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劉靜聞言跪下,“陛下明鑒,妾今日之所為與妾并無半點利益關系,陛下怎么想妾都不重要,妾只想問心無愧?!?/br> “同是后宮嬪妃,說什么并無利益關系,你不就是嫉妒我得陛下寵愛嗎?所以才出得這樣卑鄙的構陷?!惫?。 “我扳倒了你,難道陛下就會寵愛我?你太小瞧我了,我并不是如此愚蠢下作之人?!眲㈧o說。 “你不得寵,但是你的好姐妹楊嬪有寵?!惫f。 “都是后宮的姐妹,如果只是為了爭寵就互相構陷,這后宮就永無寧日,我這次多管閑事就是不想后宮以后變成這樣。連秀女都不放過的人,你以為她會放過其他嬪妃嗎?” “說的這么大義凜然,態度擺的是端正賢淑,我是小女人,只依附陛下而活,除了伺候陛下別的我都不管不探,但我知道,有些事是只能皇后娘娘cao心的,旁人cao心就是逾矩?!惫I笑道?!半y道因為你和皇后娘娘在儲秀宮是同一殿室,在皇后娘娘還未入宮時,你想當個副后不成?!?/br> “郭妃?!崩钐髤栄院鹊??!澳闳魶]做過,清者自清,等一切查明,哀家也不會冤枉你,何必這樣瘋狗一樣亂咬?!?/br> 宮里來的人說太后娘娘要召見周玉婷,命周玉婷速去沐浴更衣進宮見架。周玉婷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芳若見宮里來人了,去窗戶那進去浴室。 “姑娘的機會來了?!狈既魤旱土寺曇粽f,“姑娘想回宮就記得,你在儲秀宮的所作為都是紫蘇唆使的,而紫蘇是郭妃的人?!?/br> 芳若說完又悄悄走了。周玉婷閉著眼思慮,心里以為經過一段時間的心理掙扎,但其實很快就做了決定。芳若的話她不能全信,但是現在沒有更好的選擇。她沒有刻意的把自己弄的很好,臉色多有疲累,把手指也弄的粗粗糙糙的,她拿起上次芳若給她的鐲子,去找紫蘇。 “現在我們兩個人的命運都在你手里,我若能回去,定要護你周全,但你一個回話不慎,我們兩個都只能在浣衣局里度過余生?!敝苡矜冒涯氰C子給紫蘇,說完就跟著宮中來人走了。 徒留紫蘇在原地,心亂如麻。 “奴婢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奴婢給兩位太后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奴婢給楊妃娘娘請安?!?/br> “奴婢給劉嬪娘娘請安?!?/br> 周玉婷進到殿內一絲不茍的磕頭請安,原來鮮花妍艷,明媚開朗的姑娘,如今灰頭土臉,粗布麻衫,小臉兒小手兒都是勞作后的痕跡,“真是可憐見的?!标愄蟛挥烧f道,當初她喜愛周玉婷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周玉婷,哀家問你,事前慈寧宮讓儲秀宮秀女抄經書,你的經書是自己的寫的嗎?”李太后問。 “回太后話,是奴婢自己寫的,奴婢的字并不好,是抄寫了幾遍才選了最好的一篇奉上去的?!敝苡矜谜f。 “可是你的姓名牌掛在的經書卷軸是皇后抄的?!崩钐笳f。 周玉婷似乎受到很大震動,“奴婢不知啊,皇后娘娘的經書上怎么會掛著奴婢的名字?” “當初審訊時,你的宮女紫蘇說是你指使她換了兩個經書的姓名牌?!崩钐蠖⒅?。 周玉婷似不能相信的悲憤表情搖著頭,“紫蘇,紫蘇她為什么要這么做?奴婢從未讓紫蘇這樣做過?;屎竽锬镏卯敵鹾团臼峭坏钍?,抄寫經書那回,王美人是借了皇后娘娘的原稿過來臨摹,當時整個前殿的人都看過皇后娘娘的字,知道皇后娘娘寫的一手好字,奴婢再是愚鈍,怎么會讓紫蘇做這種一看就會被拆穿的事?!?/br> “還請太后娘娘明鑒?!敝苡矜么蟀菰诘?。 “那你在儲秀宮的行為是有人唆使的嗎?”陳太后問。她知道當初李太后執意要懲罰周玉婷就是因為她偷換經書的事,如果真不是她讓人做的,也許回宮還有望。 “奴婢是聽說陛下和太后娘娘都喜歡大方不扭捏的人?!敝苡矜脩K笑道,“可無論如何,是奴婢失了判斷的理智,矯枉過正的豪爽大方讓其他人誤會,是奴婢不查身邊宮女的兩幅面孔,奴婢認錯,怨不得別人?!?/br> “郭妃,你還有什么好說?”李太后問。 “太后娘娘,嬪妾冤枉,那個紫蘇,嬪妾是真的不認識。周玉婷還知道皇后娘娘的字寫的好,可是當時嬪妾根本不知道皇后娘娘的字好啊?!惫q解道。 “這不用你知道,你只吩咐宮女,找個字寫得最好的人換了就是,管她是誰?!崩钐笳f。 “嬪妾真的沒有做過?!惫鶍逶┩?,“周玉婷當初收買尚宮,這總不能是我指使她去干的?!?/br> “奴婢沒有收買尚宮,是紫蘇說秀女想要過的好一點,總要給姑姑,宮女太監錢的,她只管問奴婢要,奴婢就給了,具體給了誰給了多少,奴婢一概不知。這不是奴婢一個人所為,聽說,皇后娘娘也是給了錢的?!?/br> “你們一個兩個,嘴邊上沒掛著皇后娘娘不能說話了是不是?她沒在這,你們一遍一遍的提她什么意思?”朱翊鈞不悅道。 “郭妃,你在儲秀宮安插人手了?”朱翊鈞問道。 郭妃一臉怯怯,“陛下,嬪妾沒有?!?/br> “但是嬪妾的大宮女素來人緣好,底下的小宮女都喜歡她,是不是這樣就有人誤會了,以為嬪妾指使宮女去結交儲秀宮的宮女,從而在其中做了什么?!?/br> “陛下,奴奴真的沒有?!惫祚粹x的下擺?!氨菹轮琅?,奴奴很笨的,哪里有什么心眼去陷害別人?!?/br> 朱翊鈞一拍桌,“你的宮女干什么你不知道嗎?難道你宮女出了事你就脫得了干系?你太讓朕失望了,罰俸一年,再在你宮內反省半年,反省清楚了再出來?!?/br> “陛下?!惫鶍灏ОУ那蟮?,一雙瑩瑩美目,滿是哀思。 “還不回去?!敝祚粹x道,這個笨女人,朕是幫你,若是母后開口,就不是這么簡單了,最少也要降位。 果不其然李太后開口,“陛下對郭妃多有優容,才會讓她越來越放肆,陛下對她的喜愛不加克制,只怕日后她更會犯下滔天大錯?!?/br> “母后,只不過是一個宮女?!敝祚粹x說,“不是什么大事。再說一說大方豪爽,就傳出驕縱霸道的傳言,這也能看出些本性,并不全是唆使人的錯?!?/br> “那王美人波斯妝一事呢?你莫不以為哀家喜歡波斯美人,是王美人自己去打聽的?!崩钐笳f,“但凡她出去打聽了都不會犯這樣的錯誤。她固然愚蠢,唆使她的人難道不是內心惡毒,而那個讓宮女唆使的人難道不會心機深沉讓人不寒而栗?” “她連秀女都容不下,難道沒有對嬪妃下手?那個倒霉的尹美人,陛下從沒翻過她牌子,單單那天翻了她的牌子,平常好好的人就失禁?此中緣由陛下沒想過?”李太后說。 “母后本來就對她有偏見,但是也不用懷疑這宮里所有的壞事都是她做的,再說朕罰她自省半年,撤了她半年的綠頭牌,已經夠了,畢竟冊封她為妃的旨意才發,母后就讓朕再把她降會嬪位嗎?”朱翊鈞說。 “若是母后覺得還不夠,這樣,皇后大婚,按制是要宮內位分最高的兩個嬪妃前去接鳳駕,郭妃既然在自省,便不讓她去,讓楊嬪和劉嬪去接鳳駕,母后看如何?!?/br> “郭妃在自省時該多看看女書內則,就是份例也按嬪位來吧,自省就要自省的樣子?!标愄蟠驁A場說,“至于玉婷,既然她也在浣衣局受過一段時間的教訓了,她罪不至此,陛下便讓她回宮來吧?!?/br> “回宮吧,當個侍選,先住在儲秀宮?!敝祚粹x說,“母后,朕還有政務在辦,就先走了?!?/br> 第六十一章 郭妃被陛下責令在宮中禁閉思過,這讓后宮眾人人心惶惶,實在不知陛下為何會突然責罰郭妃,然而還有比這更令人驚訝的就是周玉婷的回宮。 雖然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侍選,住在儲秀宮。 原先在儲秀宮受過她欺壓的秀女心里又是忿忿不平又是膽顫,畢竟周玉婷當初被罷黜至浣衣局時,她們氣不平可是好好奚落了她一番,甚至周玉婷走后的行李也是她們一個兩個分了,周玉婷的樣子看起來可不是一個以德報怨的人。 但是周玉婷對那些人誰也沒找,只是去劉嬪的的宮外磕頭,劉嬪讓宮女出來說,“你不必感謝我,只是因緣巧合,也是你的造化,以后好自為之?!?/br> 周玉婷知機的沒有再跪,起身道謝后離開。 劉靜去楊靜茹那坐坐,捧著熱茶,手指卻是涼的,“圣心,到底是什么?” “你想他是什么就是什么?!睏铎o茹說。 “就是怕想他是什么他卻不是什么?!眲㈧o說?!肮嗍軐櫚?,陛下心里應該多少是有她的,但是就是這么簡單幾句,陛下就關了郭妃禁閉,連把侍女叫過來問一下都沒有。像我這樣不得寵的人,恐怕陛下讓我死也就是一句話的事,不管我該不該死?!?/br> “郭妃確實做了這樣的事,王美人的事就是她干的,當初封妃的時候太后娘娘就不滿,但是陛下執意要立妃,如今不過是借個由頭把這件事又翻出來。這是jiejie知道太后要罰她呢?!睏铎o茹說,“你只看陛下罰她,沒看到陛下維護她之心,罰俸一年根本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陛下隨便一點賞賜就補上了。就是撤半年綠頭牌的責罰有點重,希望這半年有人能抓住陛下的心,不然,郭妃一出來,陛下為了彌補她,少不得還要多去幾晚?!?/br> “那個時候jiejie就進來了?!眲㈧o說。 “jiejie是皇后,皇后最做不得的就是爭寵。只盼這次郭妃經此一劫知道敬畏jiejie就好,不然她真杠上jiejie,jiejie卻不好動手?!睏铎o茹說。 “不好動手的事我來做就好?!眲㈧o說,“反正我手也臟了?!?/br> “靜兒?!睏铎o茹抓住她的手,“我承寵都是jiejie的方法,jiejie不會放棄你的,一定是現在還不是你承寵的時候?!?/br> “我不想承寵。圣心其實沒什么意思?!眲㈧o說?!氨菹虏灰氲轿乙埠?,以后jiejie是皇后,你是寵妃,誰也欺負不了我,我只管過我的自在日子就是?!?/br> 宮里的結果變成信出現在王容與的跟前,王容與看完就讓喜桃拿去燒了,“陛下是個多情人兒,是個好事?!?/br> 紫蘇拿著周玉婷的給的鐲子有些惴惴不安,等到下午時分,太后娘娘宮里最嚴肅的一個嬤嬤過來問她,“皇后娘娘的經書和周玉婷的經書是你換的?” “奴婢也是聽命行事?!弊咸K低著頭說。 “是周玉婷的命令,還是郭妃娘娘的命令?”嬤嬤說,“你老實回答,上次你已經回答過一次?!?/br> 紫蘇緊緊握住手,手心被抓的生疼,紫蘇終于知道,周玉婷之前說的話是何用意了。紫蘇心里轉了幾瞬,再開口是已成定局,“是郭妃娘娘的命令?!?/br> 嬤嬤沒有再說什么走了,而周玉婷沒有再回浣衣局,聽說是成為侍選,留在宮中了。紫蘇心中大定,知道自己是賭對了。雖然周玉婷現在不能讓她離開浣衣局,等她在宮里得寵后就可以把她調出浣衣局。 就算周玉婷背信棄義不記得她,周玉婷給她的鐲子也足夠她找關系調動了。 芳若去找王容與,“娘娘接下來要奴婢做什么?” “不用做什么,休息一會?!蓖跞菖c說。 “娘娘不趁著郭妃關禁閉的時候,讓宮里的娘娘站住腳跟?”芳若問。 “腳跟是要自己站穩,別人扶穩了然后一撒手怎么辦,再說我又有幾個手,能扶住幾個人?!蓖跞菖c說。 芳若接了賞銀回去,一時也不知道該怎么辦,那就繼續觀察宮里的動靜吧。 初時回不過味來,漸漸也能想明白,郭妃前腳找了尹美人的麻煩,后腳麻煩就上門,說沒關聯都沒人信。但是楊嬪有那么大的能力嗎?如果她有這個能力,尹美人至于要郭妃動手才承寵嗎? 依附郭嬪,劉嬪的人實際上都是沖著皇后娘娘去的,或許這次是皇后娘娘的手筆? 儲秀宮一眾秀女中,王容與很是低調,她既不交游廣闊,又不與人為惡,如今回頭想想她是個什么樣的人,只剩下一個不可捉摸。 但是到底沒人敢小瞧她。 郭妃折她面子,她人在宮外,照樣是一個巴掌上來,這反應速度,這一擊即中的準頭,皇后娘娘不是一般人啊。 內造局上門給王容與量衣做尺寸,要在量的范圍上余兩寸放寬的余地,以免到日子不合身不好改,王容與特意吩咐了,“就按現在量的尺寸小兩寸做。估摸著到大婚的時候,我得瘦二十斤?!?/br> 王容與不是很纖瘦,一張圓臉也常被人說成有福氣,可是嫁到皇家,雖然從小沒少聽過她長的遠不如芷溪,芷溪若是捧心西子,她就是貌比無鹽之類的玩笑話,但是大婚之日在文武百官命婦誥命前的亮相,王容與不想聽到任何關于她容顏的二話。 王容與叫人請來祖母,一二賬本擺在她面前,“這些是娘的嫁妝,如今也用不上,等我入宮后,祖母分給哥哥們,一式三份我都分好了?!?/br> “娘娘也可把這些折算了換成錢帶到宮中去,你母親一直心心念念女兒,懷上你后就預感一定是個女兒,每天都高興的不得了,懷你哥哥們時總是又吐又拉,胃口也不好,很是辛苦。懷上你時整個孕期都順順當當,就是出來都沒讓你母親受苦?!?/br> “只是可惜她心心念念的女兒,抱在手里不過三天她就去了,這些東西都是她準備給你的,除了娘娘,誰也承擔不起?!弊婺刚f,她把看完的賬本放下。 “我知道說是給哥哥們,哥哥們知道了不僅不會要,還會生氣,所以我才給祖母,讓祖母給他們,反正他們不知道母親的嫁妝是在我這?!?/br> “也不是直接給哥哥們,等到嫂嫂們生下小姑娘,就給她們,是祖母給她們的添妝?!蓖跞菖c說,“這些鋪子啊,我在宮里也查看不到,一個不甚,與民爭利,反而成了我的不是,田地我自己留著呢,到時候報上去做皇莊,有供奉就行。以后橫豎都是宮中供應,我可不相信,皇后要吃點什么還得使銀子才有?!?/br> “錢到用時方恨少,旁的祖母也不能為你準備什么,壓箱錢給你準備的足足的。家具是搬不進去了,但是那些擺件啊,書畫啊,咱們之前準備的也是精品,娘娘帶著進宮去賞人也行。首飾的金銀寶石都是準備好的,原是怕先打了首飾等到出嫁時候樣式過時要融了再打還有損耗,如今卻是歪打正著,給娘娘打幾件別致的首飾也成,娘娘自己畫樣子再叫人打,你不是就喜歡這個嗎?” “料子分給你嫂嫂們也好,娘娘以后在宮中穿的都是黃的紅的,其余色喜歡也只能一個人在宮里穿穿,既然是皇后,是正室,氣勢擺的足足的?!?/br> “我的娘娘,祖母擔心你心軟又善良,被人利用怎么辦?娘娘在宮中一定要切記,正室和妾室是做不得好姐妹好朋友的,你是皇后,是主子,你跟她們用不著客氣,聽話還好,不聽話就一巴掌打過去?!?/br> “娘娘心胸寬廣,素來不記事不記仇,但是宮里的人慣會順桿怕,娘娘退一寸,她們就敢進一丈,娘娘退一丈,恐怕她們就敢爬到娘娘頭上。娘娘懂嗎?”老太太說,當初沒想到會嫁的這么復雜,好些家宅陰私就沒跟寶兒說,如今說,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祖母放心,我省的?!蓖跞菖c安慰說,“在宮里,除了陛下和太后娘娘,我誰也不用理會,她們自會上來巴結我。我不會太苛刻,也不會軟弱可欺。我就當她們都是小丫頭,小丫頭尋常做了什么我不管,如果觸犯我的規矩,我才過問?!?/br> “娘娘懂就好?!崩咸f,“娘娘一向來聰明,院里的姑娘也是管的服服帖帖,恩威并重,娘娘進宮也會做的很好的?!?/br> “還有王美人?!崩咸f。 “祖母放心,我會顧念姐妹情分的?!蓖跞菖c說。 “我知道娘娘會,但祖母今天要說的不是這個?!崩咸粗?,“王美人是娘娘meimei,不管關系處的好壞,旁人都有千種解釋。王美人自小也是個機靈的,等娘娘進宮,她少不得要上來和娘娘親熱?!?/br> “娘娘,我要說的就是,如果她不過分只是求一份安穩,娘娘順手給就給了,到底是一個爹,如果她人心不足,甚至要危害到娘娘,娘娘也不用顧念姐妹親情,直截了當的處理吧,我不會怪你,你爹也不會怪你?!崩咸f,“只是娘娘不能自己動手,殘害手足的名頭不能讓人扣在娘娘頭上?!?/br> “為何?”王容與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