娘娘震怒,著皇后娘娘嚴查宮闈。娘娘因為此事才要召奴才前去?!标惥厝鐚嵳f了。 “大太監和宮女相會?”朱翊鈞疑惑道?!八麄兡芨陕??” “有太監宮女受不住寂寞,私下結伴子過活,也不能干什么,就說說話,圖個心里安慰?!标惥卣f。 “嘖?!敝祚粹x道,他突然看著陳矩,陳矩是練武的,身胚子大,昂揚男子,若不仔細看,看不出他是個太監,“你就沒個寂寞的時候?沒有想和小宮女聊聊天?” “伺候陛下,哪里有時間想那許多?!标惥卣f,“一門心思能伺候好陛下就是萬幸了?!?/br> “哈哈?!敝祚粹x說,“你伺候的好,朕記在心里,趕明兒你要是覺得寂寞了,朕就賞兩個宮女給你,你過了明路,和他們那些不一樣?!?/br> 陳矩謝恩。 “你既要去啟祥宮,朕也回啟祥宮?!敝祚粹x說,“這皇極殿的椅子就是沒有啟祥宮的舒服?!?/br> “坐的朕腰酸背痛?!?/br> 王容與看著陛下回來,起身去迎他時還瞧外面天色,“陛下今日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br> “陳矩說你召他,朕一聽啟祥宮三個字吧,在皇極殿就坐不住了?!敝祚粹x說,“明日干脆把啟祥宮的椅子都搬到皇極殿去,朕能坐的舒坦些?!?/br> “那我也去皇極殿陪陛下可好?”王容與問。 “那自然最好不過了?!敝祚粹x笑。 王容與笑他,皇極殿她自然是去不得的,不然不只李太后,前朝也要上言書她這個皇后逾矩了。 “我想讓陳矩去搜各宮的太監處,看有什么違禁的東西搜出來,一并毀了?!蓖跞菖c也不用特意要單獨跟陳矩說,說這句的話的時候她也看著陛下,好像在和他商量。畢竟她掌宮這么久,宮人換了幾茬,她自認為問題不大,但是從來沒插過手的太監里,恐怕問題就大了。 “你想做就去做吧?!敝祚粹x不以為意的說,“明明是母妃閑來無事要找事給你做,你還偏要當正經事來辦?!?/br> “太監是沒了根的人,和宮女能搞出什么事來?!?/br> 等到搜宮搜出來許許多多花樣百出聞所未聞的狎具,朱翊鈞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這沒根人的玩法比正常人可多了去了。 才心生不喜警示,對此事開始上心嚴辦。 第二百一十章 陳矩領了命出來搜東西,就從東廠叫來幾個管事太監,他們不在宮里伺候,彎彎繞繞的關系雖然也少不了,但是沒有那么多厲害的牽扯。 二十個圓帽皂靴,一色的褐衫的掌班齊整整站在的跟前,眼神精明能干都帶著肅殺氣,陛下不愛用東廠,這好不容易有個活計,怎么也得辦漂亮了,才能得陛下的信任。 東廠提督跟著也來了,陳矩看著他,“怎么著,這么點小事,你還得來跟我搶功不成?!?/br> “哎呦我的哥,這話從何說起?!睎|廠提督是司禮監秉筆太監廖成漢,職位尤在陳矩這個掌印太監之下,“再說,這事哪里是功,明明就是一件撈不著好處還得惹一身臊的麻煩事?!?/br> “這上頭娘娘可說要查到什么地步嗎?”廖成漢壓低聲音問道,原來是來探口風的。 “娘娘沒說?!标惥卣f,“我這帶人去查,也先別查別的地,就從咱們這一波人查起,你要有什么見不得光的東西,趁早去收了,別到時候說我不給你面子?!?/br> “哎呦,那看樣子得查挺嚴啊。那宮里得多少人翻船啊?!绷纬蓾h裝模作樣的感嘆道。 “你管多少人翻船?你還怕沒人使喚,趕緊走走走,被在我跟前搗亂?!标惥卣f。 陳矩領著人,從他的屋開始搜起,他的屋里要說完全沒有違禁東西,那是假的,但也不多,只兩件心愛的,畢竟芳若也不是常來他這屋,陳矩留著她一個肚兜,還有一串玩著用的銀鈴鐺。 他就坐在桌子邊好整以暇的喝著茶,搜查的人搜出這個小木匣,看了一眼后,又關上重新放回原地,片刻后說,“這屋干凈,下一個屋去?!?/br> “可查仔細了?!标惥卣f。 “仔細了?!辈槿斯Ь吹恼f。肚兜和銀鈴鐺,還真不算個什么。陳矩有個相好的,只他幾個心腹是見過是誰,其余人隱約知道,但也沒個準信,畢竟來往少。再加上陳矩現在這個地位,這種事扳不倒,反而要招來報復。 “得,去下一間?!标惥卣f。 后宮太監寂寞想整點樂子,這不是什么秘密,但凡手里有些權利的,多半都愛和小宮女鬧,過過嘴癮,這太監沒了根,不代表就跟和尚一樣無欲無求了。太監對錢對權對女人,那種渴望和普通男人沒什么分別,甚至更強烈。 這上面老太監不帶好,底下的人就跟著學,馮保倒臺后,朱翊鈞也沒對其他人痛下殺手,所有有資歷的老太監不在少數,這搜出來的東西自然是五花八門,什么都有。 一人不一點不覺得,等搜了半拉宮,堆起來的東西就可觀了。李太后聽聞陳矩在查太監,一路摧枯拉朽,除了啟祥宮,就沒有干凈的宮了。 但這也不能怪陳矩是包庇皇后,陛下身邊也查出來有人,但是皇后本身就不太愛用內監,這好不容易得用的人都一門心思撲在如何伺候娘娘身上,自然沒有那么多別的歪事。 李太后覺得崔尚宮的手腳慢了,就讓人去帶話,讓她帶著嬤嬤先從啟祥宮的宮女查起。 王容與正和陛下下著跳棋,顧言晞進來,“娘娘,崔尚宮帶人來了?!?/br> “嗯?”王容與疑問,她抬頭看天色,已經是半下午了,“這個點過來是就查到啟祥宮了,還是才開始從啟祥宮查起???” “崔尚宮說是從啟祥宮查起呢?!鳖櫻詴務f,“帶著嬤嬤來的?!?/br> “那就去吧?!蓖跞菖c說,“有些小宮女要是害怕,你就在邊上陪著點,沒什么事?!?/br> 顧言晞出去后,王容與對朱翊鈞說,“可能是佳貴人跟母妃說了,母妃現在在找那個小宮女呢?!?/br> “那找不到怎么辦?”朱翊鈞噗嗤出聲。 “你還說?!蓖跞菖c說,“母妃又不是個蠢笨的,要是查不出來,多少就能猜到是我,我都不好意思想?!?/br> “你不好意思什么?!敝祚粹x說,“左右不過我們夫妻之間的情趣,難道母妃還能把你叫過去,問你是不是扮成宮女去伺候我了?她也不好意思問啊?!?/br> “哎?!蓖跞菖c說,“我是一失足成千古恨,我以后可怎么面對母妃啊,我這么正經的一個人?!?/br> 朱翊鈞樂不可支的笑起來,他摟過王容與,“那那天你開心嗎?” “正經不正經另說?!?/br> 王容與嬌嗔的看著朱翊鈞,“我才不會和陛下說開心呢,不然陛下以后還拉著我胡鬧?!?/br> “那就是開心了?!敝祚粹x笑,“朕也很開心,你那天來的這件事就讓我挺開心的?!?/br> “陛下別召佳貴人來了?!蓖跞菖c說嗎,“這每天請安,其他人對她冷嘲熱諷,明捧暗酸的不在少數,佳貴人也不好受,每天這么搬來搬去也是煎熬,眼看著人都瘦了?!?/br> “那不是我立個靶子在那,別人就不會沖你來了?!敝祚粹x說。 “沖我來就沖我來?!蓖跞菖c笑道,“我受了陛下對我的好,還怕別人知道不成。她們盡管來,我怕了就算我輸?!?/br> “娘娘好氣魄?!敝祚粹x笑道?!澳潜阋滥??!?/br> “我希望佳貴人是后宮最后一個新添的妃子?!蓖跞菖c道?!拔沂遣粫驯菹峦平o別人,又何必再來幾個在后宮寂寞度日的女人?!?/br> “你就如此信朕?”朱翊鈞溫柔的看著她,“朕對自己都沒什么信心?!?/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