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禁言?!蓖跞菖c喝道 ,“什么話都敢說?” “去給你們姑娘端一杯熱茶來?!蓖跞菖c吩咐道。 芳若放下銅盆,不甘不愿的出去。王芷溪失魂落魄的坐在炕邊上,王容與擰了帕子給她潔面,“宮里最容不得一個瘋字,你還想留在宮中就自己掂量著辦?!?/br> “jiejie,我現在就只有jiejie了。jiejie不會不管我吧?!蓖踯葡獞┣械呐踔跞菖c的手,“姐,你可是我的親jiejie?!?/br> 第三十七章 求助 一點小小的插曲并不會影響宴會的舉行,只是等周玉婷等人都換了衣裳坐在下首位時,王容與也沒有回到宴席上。 崔尚宮出去一圈后回來,用兩宮太后和陛下都能聽到的聲音小聲匯報道,“芷溪姑娘身體不適,容與姑娘送芷溪姑娘回儲秀宮了?!?/br> “姐妹情深,挺好的?!标愄笳f?!安贿^光是看樣貌,倒真看不出兩人是親姐妹呢?” “也是奇怪,采選太監不知道怎么選的,一家子選了兩個?就是年歲隔的近,想給陛下采一對姐妹花,看長相也不像??? ” “哀家倒是覺得jiejie臉圓圓的,看著就可親,看著就有福氣?!崩钐笳f。 “這秀女得陛下喜歡啊,陛下喜歡長得有福氣的嗎?”陳太后笑問。 “不是朕喜歡誰誰就是有福氣的嗎?”朱翊鈞道。 好不容易哄睡王芷溪,王容與叫來芳若,也不賣關子,直說,“我不管你背后是有人還是沒人,你還想在宮里待下去,就好生伺候你們姑娘,需比從前更盡心的伺候?!?/br> “奴婢不懂姑娘的意思,奴婢自然會盡心盡力伺候芷溪姑娘,但是若芷溪姑娘不想再讓奴婢伺候了,奴婢也沒辦法?!狈既舻皖^說。 “你這會子要是走了,儲秀宮里誰都知道是你在背后弄的鬼,誰還敢用你?至于你背后的主子,這個時候恐怕也不會接你到她宮里,這不是昭告天下嗎?”王容與說,“如果打著主意去其他地方周轉一下,你要知道,咱們這些人可都是要在宮里住著的。等到最后冊封,怎么也是個小主,想要給你個小宮女教訓恐怕是親而易舉?!?/br> “姑娘明鑒,奴婢真的是為了芷溪姑娘好才去打聽的消息,奴婢真的不是誰的人?!狈既艄虻乖诘?。 “我信你,你們姑娘也會信你,所以你好好的伺候著。知道嗎?”王容與說。 芳若心里原是想若是王芷溪出宮了,她流幾滴淚就是了,等會再換人伺候,郭嬪那她原就不想去伺候,也擠不進,好在給的銀子豐盛,她可以托人帶出宮去給家里人。但是現在王芷溪犯了這么大忌諱都沒出宮,能不能容的下她是一個問題,就是容下了之后怎么折磨她又是另一個問題。 但是如王容與所說,她現在也不能走。芳若暗自打氣,若是王芷溪一定讓她走就不關她的事了??此齽偛拍钳偪駱?,說不定再忍上幾天姑姑就會把她調走了。 但是沒有等到王芷溪再一次失態的對她。 芳若第二天早上去伺候王芷溪,才發現她身子guntang,顯然是發熱了。芳若急急去找姑姑,姑姑來看過后讓人去找太醫,在等候太醫來的過程中,姑姑讓芳若去打冷水來用帕子給王芷溪敷臉降溫。 同為一殿的秀女晦澀的表示怕過了病氣,姑姑氣急,“現在姑娘什么病都沒診出來,你們就怕過了病氣,好歹同一屋檐下住了這么長時間,姑娘也太冷心冷肺了?!?/br> “還能是什么病,喪門星病?!绷硪粋€秀女諷刺道,“大家伙一起忙碌了好幾天,因為她都白費功夫,她還好意思生病,也想得陛下垂憐,再給她賞個金釵不成?!?/br> 秀女被其他人勸住脾氣,太醫卻直到下午才來,儲秀宮這邊報上去,也得太醫院安排的過來才會有人過來了,折騰這么久,后殿的王容與也知道了,來前殿看王芷溪,正碰上太醫開藥,“就是氣急攻心引起的高熱,喝點苦藥就好了?!?/br> 來的太醫穿著青衣,面上無須,可見是個才入太醫院的新人,診完脈開了藥就要走,全程加起來不過一盞茶時間。 “太醫,她這病還有額外需要注意的地方嗎?”王容與問。 “沒什么好在意的,心里一下子想不開才會發熱,想開了就好了?!碧t說罷就匆匆走了。 周玉婷使了一個眼色,一個秀女開口說,“王容與,王芷溪是你meimei,如今她病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好,為了不讓她的病氣過給其他人,又加上后殿本就人少,其他人照顧都比不上親jiejie照顧,不如你把她接過去照顧吧?!?/br> “現在后殿的人比前殿多?!蓖跞菖c說。 “但是既然你們都不想她住這里,我會把她接走?!蓖跞菖c說,她叫來喜桃,附耳讓她去后殿布置一番。等喜桃來說辦好了,就和姑姑一起,叫上幾個強壯的太監,把王芷溪挪到后殿。 后殿按王容與說的在西配殿空了一個隔間出來安置王芷溪,原來住的人自己找個伴擠擠,畢竟是個病人,擔心其他人忌諱。 王容與如今要在后殿做點什么,沒人會反對。王容與也不是不會做人,拿兩件首飾送去給挪床位的人,“委屈meimei了?!?/br> “不礙事的?!毙闩f,“在宮里誰能保證沒個為難的時候,如果都如前殿秀女那般薄情寡義,這宮里就更冷了?!?/br> “好meimei?!蓖跞菖c道,“jiejie會記著你的好?!?/br> 芳若給王芷溪熬藥,王芷溪喝藥都是沒有像王容與那樣難灌,但是高熱總是不見好,王容與來看了幾次,王芷溪都不清醒,說些胡話。 “這樣不行,得讓太醫再過來看一下?!蓖跞菖c說,“人總這么燒著,會燒壞的?!?/br> 芳若一臉苦相,“奴婢也去找姑姑了,姑姑去找太醫院,太醫院卻說沒有人有時間過來?!?/br> “怎么會?”王容與驚道,她病的時候雖然昏睡著不清楚,但是楊靜茹和喜桃都說過,太醫是每天都過來的。 “那上次給我看病的那個太醫呢?去請他可請的動?”王容與說。 “每次都是姑姑找人去的太醫院,不知道姑娘說的太醫是哪個?”芳若說。 “我讓喜桃去太醫院一趟?!蓖跞菖c說。 喜桃去了太醫院,沒有把許太醫請過來,但也另外請來一個須發俱白的老太醫過來,看官服,比上次來的太醫要級別高些。 王容與跟太醫問好,老太醫拱手道?!肮媚锵胝埖脑S御醫,非陛下指令,是不給除陛下太后以外的人看病的。許御醫見是喜桃來請,就讓老朽替他走一趟,姑娘莫怪?!?/br> “不會。是我不知道許御醫級別,唐突了?!蓖跞菖c內心如何震動不說,面上和善笑道,“多謝老太醫能在百忙之中前來,實在是我meimei,喝了藥也不見好,高熱三天,我實在擔心她?!?/br> “等老朽把脈后再說?!崩咸t說,他摸著王芷溪的脈?!斑@位姑娘是氣急攻心,郁氣擠在體內,才會高熱不退,現下喝藥是沒用了,如果姑娘同意的話,老朽要給她放血?!?/br> “依照太醫說的來吧?!蓖跞菖c說?!艾F在也沒別的辦法,只能依仗太醫了?!?/br> 老太醫用溫水帕子捂熱王芷溪雙手,小小金針在十指指尖都快速的刺一下,擠出血后,再用帕子蓋住。 放血半個時辰后,王芷溪的體溫開始下降,太醫改了藥方讓宮女去煎,“此病都是由心起,等這位姑娘清醒了再好生勸誡,心氣通了病就好了。若是姑娘能尋來九轉清心丸給她服下,更是萬事無礙?!?/br> “請教太醫,這九轉清心丸是何物?哪里有尋?”王容與問。 “九轉清心丸是先帝時期道士煉的一丸藥,清心,化痰,祛風,用于心宮內熱,痰火壅盛。因為用藥講究,比尋常清心丸藥力強勁又無副作用。但是因為先帝去后,宮內道士都被遣散出宮,如今宮里已經沒有人會煉這藥,陛下內庫里該還有些庫存?!崩咸t說,這位姑娘可是當初陛下指示許杜仲來看過的姑娘,想必去問陛下要一丸九轉清心丸也不是難事。 “多謝太醫?!蓖跞菖c道,“只是還勞煩太醫先開一些普通的清心丸,看meimei吃了是否能有效果?!?/br> “那位姑娘心氣盛,不然也不至于高熱這么多天,普通的清心丸怕是無用,不過姑娘既然要求,老朽就給姑娘開上幾丸,一日一丸?!崩咸t說。 “多謝老太醫?!蓖跞菖c說。 王芷溪的高熱眼看著退了,王容與還來不及高興,又復熱起來,喝了藥熱度下去,沒兩三個時辰,又發熱起來,反反復復,只把人折騰的憔悴不堪。 劉靜來看王容與,“接連變故,jiejie都瘦了,真讓人看著心疼?!?/br> “聞著這個藥味,吃飯也不香?!蓖跞菖c說,“沒有影響到其他姐妹吧,如果影響到別人,meimei替我陪個不是,等王芷溪好了,我再置辦一桌好好謝謝大家?!?/br> “謝她們干什么,又沒有替jiejie分憂,天天吃著jiejie的餐,不亦樂乎?!眲㈧o說,“jiejie總是如此實心,jiejie病倒的時候,我看這位meimei對jiejie也沒這么關心呢?!?/br> “還能怎么辦?難道看著她去死?!蓖跞菖c說,“爹在家中要知道該難過了。我不顧念她,難道還能不顧念我爹嗎?” “我要是jiejie的meimei就好了?!眲㈧o說。 “你現在就是我的meimei啊?!蓖跞菖c笑說。 王芷溪現在也不是全然的昏迷,每天也有幾個時辰的清醒,她知道都是王容與在照顧她,也知道自己換了地方。 祖母說的沒錯,到底是親生的姐妹,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她待王容與不算好,王容與待她卻是沒話說。王芷溪眼角也沁出淚來,若她好了,必然要好好報答她。母親的恩怨是上一輩的事。她和王容與還是親姐妹,過去是她著相了。 現在是王容與在照顧王芷溪,用帕子給她拭臉時發現她眼角的淚,不由怔愣,隨后嘆氣一聲,等喜桃進來就說?!跋蔡?,去跟安得順說,說我要一丸九轉清心丸?!卑驳庙樧匀粫嫠D達到那人面前,給不給就看他的意思了。 到底,還是要求助與他。 除了他,她又能去求助誰。 只盼望朱翊鈞在這關系人命的事上莫要小氣,若有什么交換條件,她都應下來。 第三十八章 用心 張成給陛下換茶的時候輕輕的說,“儲秀宮傳來消息說姑娘想求一丸九轉清心丸?!?/br> “她身體還沒好?”朱翊鈞不解。 “不是她,是她meimei,叫王芷溪的,高熱不退,太醫說吃這個藥好?!睆埑烧f。 “這一家子姐妹什么毛病,被人說幾句就要高熱不退?”朱翊鈞搖頭不解說,“你把藥丸子給她送過去?!?/br> “是?!睆埑傻?。 等張成要走時,朱翊鈞又叫住他,“等等,你去跟她說,這次朕幫了她,回禮得特別一點,用心一點?!?/br> “可是陛下,什么叫特別?什么叫用心?”張成問道。 “你跟她說她就知道了?!敝祚粹x說。 安得順把藥丸子送過來,也送來張成的原話,陛下讓姑娘特別一點,用心一點。王容與點頭,想著朱翊鈞這是不讓她寫字了。 還說喜歡她的字,這才寫了多少就要求換花樣,當真是葉公好龍。王容與輕嘆,看樣子想靠字在朱翊鈞的后宮混也而不是那么保險的事。 王芷溪吃下九轉清心丸病情果然就穩定多了,王容與看著王芷溪,病容不減其美,更是柔弱動人,就是王容與看著都有幾分心疼,暗想可惜朱翊鈞不來看,自己差點錯過了一個怎樣的大美人。 “你若能聽的進話,我就再多說幾句。你若聽不進,我也只白費這一次的口舌?!蓖跞菖c說,“太后要你出宮陛下留你在宮中,你若再這樣病下去,太后要再讓你出宮,便是陛下也不能說什么了?你甘心嗎?” “謝謝jiejie幾日來的貼心照料?!蓖踯葡f,“meimei心里又是感動又是惶恐?!?/br> 得,能說場面話,看來心氣已經平了。王容與點頭說,“你病著的時候怕過了病氣,我讓人把你挪過來,但是東西還在前殿,你病好了就回去住吧?!?/br> “恐怕前殿是現在沒有我的立身之地了?!蓖踯葡嘈Φ?,“jiejie,我能繼續住在這里嗎?” “如果你愿意?!蓖跞菖c說。 王芷溪看著王容與,她想問她她病中聽到的是真的嗎?她什么時候私下見過陛下?甚至已經到了可以去請求陛下的地步。 “jiejie,我這病勞jiejie費了不少心,迷糊中好像聽到有一味藥特別難得?!蓖踯葡f。 “不是什么難得的藥,就是清心丸,后來太醫在太醫院找到了存貨就送過來了?!蓖跞菖c面不改色的說,“你病中這段時間,芳若一直細心照料你,你便是心中有坎也看在她盡心盡力的份上原諒她一次。畢竟,這個時候再想要個稱心的宮女可不容易?!?/br> “我省的?!蓖踯葡f,等到芳若來,她果然忘記病之前的瘋癲,拉著芳若的手對她表示感謝,主仆兩個對著流了一會眼淚,王芷溪還送了芳若幾件首飾,像是之前的齷蹉都不曾存在。 王芷溪好了,王容與就懶得總在她那待著,王芷溪倒是常來她這走動,也不說話,就安靜在一邊待著,因為她的緣故,楊靜茹聊天都不好聊,只能靜默的待著。悄悄沖王容與使眼色,這人怎么一點都不會看臉色,沒看出來我們都不歡迎她嗎? 王容與說了王芷溪自己有想做的事就去做,不用總來陪她。王芷溪落寞一笑,“我如今還能有什么事做,如果jiejie也嫌我,我就只能待在屋里一天也不用出來?!?/br> 王容與有些意外,王芷溪并不是這樣容易放棄的人,雖然上次宴會上出了大丑,但是她現在還在宮中,未來一切有可能。王芷溪如今應該是打起精神去經營她之前的關系,怎么會在她這里耗費時間。 她哪里知道,王芷溪是想在這里找她和陛下有聯系的更多證據。 然后呢?王芷溪并無頭緒,是去告發她和陛下私相授受,還是去告訴別人,你們都看走了眼,王容與才是你們的敵人。王芷溪一直和周玉婷比美爭艷,到頭來,卻是她認為在后宮混不出來的王容與,才是背后的贏家。 王芷溪設想過很多次,在她得寵后,王容與窩在小殿室里凄凄慘慘戚戚,王容與放下身段來恭維她,來換取稍微好一點的生活條件。王芷溪想過,她不會對王容與太壞,但也不會太好,閑暇時叫她來解悶,聽她又羨又妒的恭維自己,絕對是最好的消遣。 王芷溪坐在王容與下首,見王容與和楊靜茹下棋,她知道王容與不喜歡她來黏著她,她身邊的人也不喜歡。但是王芷溪還是每天都耗在這,即使沒人和她說話。 現實如此殘酷,現在需要放下身段討好人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