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節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朱翊鈞來到蓬萊閣,見到王容與,“開心了嗎?” “陛下難道不開心?”王容與反問,她摟著朱翊鈞的手帶他去二樓的私密空間。 “景色確實不錯?!敝祚粹x看著窗外說,“瀛臺原來叫南臺,南臨一片村舍的稻田,先帝們都喜歡秋天來這里欣賞金稻波浪?!?/br> “這樣臨水一看,倒是不枉這蓬萊閣的雅稱?!?/br> “還有稻浪看?”王容與說,“那我在這等到稻子熟了再回宮去?!?/br> “你怎么不說干脆在這里生完再回去?”朱翊鈞好笑道?!澳阋矚g,以后每年都來,有你不想來的一天?!?/br> “那還是要回宮去生產的,我在這里生倒是方便了,生產后的種種事宜,讓別人麻煩?!蓖跞菖c說。 她去屜柜里翻出一個鎏金云龍紋銀香球,掛在朱翊鈞腰間,“瀛臺樹多,水多,蚊蟲也多,掛著這個香球可以規避蚊蟲?!?/br> “許杜仲開了驅蚊蟲的藥草,每日晨起黃昏都要讓人沿著殿堂熏一圈?!敝祚粹x低頭看她嘴角噙著笑說。 “許御醫是他的職責,我給陛下是我的貼心?!蓖跞菖c說。掛好了香球還撥弄了一下香球下的流蘇。 朱翊鈞嫌棄寢殿布置的太過簡陋,王容與說陛下可以回涵元殿的寢殿,朱翊鈞摟著她說,“瀛臺就你我二人,哪有夫妻分床的道理?!?/br> 不過夜晚躺在蓬萊閣的床上,墻壁上盈盈弱弱的燈光,水浪聲仿佛就在耳邊,月光皎潔,穿過彩貝的窗戶,如夢如幻,仿若仙境。 “這樣看,簡陋有簡陋的好?!敝祚粹x說?!安蝗徊恢拦鈺绱嗣?,月光會如此美?!?/br> “這是簡潔,不是簡陋?!蓖跞菖c辯駁道,“東西雖少,可都是精品?!?/br> 朱翊鈞來瀛臺避暑,大朝會回皇極殿,但是小朝就在瀛臺,官員每日來瀛臺報道。來瀛臺的第一次小朝,就有御史出列,勸誡陛下不要貪圖享受,耽于玩樂。 “卿家認為朕搬來瀛臺是為享受和玩樂?”朱翊鈞問,涵元殿比皇極殿小,他在寶座上能更清晰的看到群臣的臉色。 御史拱手,“陛下來瀛臺雖說不上享樂,但是千里之堤毀于蟻xue,陛下今日能來瀛臺,明日,就該去豹房了?!?/br> 朱翊鈞悠悠嘆氣,“朕自繼位來,勤勤懇懇,兢兢業業,萬萬沒有想到,在眾卿心中還是如此擔心朕?” “朕來瀛臺不為自己,是為皇后?!敝祚粹x說,“皇后懷有身孕,畏熱,宮內不若瀛臺涼爽,朕才帶著皇后來瀛臺避暑?!?/br> “你的妻子在為你誕育子嗣,受盡幸苦,如果在這個時候都不對妻子好一點,豈不是枉為人夫?!敝祚粹x說,“男子漢大丈夫,若對自己懷孕的妻子都不憐愛,又何談憐愛天下蒼生?!?/br> 張居正出列拱手,“陛下此言不由讓臣想起發妻,顧氏與臣情投意合,舉案齊眉,以至于在顧氏離臣而去后,臣不能自己,在家沐休三年之久?!?/br> “若顧氏現在還在,臣想臣也會如陛下一般,對妻子時時珍重愛護?!睆埦诱f,“少年結發,最是情長?!?/br> “張先生懂朕?!敝祚粹x說。 “臣以為,也可將官員如何對待內眷加入考成法內。尤其是基層官員,所謂妻賢夫禍少,基層官員直面民眾,如陛下所言,對家中妻小都不生憐愛,如何能憐愛治下百姓,廉政愛民?!?/br> 朱翊鈞點頭,“張先生酌情辦吧?!?/br> 散了小朝會,朱翊鈞去蓬萊閣,一身郁氣,王容與也不先問,伺候朱翊鈞換了一身清涼的綢緞衣服,再上一盞冰梅子湯,朱翊鈞喝下后,面上的郁色才消散些。 “今日朝會上,竟然有御史諫言,說朕來瀛臺是貪圖享受,耽于玩樂?”朱翊鈞說?!斑€說朕今日能來瀛臺,明日就要去豹房。朕就是要去豹房又如何?朕去不得?” “當然去的?!蓖跞菖c說,“武宗皇帝設立豹房時,肯定也有許多朝臣進諫,但是豹房還是落成了?!?/br> “不是朕不聽勸誡,朕來瀛臺過分嗎?”朱翊鈞說?!胺且尴窀富室粯?,除了勤政就是在后宮播種,最后落得個英年早逝?!?/br> “一點都不過分?!蓖跞菖c說,“御史這種人,本就是一半做實事,一半沽名釣譽。他也許心里并不覺得陛下夏天要去個別莊消暑有什么好說的的,但朝上必須提一嘴,好似他是個諍臣,若是能惹得陛下大怒,落一個牢獄之災,更是倍添臉面的事?!?/br> “對對對,讀書人齷蹉起來真是惡心?!敝祚粹x應和說,“尤其是動不動就死諫,口口聲聲忠君愛國,卻是把君上逼上火架,不能讓他撞死,不能責罰他,還要嘉獎他,還要表示朕錯了。他們根本就不是為了忠君愛國,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br> “陛下何苦為這樣的人生氣,不生氣了?!蓖跞菖c給朱翊鈞捏肩。 朱翊鈞不氣了,片刻后開始笑,“朕要是昏君,你就是個愚后?!?/br> 王容與笑,“然后做一對在史書上遺臭萬年的帝后?” “陛下還是做個明君吧?!蓖跞菖c說,“我就是不想流芳百世,也不想遺臭萬年?!?/br> “嗯,朕努力,爭取要和梓童做一對流芳百世的帝后?!敝祚粹x說。 瀛臺有小膳房,離蓬萊閣也不遠,王容與想去親自下廚,宮人原本以為就是在旁邊動動嘴那樣的下廚,也就沒有勸說娘娘想給陛下準備的小驚喜。等到發現王容與挽起袖子, 朱翊鈞到蓬萊閣用晚飯,膳桌上只有寥寥幾個菜,朱翊鈞奇道?!敖裉焓窃趺椿厥??膳房還沒有送膳過來嗎?” “南乳紅燒rou,海參燉乳鴿,花椒魚片,蔥爆羊rou,涼拌菜拼盤,再來一人一盞金湯獅子頭?!蓖跞菖c報著菜名說,“夠我們兩個人吃的了,陛下還嫌寒酸?” 朱翊鈞看她,“你的意思?” “陛下先嘗嘗,若是不喜歡,再讓膳房送膳過來就是?!蓖跞菖c說?!斑@些伺膳內監已經試過了?!?/br> “有什么出奇的地方?”朱翊鈞說,菜都是用素凈無一點裝飾的白瓷餐具裝著,看著很是清爽,只有茶碗是突兀的黃釉描金花鳥紋的艷色,在一桌上白瓷餐具中十分顯眼。 朱翊鈞拿開茶碗蓋,里頭臥著一個拳頭大的獅子頭,在澄澈的金色湯水里,朱翊鈞用勺子刮下一角放進嘴里,rou很嫩,很鮮,入口即化,回味綿長,可見里頭用的材料不少,心思不少?!翱谖哆€不錯,是膳房來了新廚子?” 王容與聞言笑瞇瞇的,“陛下再嘗嘗其他的菜?” “到底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朱翊鈞笑道,因為兩人相對而坐一個小圓桌,菜滿當當的就在眼前,也用不著人布菜,朱翊鈞就把所有的菜式都吃了一遍后才說,“這個花椒魚片味道太沖,你少吃,以后也不準給娘娘進這個菜?!敝祚粹x偏頭對宮人交代說。 “我就喜歡這個辣味?!蓖跞菖c說?!胺且易约鹤霾庞羞@個味?!?/br> 朱翊鈞看著她,“這些都是你親自做的?” “陛下帶我來瀛臺,正巧瀛臺也有膳房,天時地利人和,我就小露一手?!蓖跞菖c說,“我的廚藝還不錯嗎?” “有心了?!敝祚粹x道,“都很好吃?!?/br> “陛下,這些菜可都是娘娘親手做的,從原材料開始,都是娘娘親力親為?!崩铍耪f道。 “親手做的?”朱翊鈞看著王容與,隨即皺眉惱怒,“你們怎么伺候的,娘娘現在是能做重活的時候嗎?” “陛下?!蓖跞菖c親聲道,“我親自給陛下下廚是我的心意,陛下高高興興的接受不行嗎,為什么要發怒?” “朕現在不缺你一頓親手做的吃的,朕只想你平平安安把孩子生下來?!敝祚粹x說。 “下廚并不是很勞累的活?!蓖跞菖c說,“難道我會拿自己的身體,拿寶寶開玩笑嗎?” “這次驚喜,驚與喜參半?!敝祚粹x說,“下次可不能這么做?!?/br> “我做了這么多好吃的菜,陛下竟然只是驚喜參半?!蓖跞菖c嘆道,“那我自己多吃點,不能浪費了我的辛苦?!?/br> 朱翊鈞這才真正品起菜來,先前嘗一遍只覺雖美味但也不出奇的菜肴,在知道是王容與親手做的后,每一口吃起來都是甘甜,從擺盤到菜肴的搭配到味道,都是恰到好處,是他喜歡的。每一口都回味無窮。 “梓童在家中常下廚?”朱翊鈞問,他得先把花椒魚片吃完,以免王容與的筷子總伸往那個碗。 “興趣來了就會做一下?!蓖跞菖c說,“大部分是不做的,因為我做的也沒有廚師做的好吃?!?/br> “朕覺得尚膳監也做不出梓童的味道?!敝祚粹x說,“等到孩子生下來,梓童再做給朕吃吧?!?/br> “那可不能保證?!蓖跞菖c說,“如果做多了,陛下就會嘗出,我的菜并不比膳房強,若是讓陛下吃刁了嘴嫌棄了,我可不干?!?/br> “只要你做,一碗白水湯面也是無上佳肴?!敝祚粹x說。 “我的菜里也沒放糖???”王容與做奇怪狀道,“怎么陛下說的話跟含著蜜糖一樣?” 第一百二十八章 王容與把瀛臺來當做度假,十分難得的有了點在閨中的閑適和自由,每天吃吃躺躺,并不想事情。 但是過了三五日,瑞安把瀛臺逛夠了,又來找王容與玩。之前王容與送了瑞安幾套陸博,瑞安十分喜歡,每天都要玩,來瀛臺也帶過來了。 王容與見瑞安要擺開送她的陸博來玩,忙說,“我這里新作了一幅小陸博,正好兩個人玩,你先收起那些?!彼徒o瑞安都的是大陸博,展開有大大的沙盤,一定要有人幫忙挪旗子才能輕松一點,不然玩一局陸博下來跟運動一場一樣。 “什么新陸博?”瑞安果然有了興趣,“有好玩的皇嫂不早點告訴我?!?/br> “今天才送過來的?!蓖跞菖c說,“第一次只做了三副,你今天玩的好了,就拿一套回去?!?/br> “就知道皇嫂對我最好了?!比鸢舱f,王容與讓人做的是一副跳棋,其實這個是最容易復刻的,結構也簡單,又從前世從小玩到大的,簡單的色彩琉璃球已經可以做到渾圓一致,王容與細細跟瑞安解釋了跳棋的晚飯,然后她持紅色琉璃球,而瑞安持藍色琉璃球。 跳棋簡單好上手,又趣味無窮。瑞安十分喜歡,一時竟然忘了時間,知道朱翊鈞過來,才急忙跳起來給朱翊鈞請安。 “咋咋呼呼的在干什么?”朱翊鈞說,王容與迎他,“和meimei下棋玩呢?!?/br> 朱翊鈞看著瑞安,“以后不能玩這么久了,娘娘懷著孕,精力不濟的很,還要費心陪你玩?!?/br> “臣妹知道了?!比鸢矎澫フf,然后等到王容與點頭,拿著桌上的棋盤就行禮告退了。朱翊鈞看著王容與,“她又在你這拿什么東西走了?” “新作的一個小玩意,本來就說好給她的?!蓖跞菖c說。讓無慮又拿一副跳棋出來,“這個是給陛下準備的?!?/br> “朕也有?”朱翊鈞道。 “我與陛下玩的?!蓖跞菖c說,棋盤做的精致些,旗子是用各色玉石打磨成的,“我用紅玉棋子,陛下用黃玉棋子?!?/br> 王容與又教朱翊鈞玩跳棋,朱翊鈞玩兩盤就上手了,不過朱翊鈞很是克制,玩了幾盤就讓人收起來,“不要用腦過度?!彼嬲]王容與。 “謹遵圣旨?!蓖跞菖c應聲道。時下對孕婦養胎就是養豬一個要求,多吃少動,連腦子和心神都要少費,仿佛一個廢人。 也不是總在室內活動,清晨傍晚涼爽的時候也會在島上走走,有一日王容與突發奇想,與陛下,璐王,瑞安公主四人,一人一跟釣竿就在涵元殿前面的池塘垂釣,“今日比賽,誰釣的魚最多,誰就贏?!?/br> “贏了彩頭是什么?”瑞安公主問。 王容與又問陛下,“贏了陛下賞什么?” “你攢的局為何要朕來獎賞?”朱翊鈞笑道,“好,贏的人就賞一百兩?!?/br> “如果朕贏了,那你們三個湊一百兩給朕?” “這里面最富有的就是皇兄了,為何還要我們的銀子?”瑞安嘟嘴說。 “愿賭服輸?!敝祚粹x說,“不然這個彩頭還有什么意思?” “如果陛下贏了,這一百兩我出?!蓖跞菖c說,她對瑞安和璐王說,“指不定誰贏了。今日只有兄嫂弟妹,沒有陛下,誰也不能放水?!?/br> 朱翊鈞笑哼道,“贏你們三個還需要你們放水?太小看朕了?!?/br> 朱翊鈞拿著釣竿先去尋地方,王容與也不知道什么地方好,憑感覺找了一個地方坐下,宮人給她串魚食,然后甩桿。璐王和瑞安嘰嘰喳喳的選地方,一桿下去沒有一刻鐘,沒有魚上鉤,就要換地方。 王容與使個眼色,讓有經驗的宮人去幫助璐王和瑞安公主,這湖里的魚長這個大還沒見過釣餌,香噴噴的釣餌,只要耐心,一釣一個準。 先是朱翊鈞那邊每釣上一條就有人歡呼,之后王容與這里也開張了,瑞安看見著急了,小孩心性,總不喜歡輸的,和璐王說好一起釣,到時候就算一個人的總數,得了賞兩人平分,朱翊鈞得空看了這邊一眼,“不行啊,你們這是作弊呢?” “我們這是聯合,我們還小呢?!比鸢舱裾裼性~的說?!捌鋵嵃凑栈实鄹绺绲膮柡碚f,應該是皇帝哥哥和我們三個一起加起來的數量比才成,皇嫂的魚也要和我們一起相加才是?!?/br> “那一百兩銀子怎么分???”朱翊鈞問,“這可平分不了?!?/br> “皇嫂拿四十兩,我和璐王哥哥分別拿三十兩?!比鸢舱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