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節
無病早就在王芷溪說出第一句不堪的話語來時,就出去了,自己親自守門,讓人都離的遠遠的,不要聽見內里的談話。 王容與看著王芷溪茫然若失的樣子,“你還不走,真要我讓人請你出去?” 王芷溪突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說不上來的滲人,王容與看著她,“你還做什么?” “我這輩子比不過你了?!蓖踯葡叩綗襞_處,揮手推翻幾個燈臺,燈油潑在帷帳上,火一下就竄了上去。 王芷溪又死死摟住王容與?!拔也幌牖盍?,jiejie也陪我一起死吧。一起投胎,我們下輩子再分個勝負?!?/br> 王容與想掙脫,但是王芷溪突然爆發的神力,她又因為身體不愉,使不上勁,竟然就只能這么看著火勢一點點在室內蔓延。 王容與看見火,突然又不想掙扎了。 死啊。 好像能解決她現在和陛下之間的僵局。 她昨日去哄了陛下,沒有哄住,反而鬧的更僵。她當然還要繼續去哄陛下,也許哄好,也許哄不好。 但是她自己呢,她還是不喜歡和人共侍一夫,但以后就要收拾好這樣的心情,因為再被陛下知道,陛下再寬容,也不會再容她了。 往后的日子可見也是苦了,不如一死了之,一了百了。 無病是時不時回頭看里頭的情況的,等覺出不對來,失聲高喊,“走水了,快來人啊,快救火?!?/br> 她推開門進去,因為火是從隔間帷帳燃起,一眼望過去,竟是火海一片。 “娘娘——”無病的心吊在嗓子眼,不管不顧的就沖進去。 第一百八十二章 “陛下,坤寧宮走水了?!标惥剡M來對依舊喝的醉醺醺的陛下稟道。 “嗯?!敝祚粹x慢慢的應一身,因為喝酒遲鈍的思維并沒有很快轉換過來,“怎么失火了?快派人去救啊?!?/br> “原因現在還不清楚?!标惥卣f,“娘娘在火場,還沒救出來?!?/br> 朱翊鈞一下坐直,“你說什么?皇后怎么會在火場里呢?” “起火的地點就是娘娘日常起居的東暖閣里?!标惥卣f。 朱翊鈞起身就往外沖去,但是腳下虛浮,踉蹌了一下,陳矩連忙扶住他,然后一路攙扶他上了步輦,往坤寧宮去。 步輦到坤寧宮門外,朱翊鈞遠遠就看見王容與被人攙扶著出來,許是嗆了煙,一直在咳嗽,依著宮人的手,背都直不起來。 朱翊鈞突然招手,不讓人繼續往前了。 黑暗中,坤寧宮的半邊亮起火光,來來往往拎著桶救火的宮人,都成了背景,王容與彎著腰咳嗽,一個正臉都沒給他,他眼里卻只看見她。 “既然皇后無虞,就回宮去吧?!敝祚粹x說,他想他還沒有做好面對皇后的準備。 他得再等一等。 回了乾清宮,朱翊鈞讓人叫來冬至,問她坤寧宮為何起火。 “之前王美人來找娘娘了,一路不經通傳闖進去的,奴婢等跟著進去請罪,娘娘讓我們都出來。不一會兒,無病jiejie也出來,她守在門口,不讓奴婢們近前伺候,所以奴婢也不知道里頭發生了什么?!?/br> “后來聽聞無病高呼走水了,娘娘和王美人還在里頭,無病先沖進去,救了娘娘出來,娘娘再想讓人進去救王美人,已經進不去了?!?/br> “王美人還在火場?”朱翊鈞問道。 冬至點頭。 陳矩拱手,“恐怕是兇多吉少了?!?/br> “王美人不經通傳,如何能進宮去,坤寧宮難道養的一群廢物?!敝祚粹x道?!熬褪悄銈儧]有攔住王美人,才會讓娘娘陷于危難之地?!?/br> “因為王美人來勢洶洶,奴婢們措手不及,所以才沒有及時阻攔?!倍恋皖^道。 “等會就有人來說坤寧宮的火事了?!敝祚粹x道?!澳阆然厝グ??!?/br> 果然不過一刻鐘,李肱就過來乾清宮,見了陛下道,“王美人適才來和坤寧宮陪娘娘聊天,不甚打翻燈臺,因為正好落在帷帳上,火一下就起來了,王美人護著娘娘先出來,自己卻沒來得及,等到火滅時,王美人已經沒氣了?!?/br> “坤寧宮已經不能住人了吧?!敝祚粹x道,“榮昌公主如何,可有收到驚嚇?” “公主有一點點受驚,但是已經被娘娘安撫下來?!崩铍耪f,“娘娘準備去啟祥宮暫住?!?/br> “太后那邊可有著人去說?”朱翊鈞問。 “娘娘親自去兩宮向太后娘娘稟告的?!崩铍耪f。 朱翊鈞點頭,揮手讓他下去。 這個短短時間就把一切事情都處理妥當的女人,好像跟他剛才看見那個必須依靠人才能站穩的女子不是一個人。 天底下哪里有弱女子。 皇后一向做的很好。 沒有人能挑出錯處,就是他,還不是被傻傻騙了六年,六年不侍寢,也許伺候陛下只是在皇后職責里一個微不足道的小部分。 所以皇后舍棄了這一小部分,其他所有部分都做到最好。 這其中沒有人受損傷。 他受損傷了嗎?他睡在這個妃嬪那個妃嬪身邊時可沒有想到皇后的身體,初一十五去坤寧宮里,也是純休息,他不也漸漸把皇后當做說話談心的對象,把她當皇后,而不是一個女人。 不然他又如何輕易的被騙住。 被騙不是他無辜,只是竟然還以為自己和皇后是心貼心,就太蠢了,蠢到妄為一個帝王,一個男人。 王容與手里捧著熱茶,不想喝,也不說話,無病進來,“公主已經安置了?!?/br> 王容與點點頭?!巴趺廊四??” “也收拾體面,送到欽安殿去了?!睙o病說。 “我明日去見陛下,讓陛下把她的位分抬一抬,好歹葬儀上能體面一些?!蓖跞菖c說。 “娘娘?!睙o病氣道?!斑@火不是無緣無故燒起來的,娘娘為何還要為她遮掩?!?/br> “不然呢,王家姐妹相爭,王美人放火燒姐嗎?”王容與道,“這與我,與伯府都沒有益處,就讓她是為了救姐而死吧?!?/br> “娘娘,如果奴婢當時不進來,娘娘就真的準備和王美人一起赴死嗎?”無病想到當時的情景就渾身發抖,娘娘被王美人壓制在炕上,面上一片平靜,全無掙扎之意。 “沒有?!蓖跞菖c說,“我還是想活的,活著多好啊,我一點都不想死?!?/br> “那要是我不進去呢?”無病說,“娘娘但凡一點不想死,就不至于一動不動,任由她壓著?!?/br> “我是沒了力氣?!蓖跞菖c說,“我看見你我就不想死了,我還有祖母,爹,兄長,我還有榮昌,未來的日子就算再難,又有多難?!?/br> “娘娘記住你的話?!睙o病說,“你要是不想活,多的是人跟著你一起去,但是留下來的人多可憐,公主這么小就沒了娘,以后可怎么辦,若是選了一個永寧公主那樣的駙馬,怎么辦?” 王容與點頭,“我知道,我會好好活著的。我當時就是腦子抽筋了,一下懵了,我不想死的,我很確定?!?/br> “大火時,陛下來了一次坤寧宮,只是不知道問什么中途又折返?!睙o病說,“李肱去乾清宮回話時,也說陛下臉色很平靜?!?/br> 王容與點頭算是知道了。無病勸她去睡一會,王容與搖頭,“去床上也是干躺著,就讓我這么坐著吧。等困了,我自然會去休息?!?/br> 昨日里只聽聞坤寧宮起火,卻又被逼著在宮里不能出去走動的嬪妃,一早就來啟祥宮給王容與請安,王容與沒見她們,只讓顧言晞出去替她解釋了一下昨夜的事情,以免她們偷打聽偷傳,讓事在嘴里變了樣。 王容與把榮昌送到宜妃處,“母后最近有些忙,怕顧不上你,你去宜母妃宮里暫住一段時間好不好?” “不好,我想陪著母后?!睒s昌可憐巴巴的說,她敏感的感覺到最近母后的不對勁,但是她不知道該怎么辦,只想陪著母后。 “你陪著母后,母后要分神,處理事就處理的不好,處理不好事,就不能好好休息,不能好好休息,母后就要生病了?!蓖跞菖c撫著她的頭說,“榮昌希望母后生病嗎?” 榮昌搖頭,“我不想?!甭曇粲葞Э耷?。 “你乖乖的,母后馬上就把你接回來了?!蓖跞菖c溫聲道。 送走榮昌,王容與讓妙容給她上了妝,身著皇后常服,去乾清宮見陛下,然而陛下并不召見她。 她在門口站了一會,從來沒有想到她會有一天身穿戰袍給自己勇氣來乾清宮,站在外面卻進不去。 她從袖子里拿出折子,對張成說,“你拿這個進去給陛下過目吧?!?/br> 折子里寫的是王美人護駕有功,升嬪位以嬪位下葬。 朱翊鈞看了折子,“升貴人吧,死后不入皇陵?!?/br> 張成出來回了皇后,王容與捏著朱批,只升一級?“陛下決定此生都不再見我嗎?” “陛下昨日喝了酒,今日頭疼的厲害,不是不見娘娘,是誰都不見?!睆埑烧f。 然后僵持間,鄭貴妃的步輦進了乾清宮,鄭貴妃見了皇后,微微福身見禮?!癹iejie在這,為何不進去?” 王容與冷眼看她,她似嬌羞用帕掩面,“陛下召我來伺駕,我就不與jiejie多說,以免陛下久等?!?/br> 鄭貴妃娉娉婷婷的走了進去。 王容與也不再說廢話,轉身離開。 王美人橫死,老太太和崔氏都進的宮來,崔氏還不相信,等進了宮才知道是真的,立馬就哭暈過去,老太太拉住王容與的手,“坤寧宮好好的起什么火?” “王美人,二meimei以為是我讓陛下給她喂的避子藥,來找我分辨?!?/br> “我心情不好,就與她爭辯了幾句,話說的有點直白,她說不想活,就推翻了燭臺?!蓖跞菖c聲音里有著nongnong的疲意,她從來沒有想過,她手里沾上的第二條人命,會是自己meimei的命。 “都是我不好,她不理智,我不和她說就是了。偏偏我心里躁的很,拿她做發泄,逼她沒了理智,做下錯事?!?/br> “這與娘娘何干?!崩咸f,“她自己鉆了牛角尖,做下害了滿門的錯事,你不計較她害你,還替她隱瞞?!?/br> “人死萬事休?!蓖跞菖c說,“何況,我隱瞞也是為了我自己,為了家里?!?/br> “娘娘看著精神實在算不上好,娘娘千萬要保重自己?!崩咸f。 王容與點頭,“祖母也不要太過為我擔心,不然我還要擔憂祖母身體?!?/br> “我不擔心娘娘,娘娘也不要為我擔心?!弊婺赴驳?。 朱翊鈞躲在乾清宮喝酒,已經數日不見閣臣了,躺在鄭妃的腰腹處,由她按著自己的額角,“陛下,妾才聽到一個消息,覺得好神奇啊?!?/br> 朱翊鈞不應答,鄭妃也自顧自的說道?!霸瓉砘屎蠛屯趺廊耸且煌氲氖踢x冊,這一家入兩個本就是奇事,聽說是永年伯府一開始只有王美人入選,但是永年伯寵愛長女,用長女的名字來替次女,但是沒想到次女早早就入了貴人的眼,于是兩姐妹就一同入冊了?!?/br> “這也太巧了,如果永年伯府不用長女替次女的名字,現在可真不好說?!?/br> 朱翊鈞睜開眼看她,若說永年伯會使錢消王容與的名字他信,讓她去頂替次女入宮,那是不可能的。再說,從一開始,他說要進宮的就是王容與,又和王美人有何干系? 朱翊鈞趕走鄭妃,召張成來問。 最近陛下陰晴不定,不好伺候,鄭妃也只能低頭乖乖撤走,不過如今,只有她能出入乾清宮,旁人只要知道她圣寵不衰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