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節
“是出什么事了嗎?”王容與關切的問?!捌饋砘卦?,我并沒有怪你的意思?!?/br> “我有些害怕,我沒有別的地方去,只能借口說娘娘傳召我才來的瀛臺?!睙熖}抬頭看皇后,一臉惶然無措,“教坊司征集了許多美貌舞女入宮侍奉陛下?!?/br> “前幾日有一舞女被陛下看中,留在宮內?!?/br> “但是當天晚上就被暴斃了?!睙熖}低聲說,“我無心伺候陛下,娘娘知道的。求娘娘救我一命?!?/br> ‘暴斃?’王容與暗自心驚,不過她面上并無吐露分毫,“你既然不想去陛下面前獻藝,便留在瀛臺吧,好在我這常要歌舞,你留下也不會突兀?!?/br> 煙蘿謝恩后離去,王容與換了一身衣服出來,榮昌帶著思靜,兩個人臉上身上手上都是黑黑的墨汁。 “哎呦,這哪來的兩只小花貓?”王容與笑問。 “母后,母后,我教meimei寫字呢?!睒s昌揮著一張紙邀功道,上面黑團團的看不出來字形,王容與接過,“榮昌教meimei寫什么字???” “寫榮昌的榮?!睒s昌很嚴肅的說?!暗任視懽至?,就教meimei寫meimei的名字?!?/br> “傻寶兒,榮昌是你的封號,可不是你的名字?!蓖跞菖c笑道。 “榮昌就叫榮昌,父皇母后都叫我榮昌呢?!睒s昌辯解。 “那有時叫喜姐兒,你也應呢?!蓖跞菖c笑說。 “以后我不應了?!睒s昌腆著肚子說,“我只叫榮昌?!?/br> 小兒的稚言嫩語引人發笑,一片歡樂祥和。 王容與還未曾讓顧言晞去宮里問芳若最近宮里出了什么事?芳若便先來瀛臺了?!澳锬?,仁圣皇太后娘娘,最近身體似有不愉,娘娘該回宮去探望一二?!?/br> 王容與叫來宜妃說她要回宮一趟,讓她看顧著兩個孩子,還有榮昌那,王容與說她去去就回,讓榮昌聽宜母妃的話,所有跟來瀛臺的宮人她都沒帶,就跟著芳若回宮了。 在回宮的鳳架上,芳若才說,陳太后是編詞,“是圣母太后要見娘娘呢?!?/br> “可是為了那日暴斃的教坊司舞女之事?”王容與問。 “奴婢不知?!狈既粽f,“娘娘不在宮里,對宮里也是了若指掌?!?/br> “日后宮里但凡發生人命事,你都第一時間來告訴我?!蓖跞菖c說,“死生無小事?!?/br> “那舞女是吃飯時沒留神噎死的,照顧的宮人說,舞女羞赧,沒讓人在近前伺候,等宮人發現的時候身子都涼了,喉間卡了一大團藕粉,太醫說是吃的太急,藕粉黏性大,一口吃大了,就容易堵著喉嚨影響呼吸?!狈既粽f,“我以為是意外,就沒有去和娘娘說?!?/br> “陛下留那人在宮里,是否說了要給她位分?”王容與問。 “聽宮人說陛下當場留下寵幸時說了要封她做美人,但冊令還未下,她又命薄無福消受,終究是算不得數?!狈既粽f。 芳若又說起最近宮里發生的事,王美人從景陽宮搬到蘭妃的永和宮去了,陛下允的,王美人最近有圣寵。 恭妃娘娘每天都帶著大皇子去慈安宮請安。 鄭嬪娘娘每日都要叫新寵幸的低階嬪妃去宮里敲打一二,順眼的賞,不順眼的就找個由頭說沖撞了她,罰人跪上兩個時辰。 郭妃倒是沒有從前的跋扈,一心只討好著陛下,并不著后宮其他妃嬪的麻煩,就是碰見了,冷言冷語諷上幾句就是。 王容與面無表情的聽著,心里卻是在想,郭妃這先前第一寵妃的名頭,恐怕要讓給鄭嬪了,后繼無力啊。 郭妃有把柄在她手里,倒是不擔心她翻出什么浪,鄭嬪能屈能伸,兩張面孔,人又極富野心,王容與心內嘆氣,只盼她安分守己,她不去計較她得寵,她也別想著因寵上位,要替了她去。 先去的慈寧宮,陳太后躺在床上,倒是盡職盡責,她對王容與說,“很久沒有見李妃如此殺伐果斷,雷厲風行,你第一次見,不要害怕,她也是為你好?!?/br> “總之不是讓你手上染了殺孽?!标愄箢D一下后說。 “我如今腦子一團亂,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蓖跞菖c說,“不過母后不是真的身體不愉,也算是大好事?!?/br> “你心善,人又和軟,但是陛下現下如此放縱,你不強硬些,這宮里很快就香的臭的都有,那可不是什么好名聲?!标愄笳f。 陳太后知曉她不是主角,只提點幾句就讓王容與去慈安宮。她也意外李太后竟然要借她的名義讓皇后回宮,而不是直接下懿旨讓皇后回宮覲見,不過李太后先前不明不白的病了幾個月,她多少知道,估計是和陛下母子生隙。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時候站出來一展嫡母皇太后的微風,但是陛下后來一下變的十分放縱,耽于享樂,陳太后又縮回慈寧宮,和慈安宮一樣清修,當個面上菩薩。 若是李太后管的陛下勤懇朝政,而李太后靜修,她在臺前,陛下變得放誕不羈,說起來可不都是她的過。 罷罷罷,想想現在的日子可比先帝在時做皇后要舒心的多,便只管過自己的日子,別管那些麻紗。 王容與去了慈安宮,李太后一個茶盞扔過來,“你還知道回宮!” 王容與按部就班的給李太后行了禮,讓人給李太后重新上了茶,“兒臣有錯,母妃慢慢教就是,不要氣壞了身子,就是兒臣的大不是?!?/br> “你回宮來就不要再去瀛臺了,你不看看現在后宮是個什么樣子?!崩钐髿獾?。 “榮昌還在瀛臺呢?!蓖跞菖c說,“兒臣素來苦夏,陛下是知道的,現在夏天還沒過完,兒臣就回宮,恐怕陛下要生疑?!?/br> “你拿陛下來壓哀家?”李太后冷言道。 “母妃,兒臣回宮來還是一頭霧水,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母妃就是生氣,也先把生氣的原因告訴我,兒臣好自省啊?!蓖跞菖c說。 “陛下留了一個教坊司的舞女在宮里,還有封她做貴人?!崩钐箨帎艕诺恼f,“教坊司里的舞女是什么東西?” “那就是女支女?!?/br> “陛下如何能封女支女做美人?!?/br> “哀家讓人去處理了?!崩钐罂粗跞菖c說,“陛下的名聲,不止是陛下的,也是他母親的,他妻子的,你若只管看著,那哀家只能手里多幾條人命了?!?/br> “為人母則總比妻子更心疼兒子?!?/br> “斷不會到如此程度?!蓖跞菖c說,“兒臣會叫來教坊司的教頭,以后不會有如此的事了?!?/br> “哀家曾經也跟你一樣,對人命看的極重,但是后來才知道,這為上位者,該狠就得狠,不然只能反受其亂?!崩钐笳f。 王容與從慈安宮出來,教坊司的教頭是她在路上就讓人去傳召的,在坤寧宮,王容與看著跪在下面的教頭。 “是你網羅美女進宮孝敬陛下?”王容與問。 “小的不敢?!苯填^低頭說,“都是教坊司原來的人?!?/br> “本宮怎么不知道,教坊司原來有這么多人?”王容與問。對教坊司的人她大致清楚,芳若是教坊司日日進新人行新舞,她便有了計較,太后只道是原本教坊司的人,若是知道教坊司在外采辦女支女,恐怕就是再韜光養晦,也要去跟陛下正面對抗,教坊司從上到下都要著瓜落,恐怕到時候腥風血雨,場面難以控制?!澳媒谭凰镜娜祟^冊一個一個的去對,多出來的人,該如何?” 教頭額生薄汗,“皇后娘娘明鑒,陛下賞歌鑒舞日益精進,教坊司原來的人蠢笨入不得陛下眼,別無他法才從外才辦了一些人,小的保證,都是身家清白之人?!?/br> “好好的清白人家被你帶進教坊司,若沒有得陛下親眼的,日后你又待如何?”王容與說?!氨菹乱畛浜髮m,自有選秀流程,你膽敢給陛下在外采辦舞娘,當真是好大的膽子?!?/br> “清白不清白另說,但看那日那人的下場,你還以為替陛下敬獻美女就能一步登天嗎?”王容與說,“本宮從瀛臺回宮,你當是為何?” “娘娘饒命,小的只是為了忠君之事啊,沒有半點自己的的心思?!苯填^磕頭說。 宮人帶著另一個副教頭過來,教頭用余光一看,正是素來和他不對頭的一個人。這時他才猛然想起,煙蘿那丫頭,常常進宮給皇后獻舞,恐怕娘娘對教坊司那一畝三分地上發生的事了若指掌。 教頭一時沒了生氣,委頓坐在地上。 “教坊司原教頭,對坤寧宮的要求,陽奉陰違,大不敬,自去流放三千里?!蓖跞菖c說,尋常官員的起降都用不到陛下親自下旨,皇后直接讓官員流放是逾矩,但王容與這么說,自然有相關官員按照這個由頭去法辦,結果分毫不差?!案苯填^頂其位?!?/br> 李肱帶人把教頭托了下去,王容與對新教頭說,“教坊司擇技藝精者在宮后苑設堂,教導低階后妃以及小宮女習藝?!?/br> “陛下見慣了面孔,后宮中也有大把的新鮮面孔陛下未曾見過,何必去民間搜羅?!蓖跞菖c說,“歌舞是看舞,不是看人,若是讓陛下只顧著看人去了,就該反思,這舞藝是否太過無趣?!?/br> “小的謹遵皇后娘娘懿旨?!毙陆填^伏地說。 王容與辦了事再去看望了陳太后,趕在宮門落鑰前又出宮去了瀛臺。 鄭嬪哭哭啼啼來找陛下,“陛下,你可要為臣妾做主啊?!?/br> “誰惹你了?”朱翊鈞說,“你現在可是宮里一等一的霸道主,誰敢惹你??!?/br> “也不知道是誰在皇后娘娘面前嚼了舌根,娘娘罰臣妾去欽安殿跪上兩個時辰?!编崑迮す商撬频酿ぴ诒菹聭牙?,“娘娘罰我,妾自當領罰,只是這背后嚼舌之人,陛下可要為我做主?!?/br> “皇后不是在瀛臺?”朱翊鈞卻問。 馮尚在一旁說,“慈寧宮娘娘說身體不愉,皇后娘娘今日回宮來探望了太后娘娘,傍晚時分又出宮去瀛臺了?!瘪T保被趕到南京去,他可是費了好大功夫才保住自己在乾清宮的位置,一位的迎合陛下,倒還顯得得用。 “母后身體不愉,怎么沒有人來告訴朕?”朱翊鈞擰眉道,“來人,起駕慈寧宮?!?/br> 第一百六十三章 朱翊鈞去了慈寧宮,陳太后笑說,哀家只有一點不舒服,皇后聽說了就非要回來看哀家,因為沒帶著榮昌,掛念她又匆匆去瀛臺了。 朱翊鈞從慈安宮出來,對內侍監說,“去問問,娘娘今天回宮還去了哪?” 朱翊鈞坐在乾清宮等候回報,張成給他端了茶,朱翊鈞看他,“皇后回宮你不知道?” “奴才知道的時候,娘娘已經出宮去往瀛臺了?!睆埑煽嘀樥f。 “你現在是大太監,手里事多了?!敝祚粹x看著他說?;屎髲腻_回宮一次,竟然沒有人報到他跟前來,竟然懈怠皇后至此。 張成噗通一下跪了,“奴才如今的一食一得都是陛下給的,陛下讓奴才做什么奴才就做什么,要真按奴才的心意來,奴才還真就只想著能在陛下身前伺候,端茶倒水?!?/br> “行,以后你就在朕面前隨身伺候,旁的不用你去?!敝祚粹x說。 張成忙謝恩。退到一邊后實際是有些心疼的,內監沒了下面那根,在權和錢上的貪比正常男人更多。做到陛下身邊的大太監,要說對權勢沒有想法那是假的,尤其現在陛下又不怎么上朝,閣臣要通過太監往陛下跟前訴說更多信息。 馮保去了南京,張成就顯出來了,還有個陳矩,但是陳矩和他客氣友善,相處的挺好。張成覺得自己是有些飄了,當初可就是做了陛下和娘娘之前的牽線橋,才顯出獨特來,他一直都知道,要想在乾清宮常青不倒,就得必須在陛下面前做足了功課,陛下從前對馮保是言聽計從,為何后來說去南京就去南京了,就因為后來馮保找了一群小太監陪陛下玩,他自個去前朝呼風喚雨去了,這人不在眼前站著,時間久了,情分就淡了。 張成看著馮保還說要學習他的前車之鑒,但一到自己掌握到權勢的邊,就飄飄然了,張成現在被陛下點了只近身照顧,張成想,這也是一個很好的警鐘,讓他好好反省一下,再好好在陛下面前賣乖。 只要陛下還用他,總有一天他還能到前朝上去。 陳矩進來稟告,說娘娘今日去了慈寧宮慈安宮兩宮后,就去了坤寧宮,見了教坊司兩個教頭,娘娘不滿意原教頭的敷衍,就讓隨行的副教頭替了他的位置。 “教坊司?”朱翊鈞說,“對了,娘娘從前喜歡叫歌舞,如今還叫嗎?” “許久不曾叫了?!标惥卣f。 “那是該罰?!敝祚粹x說,“怎么能怠慢了皇后呢?!?/br> “只奪了職位太過輕巧,罰他抄沒家財,流放三千里?!敝祚粹x說。 陳矩記下。 朱翊鈞看時辰,今天也就沒再去后宮,只是在乾清宮一個人休息了,一覺醒來后,他對張成說,“你說皇后是不是生氣了?” “娘娘生什么氣?”張成說,“娘娘大度的很,輕易不曾動氣?!?/br> “朕覺得有些不對勁?!敝祚粹x說,“坤寧宮不是留了宮人在宮里,叫過來,朕問問?!?/br> 芳若沒頭沒腦的被宣入乾清宮,等看到陳矩在殿外給她使個個無事的眼神,她才心中大定,去里頭面圣。 “昨日皇后回宮,面色如何?”朱翊鈞問。 “娘娘面色如同往常一般?!狈既艋氐?。 “皇后叫來教坊司的人是為何?”朱翊鈞問。 “娘娘在瀛臺叫舞樂解悶,結果只去了煙蘿姑娘一人,回宮后知道教坊司的人就在宮里,就叫過去詢問了一二?!狈既粽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