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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科幻小說 - 崔老道傳奇:三探無底洞在線閱讀 - 第6節

第6節

,遇上什么新鮮事,別人看完了頂多當成談資,藝人可是入了腦子走了心思,當天演出時就能把這個事加幾個“包袱”編排成“現掛”,沒準兒就從“倒二”改“攢底”了。費通這一通嚇唬還真頂用,您想啊,大白天什么也不干,專門來墳地看熱鬧的人,大多是游手好閑之輩,誰能沒點兒短處?有幾位虧著心的,立馬跳下墳坑幫忙,一個拽倆,倆拽四個,幫忙的人把坑都占滿了。眾人俯下身來,兩只手摳住棺槨底幫,費通在旁邊喊號子,“一、二、三,三、二、一”地喊了半天,眾人一起鉚足了勁兒,卻似蚍蜉撼樹,棺槨一動也不見動,費通急得原地直蹽蹦。

    這一下窩囊廢真沒主意了,正當他一籌莫展之際,蝦沒頭湊過來給費通出主意:“費頭兒,韋家大墳南邊不是有個冰窖嗎?”

    費通把話一攔:“這又不是運死尸,還得拿冰鎮上?”

    蝦沒頭說:“嗨!您沒聽明白,鎮著干什么?冰窖里不有絞盤嗎?咱把那玩意兒借來不就行了?”

    費通茅塞頓開:“對對對,還是你腦袋瓜子好使,別愣著了,趕緊去吧!”

    舊時天津衛大大小小的冰窖不少,有官辦的也有民辦的,寒冬臘月在河中采冰,運回來窖xue而貯,其余三季拿出來賣。伏天銷路最好,像什么鮮貨行、漁行這樣的買賣,常年離不開冰;小生意也有用冰的,比方說賣酸梅湯的、賣雪花酪的,這些消渴解暑的東西,非得冰冰涼涼的才有銷路;老百姓家里也買,鎮個西瓜、冰點兒涼茶,又方便還不貴。富貴人家那時候就有冰箱,其實就是一個木頭柜子,里面分兩層,上層放食物,下層放冰塊。冰窖里都有絞盤,因為冬天從河里采上來的大冰坨子足有上千斤,靠人力根本弄不上來,就得在河邊架設絞盤,用牲口往上拉。蝦沒頭領命直奔冰窖,去得快回來得也快。開冰窖的可惹不起巡警,眼下這又是官廳大老爺親自派下來的差事,找你借東西是瞧得起你,不光絞盤,連騾子帶牲口把式全借來了。眾民夫七手八腳過來幫忙,在墳坑邊布置了絞盤,有人跳進去用粗大的麻繩捆住棺槨。那邊把騾子也套上了,牲口把式一揚鞭子“駕駕駕,喔喔喔”,兩頭大騾子原地打轉拉動絞盤,麻繩一圈一圈越轉越多,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緩緩將金絲楠木的大棺槨往上抬升,泥水順槨蓋“瀝瀝啦啦”淌落。有人找來腳手板子搭在大坑兩側,鋪設一層原木,再把棺槨放在原木上,用絞盤平行拖動,穩穩當當挪到地面上。從近處看,棺槨更為巨大,大漆脫落的地方露出木料,也是烏黑锃亮的,道道金絲隱在其中。正經的金絲楠陰沉,又叫烏木,埋在墳土泥水中一兩百年,如今出了土,見了天,大漆依舊光亮如新,可以照見人影,在場之人無不驚嘆。

    周圍看熱鬧的人群交頭接耳,紛紛議論。其中有個木匠師傅,一眼就看出門道了,嘴里不停叨咕:“真開了眼了,我干了這么多年木匠活兒,這還是大閨女上轎——頭一回,頭一次看見這么闊氣的套棺。您看看,料多講究咱先不提,您就看這工,沒用一根釘子,獨拼獨面、榫卯相連,這玩意兒可太少見了!”

    而今把棺槨抬上來了,下一步得按照韋家的吩咐,開棺整理。換一條陀羅尼經被,也就是裹尸的錦被,再重上一道大漆。費通讓人用杉篙搭起腳手架子,上邊按了滑輪,點手喚過十幾個膀大腰圓的小伙子,手持鴨嘴撬棍,順槨蓋下方插進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褲腰帶崩斷了三四條,才撬開一點兒縫隙,用繩子穿過去將槨蓋捆上,經過滑輪再與絞盤連接。牲口把式趕著兩頭大騾子再次轉動輪軸,升起槨蓋吊到半空。棺槨中滿是黃褐色的尸水,這些渾湯子不僅是死人身上出的,還有從縫隙里滲進來的,按說該當腥臭難聞才對,圍觀之人卻嗅到一股子異香。

    費通顧不得香臭,只想把活兒干完趕緊分錢。他命人拿來大海碗,也叫和尚碗,一碗一碗將棺槨里的水淘出去。瞧見里邊的內棺,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剛才香氣撲鼻,原來金絲楠的木槨中裝著一具黑檀木棺材,深埋多年還發出檀木的清香,這得是多好的木頭?

    外槨中的尸水見了底,看熱鬧的又是一片嘩然。但見棺與槨之間的空隙中,依次擺放了十八盞蓮花燈,連燈架帶燈托足有一尺多高,皆為赤金打造,在陽光下熠熠生輝。圍觀的人們全看紅了眼,咂著舌頭在暗暗盤算,一盞赤金燈至少二斤多,十八盞得多少錢哪?

    眾目睽睽之下,費通不敢打歪主意,忙讓先生登錄在冊,親自拿來一條大口袋,小心翼翼將這十八盞蓮花燈裝進去,交給手下收好,等到再下葬的時候,還得給人家擺上。在此之前務必嚴加看管,磕掉一個花瓣兒也賠不起。接下來該起內棺了,此時此刻,圍觀民眾全盯著那具黑檀木的棺材,僅在外槨中就這么多金子,棺材里頭指不定還有多少陪葬的珍寶呢!

    舊時遷墳老例兒多,死人不能見天。費二爺想得周全,早就準備好了杉篙、苫布,幾個干活兒的民夫手腳麻利,沒一會兒便搭起一座天棚。再次轉動絞盤,將黑檀木的棺材抬出,穩穩當當停在金絲楠木槨旁邊,檀香氣味越發濃烈??礋狒[的全瞪大了眼,想在開棺的那一刻,瞧瞧棺中這位達官顯貴的尊榮。怎知黑檀木的棺材渾然天成一般,看不出任何縫隙,連根繡花針都插不進去,鴨嘴撬棍也派不上用場,又不可能大刀闊斧地劈棺。在當時來說,這樣一具檀木棺材,怎么也得千八百塊銀元,劈了誰賠得起?費通急中生智,叫來蝦沒頭和蟹掉爪,讓他們前去搬請一位高人!

    4

    費通讓蝦沒頭和蟹掉爪帶上他的片子,趕緊搬兵請將,找個懂行的來。找誰呢?寶和桅廠的老當家——鼎鼎大名的老木匠田寶和。寶和桅廠又叫寶和壽廠,說白了就是棺材鋪。老天津衛將干這一行的人叫“大木匠”,也有叫“斜木行”的,因為棺材前頭大、后頭小,前頭高、后頭矮,木匠干活兒時放的都是斜線。開棺材鋪看上去不顯山不露水,但在過去可是屬于暴利行業。世上從無不死之人,沒錢的主兒倒頭了,好歹也得買口薄皮匣子;有錢人家的棺材則貴到離譜,大小、樣式、木料、做工全有說道,多少錢的都有。田寶和技藝精湛,開設了寶和桅廠,買賣干得不小。家里頭五兒二女,五個少東家子承父業,大小連號開了十幾家,在南方包了一座山頭,專供他們家的木料。這么說吧,天津衛九河下梢十里八鄉,凡是墳地里埋的,得有一半是寶和桅廠的棺材。

    當年的手藝人以地方分派別,稱為某某把,北京幫的工匠稱為京把,天津幫的工匠稱為直隸把,手藝上各有特點。京把打出來的棺材體統大方,格局端正,嚴絲合縫。直隸把做活不太注重外觀,只管結實,真材實料,因為天津衛水多地皮淺,棺材埋在地里很容易被泡爛了。田寶和打的棺材集兩地之所長,又氣派又結實,堪稱一絕。手藝好只是其一,打完了棺材還得會賣,這個更不容易。天底下三百六十行,或有幌子,或能吆喝,唯獨棺材鋪不行。咱就拿幌子來說,幌子也叫“布招”,酒鋪有酒幌子,鞋鋪有鞋幌子,店里賣什么,幌子上畫著什么,但誰見過棺材幌子?門前挑起一根竹竿,幌子上面畫一具大棺材,再寫上三個大字“棺材鋪”,那還不把人都嚇跑了?再說吆喝,九腔十八調、棕繩撬扁擔,吆喝買賣講究“上下有句、高矮分音”,為了合轍押韻,聽著也好聽。棺材鋪沒法吆喝,橫不能站在門口嚷嚷:“走過路過不要錯過,買不買的不要緊,躺里邊試試也行……閑了置忙了用,有大有小喲,買回家預備著吧,早晚用得上!”這可不是人話。不掛幌子也不吆喝,上門拉主顧行嗎?讓小伙計上藥鋪門口等著,瞧見愁眉苦臉出來一位,搶步上前請個安,嘴里還得客氣:“這位爺,您甭發愁,病治不好沒關系,我們桅廠有上等的壽材,貨真價實,童叟無欺,買口大的還能搭您一口小的,買一送一,萬一家里小少爺死了,不用再買了?!闭者@么做生意,還不讓人打死?因此說干這一行買賣,最主要的是手藝,其次是路子廣、走動寬。上至官商富戶,下至販夫走卒,各行各業都得交朋友,不為別的,就為讓人家知道有你這么個人,真到事上就想起來了。除此之外,田寶和還立下幾條規矩:首先,主顧不分大小,必須一視同仁,不能狗眼看人低。賣給有錢人一具金絲楠的大材,一把掙上千的銀元,這你得點頭哈腰招待好了;賣給窮主兒一具狗碰頭的薄皮匣子,連本帶利不足兩塊錢,你也得畢恭畢敬,不能光圖眼前利,還得賺一個名聲,在外的名聲好了,這買賣才好干。再有一條規矩,即便身穿重孝的客人來了,也不能問人家是否買棺材,得問:“您今天給誰管點兒閑事兒?”轉著腰子說,免得人家不愿意聽。還有就是不能“轉空”,客人選中了棺材,人家不說什么時候送,絕對不能往喪家抬空棺材,萬一家里那位還沒倒頭,不也是討打嗎?

    回過頭來再說蝦沒頭和蟹掉爪,兩人從韋家大墳出來直奔御河邊?!坝印敝柑旖蛐l的南運河,因為走過龍船得了這個別名。二巡警步履匆匆,順御河邊來至寶和桅廠,離老遠就望見各種木材堆得跟小山相仿,鋸木頭的香味撲鼻而來。當家的田寶和已經八十多了,老爺子頭發、眉毛、胡子全白了,手上、臉上全是壽斑,在門口支了張躺椅,旁邊小桌上擺著茶壺、煙袋,正在這兒瞇縫著眼睛曬太陽,見有兩個巡警上門,忙起身相迎。蝦沒頭和蟹掉爪一貫見人下菜碟,知道這老爺子家大業大,又有些個威望,當下有事相求,不敢造次,客客氣氣說明來意,雙手遞上費通的片子。本以為田寶和這么大的身價不容易搬請,沒想到老爺子一口應承了。他們不知道田寶和的心思:這樁差事不大,卻是官派的,寶和桅廠的買賣再大也是平頭百姓,這叫“窮不與富斗,富不與官斗”,不論蓄水池警察所的巡官,還是官廳大老爺,哪個他也不想得罪。再一個,蝦沒頭和蟹掉爪見了面一頓胡吹海侃,說那具黑檀木的棺材怎么怎么出奇,田寶和干這行一輩子了,也想長長見識、開開眼界。當下讓二巡警頭前帶路,出了寶和桅廠,在道旁等了半天也沒等來拉膠皮的。蝦沒頭和蟹掉爪心急如焚,四下里一踅摸,瞧見桅廠門口有一輛獨輪的小木頭車。他們倆也真有主意,把老爺子放在車上,推上車一路往回走。

    放下路上那爺兒仨不提,再說韋家大墳這邊。費通心里明白,他們這一去一回,再快也得半個多時辰,這已經快到晌午了,就讓干活兒的人趕緊洗手、洗臉,坐下來吃飯。三十個大小伙子干活兒麻利,吃飯更快,挺大的饅頭一手抓起三個,幾口就吞下肚,你一個我一個比著來,誰也不肯示弱。等到笸籮里的饅頭、醬牛rou見了底,眾人望見蝦沒頭和蟹掉爪推著小車過來了,車上端端正正坐定一人,正是桅廠的老當家田寶和田師傅。就見這個老爺子發似十冬白雪,面賽三秋古月,善目清亮、精神矍鑠,三山得配、五岳均勻,一捧銀髯胸前飄灑,小衣襟短打扮、白襪青鞋,打扮得還跟個小木匠一樣,全然沒有大東家的架子。下得車來當場一站,腰不塌膀不晃。蝦沒頭和蟹掉爪獻殷勤,上前要去攙扶。田寶和一擺手:“不必!”腳步如飛來至韋家大墳中央。眾人暗挑大指,嘿,老爺子是真精神!

    舊社會當巡警的絕不會給老百姓敬禮,但是田寶和在九河下梢德高望重,年歲又長,費通請人家來幫忙,也不能失了禮數,一時手足無措,實不知如何是好,想給敬個禮,來人卻不是官廳大老爺,沒這個規矩,只得過去沖老爺子一抱拳。大伙兒一看這叫什么禮節?警察給平頭百姓抱拳拱手?

    三言五語說過了場面話,費通道了一個“請”字。田寶和倒背雙手圍著黑檀木棺材轉了三圈,這么講究的棺材,他也很少見過,因為從關內到關外,找不出這種木料,僅在南洋才有,防潮耐腐,質地堅硬,乃棺木中的上選。另外這還不是素棺,大蓋上描金繪彩的八仙賀壽,左有金童捧鏡,右有玉女提燈,棺材頭上畫了一頭猛虎,埋在墳中這么多年,輪廓仍清晰可辨。這叫“虎頭棺”,說明有功名,平民百姓再有錢也不能用,底頭的撐子上畫麒麟送子,保佑多子多福。在場的眾人屏氣凝神,等著看老爺子亮絕活兒,沒承想田寶和上下左右看罷多時,走到費通面前把腦袋一搖——這棺材他開不了!

    費通一聽xiele氣,問田師傅為何開不了?田寶和告訴費通,榫卯相連的木匠活兒,一個師傅一個傳授,除非找來當年造棺材的人,否則誰也打不開。退一萬步說,打得開也別開,因為棺中晦氣久積,萬一沖撞了周圍的人,說不定會出什么事。

    田寶和的這番話,如同給圍觀之人潑了一盆冰水,澆了一個透心涼,等了大半天,誰不想看看虎頭棺中有多少陪葬的奇珍異寶,這下徹底沒戲了。費通也著急了,答應韋家的事辦不到,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趕緊打躬作揖地說好話。田寶和無奈,只得叫他附耳過來,輕聲說道:“實不相瞞,這具壽材我沒見過,耳朵里卻沒少聽聞。當年韋家先祖下葬之時,為了防賊,在棺中下了鎮物,誰開這具棺材,誰準得倒霉!”

    費通恍然大悟,怪不得這個差事派到自己頭上,巡警總局上上下下這么多人,又不是他費通一個人有爺爺,誰沒點兒關系沒點兒路子?誰不知道遷墳動土是個肥差,定是別人忌諱棺中鎮物,不愿意撈這份兒晦氣錢,敢情是這個原因!當時在心里頭把官廳大老爺的祖宗八輩罵了一個遍。話又說回來,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到如今,墳也刨了,槨也開了,總不能原樣再給人家放回去。真要如此,甭管是官廳還是韋家,誰也不會輕饒了他,在場看熱鬧的也少不了一番取笑,眼下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再者說,這都什么年頭兒了?還有人信這份邪嗎?他趕忙把田寶和請到一旁,死說活勸央求再三,您老無論如何也得幫這個忙,有什么報應、倒多大霉,全歸在我費通頭上。好說歹說終于把老爺子說點了頭,可以試上一試,挽起袖口來到虎頭棺材前??礋狒[的老百姓頓時鴉雀無聲,知道田寶和老爺子要亮絕活兒了!

    田寶和又圍著虎頭棺轉了一圈,走到棺材頭前,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小木頭匣子。打開匣子是個小木俑,四肢全是活的,面目詭異,衣冠悉如古人,左手抱一令牌,上寫“一宗財門”四字,右手里拿著一面三角小旗,當中一個“姬”字。他將木俑擺在棺材頭的頂蓋上,眼也不眨地盯著。說來怪了,四下里連點兒風也沒有,木俑卻打起轉來,一直順一個方向,好像有人用嘴在吹氣。這鐘點兒剛過晌午,日頭正足,可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覺得后脊梁溝冒涼氣,腳底板發涼,這不邪門兒了?

    片刻之后,田寶和拿起木俑收入匣中,隨即蹲下身來,伸出雙手在虎頭棺上摸索,按之前木俑轉動的方向,依次找出七星孔,一個一個按下去,皆有寸許深,只聽得“咔嚓”一聲響,棺蓋就松動了。田寶和叫過幾個幫閑的民夫:“來呀,開棺!”

    那幾個人聽得吩咐,忙過去抬下大蓋,放在棺材旁邊。圍觀的人全踮起腳,抻長了脖子往棺材里看。棺中的死尸身覆陀羅尼經被,頭頂官帽,臉上的皮rou未枯,就像頭一天剛埋進來,只不過臉色如同白紙,雙目緊閉,嘴唇黑紫,沒有半點兒生氣。再往死尸四周看,陪葬的珍寶極為豐厚,黃的是金子、白的是銀子、紅的是珊瑚、綠的是翡翠,和田的羊脂玉、湖北的綠松石、撫順的凈水珀、保山的南紅瑪瑙應有盡有,精雕細琢成各種各樣的祥花瑞獸,堆得滿滿當當。天津衛講話,海螃蟹值錢——頂蓋兒肥!隨便抄起一件,買房置地娶媳婦兒不在話下。

    蓄水池一帶住的全是窮人,幾時開過這個眼?后邊看不見的拼命往前擠,你推我搡,仿佛少看一眼就能掉塊rou似的,周圍亂成了一團。有不少無賴見財起意,趁著亂連推帶擠湊到近前,還真不客氣,伸手去抓搶棺材中陪葬的金玉。什么事兒就怕帶頭,周圍的老百姓本就看著流口水,見有人搶奪棺中之物,都怕自己吃了虧,人人奮勇,個個當先,眼珠子都藍了,“呼啦”一下齊往上沖。你一把我一把,抓起來就跑,卻又被后邊沖上來的人擋了回來,墳地里人仰馬翻,當場亂作一團。以費通為首的巡警立即喝止:“誰敢搶東西,統統按律懲處!”可是搶東西的紅了眼,只怕錯失了發邪財的機會,誰還顧及什么律條,從四面八方一哄而上。巡警們揮動警棍亂打,卻是無濟于事。挨一棍子得個金元寶這買賣兒干得過,也知道巡警們不敢真下黑手,一棍子把人打死,他們不得吃人命官司嗎?費通扯著脖子叫道:“各位老少爺們兒,你們全是這周圍常來常往的,在場的我一概認識。三德子,你個老小子是不是又想進去吃牢飯?小四兒,我看見你了!老朱,你也別搶,別他媽凈圖眼前快活,這陣兒手黏,日后可惹禍!還有小玍子,你給我撂下,遷墳的犒勞一分不少你的,你敢拿東西,死鬼逮了死鬼辦,官面兒逮了官面兒辦,誰也跑不了!”

    一眾巡警連打帶嚇唬,仍是攔擋不住。費通見事態緊急,只得豁出去了,奮力往棺材中一撲,臉對臉趴在死人身上,手腳并用護住陪葬的珍寶。正當此時,“咔嚓嚓”一聲驚雷在人們耳旁炸響,剛才還是響晴白日,剎那間烏云壓頂,瓢潑大雨傾盆而下,天地間霧氣蒙蒙,澆得人們猝不及防。棺中死尸臉色突變,青紫色的雙唇張開,隱約吐出一道黑氣,面頰隨即塌陷,形同朽木。爭搶陪葬珍寶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東西抹頭就跑,可也有膽大心硬的,揣上搶來的金玉溜了。后來還真有幾個附近的窮鬼搖身一變,買房置地娶媳婦兒,左鄰右舍當面不說,背地里可都知道,這是發了死人財,將來必有報應。

    費通當時也嚇得夠嗆,又被尸氣熏得暈頭轉向,手刨腳蹬掙扎不起,他這身子又胖,在棺材里跟個剛下鍋的活王八相仿。周圍看熱鬧的一個個直嘬牙花子,心說窩囊廢可真夠玩兒命的,居然往死人身上趴,惹了一身的晦氣,他也不怕倒霉走背字兒!

    蝦沒頭和蟹掉爪掄起警棍,趕開哄搶明器的人,過去把費通拽出來。但見窩囊廢一身上下又臟又濕,滿頭滿臉的臭水,鞋也掉了,帽子也飛了,要多狼狽有多狼狽,讓死人嘴里的臭氣熏得七葷八素,不住地干嘔,中午剛吃的醬牛rou、大饅頭吐了個一干二凈。眼下可也顧不上別的,他先命手下用起墳的大麻繩圍住棺材,四周圍設崗,不準閑雜人等踏入一步,又找來了一條破被里子,將棺材中的珍寶全裝進去,兜起四角裹成一大包。他齜牙咧嘴、擰眉瞪眼一屁股坐在上邊,如同惡狗護食似的,嗓子眼兒里直“嗚嗚”,瞧這意思誰敢近前一步,他就一口咬死誰!

    等到這陣大雨過去,圍觀人等也散得差不多了,眾民夫繼續干活兒。費通讓巡警們全員出動,持槍帶棒日夜堅守,倒是沒再鬧出什么亂子,足足用了三天,終于把韋家大墳徹底遷完,又挨家挨戶地搜查,丟失的陪葬之物大多得以追繳。韋家得知費通舍命護棺,又看在費勝的面子上也沒深究,這樁差事好歹辦成了。費通從中撈了一票,請手下這些弟兄上大飯莊子吃了一頓,喝得顛三倒四。這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沒敢回家,想跟警察所對付一夜,暈頭轉向往蓄水池走。正應了看熱鬧的那句話,費通趴在死人身上,惹了一身的晦氣,合該他走背字兒,半路可就撞邪了!

    第九章 槍打肖長安(下)

    1

    就在前幾天,費通辦妥了韋家遷墳的一切后續事宜,從中撈了不少好處,犄角旮旯不說,單是他這一個墳頭一塊錢的好處,大大小小幾百座墳頭,這就得多少錢?之所以找個大飯莊子擺設酒宴,犒勞手下這些兄弟,并非他仗義疏財。只因舊社會這些當巡警的,好人不多,壞人不少,他借遷墳動土發了橫財,大伙兒當面不說什么,卻在背地里眼紅,說不定哪天有意無意地禿嚕出來,他就得吃不了兜著走,倒不如擺一桌好酒好菜,堵住眾人之口。

    窩囊廢向來膽小怕事,心眼兒又窄,為了讓別人覺得吃了他的嘴短,這一次下了狠心,帶上手下的巡警,來到北大關頭一號大飯莊子——會仙樓,能做南北大菜、滿漢全席。當年北大關一帶是天津衛首屈一指的繁華地界,商賈云集,舟車往來,附近有幾家落子館、兩三處大戲園子,飯莊浴池、茶樓酒肆、商家鋪戶一家挨一家。在當時來說,能到會仙樓吃上一頓飯,絕對有面子。費通以前也沒來過,同樣是豬八戒吃人參果——頭一遭,正好趁此機會見見世面。進去一看,會仙樓當真氣派,門前車來車往,出來進去的穿綢裹緞,挺著胸脯,全是有錢人。進了前廳,滿堂紅木家具擦得锃光瓦亮。墻上掛著挑山對聯、文人字畫,唐伯虎的美人兒、米元章的山水、鐵保的對子、板橋的竹子、松中堂一筆虎字,不管真的假的,看著那叫一個體面、風雅。迎面正當中高掛鬧龍金匾,旁邊多寶槅里擺放著古玩瓷器。跑堂的看見費通一干人等吆五喝六闖進來,趕緊過來招呼。要說認識費通嗎?不認識,蓄水池在西關外,會仙樓在北大關,離得太遠,天津城大大小小的警察足有幾千人,哪能都認識?不過費通手下這么多兄弟,不乏在北大關當過差的巡警,與跑堂的相識。干買賣的見了穿官衣的,免不了高看一眼,迎上來點頭哈腰道辛苦:“各位副爺樓上請?”

    費通擺擺手故作沉著:“不必,樓下熱鬧,我們在樓下吃?!钡共皇菫榱藷狒[,縱然沒進過會仙樓,可也有過耳聞。聽說一樓散座吃什么點什么;二樓全是單間雅座,不用點菜,春夏秋冬各有一席,其中又分為滿、漢兩種,還有什么雁翅席、燒尾席、全羊席,不單點、論桌上。費通有個合計,上樓吃包桌價錢太貴,無異于拿刀子從身上拉rou。干脆就在樓下,大碟子大碗、雞鴨魚rou來點兒實惠的,東西也好,臺面也夠,主要是人家大廚的手藝別家沒有,同樣是一道素燒茄子,人家做出來的那個味兒能下三碗干飯,豁出去讓哥兒幾個敞開了吃。

    眾人在樓底下找了張大桌子坐定了,跑堂的一邊沏茶倒水,一邊唱出菜牌:“田雞腿炒竹筍、雞絲蝦仁、糖醋雞塊、荷葉包rou……”費通蹺著二郎腿正聽得帶勁兒,這時走過來一個人,賠著笑臉對費通一拱手:“這位是費通費二爺?”

    費通見來人的舉止打扮,頗有幾分派頭,倒也不敢小覷,站起來還了禮:“不敢不敢,未請教……”還沒等來人作答,跑堂的把話接過來了:“副爺,這是我們會仙樓的掌柜!”

    擱到過去來說,在會仙樓這么大的飯莊子當掌柜,那也了不得,雖說買賣是東家的,可是前堂后灶、里里外外的事全由掌柜的做主,為人處世必須八面玲瓏。因為上會仙樓吃飯的多為達官顯貴,結交的盡是官商富戶。按說費通只是蓄水池警察所的一個巡官,在人家眼中屁也不是,卻主動過來問候,真讓費通受寵若驚,又有點兒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掌柜的說:“費二爺,我可聽說了,前幾天您在韋家大墳舍命護寶,真是好樣的!實話告訴您,想當初我們會仙樓本金不足,開這個飯莊子多虧韋家幫襯。東家說過,不論人家要與不要,我們會仙樓永遠有人韋家一半。您是韋家的恩人,那就是會仙樓的恩人,也甭請示東家了,這個主小的我還做得了,您幾位今天的賬算柜上的!”

    費通好懸沒把嘴咧到后腦勺去,這可行了,穿在肋條上的銀元不用往下摘了,真得說是人走時氣馬走膘,時運一來擋不住。但是費通面子上可不能讓自己太寒磣,嘴皮子得跟上勁兒:“喲,掌柜的,瞧您說的,老韋家和我們老費家父一輩子一輩的交情,我又是管這事的巡官,當官就得為民做主,這可是我應當應分的!”掌柜的哈哈一笑:“您老能這么說,那我更敬重您了,這頓必須算我的!”

    掌柜的又說了幾句客套話,吩咐跑堂的一定伺候好了,就扭頭忙去了。跑堂的一臉堆笑,討好地問費通:“二爺,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可別見怪,您看您幾位今天想用點兒什么?”

    費通的臉皮比城墻拐角還厚上半尺,馬上改了口:“吃什么不忙,這樓底下太吵,我們還是上樓吧?!狈凑乒竦姆愿肋^了,又不用跑堂的掏腰包,順水人情何樂不為。當即請一眾巡警上至二樓,找了個雅間落座,上好的香茶沏了一壺。跑堂的又問費通吃什么,這句話問了好幾次,窩囊廢倒不是故作深沉,只是真把他給問住了,他一腦袋鍋巴菜,哪知道整桌的酒席有什么,只得觍著臉問跑堂的什么解饞。跑堂的說:“您不如嘗嘗咱會仙樓的八珍席,總共八八六十四道菜,山珍海味應有盡有,煎炒烹炸樣樣齊全,酒也給您配好了,燒黃二酒論壇子上?!辟M通趕緊咽了咽口水,一拍大腿說:“得嘞,就它了!”

    天津衛與水有緣,一來靠近渤海灣,二來又是九河下梢七十二沽,所以說無論大飯莊小飯館,都講究吃河海兩鮮、大小飛禽。這八珍席可以說是集大成者,像什么罾蹦鯉魚、官燒目魚、軟熘黃魚扇、桂花干貝、清炒蝦仁、煎烹大蝦、酸沙紫蟹、高麗銀魚、金錢雀脯、麻栗野鴨……費通這樣的巡警,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來這些個菜。這邊跑堂的口中報著菜單子,費通身邊一左一右蝦沒頭和蟹掉爪兩人聽得心里饞蟲亂竄,哈喇子直往下流。轉眼四樣甜品端到雅間,這叫“開口甜”。吃罷,跑堂的又端上茶水讓眾人漱漱口。這些個臭腳巡哪懂這套,抓起茶杯“咕咚咕咚”就往下灌。須臾之間,酒菜齊備,上等酒席八八六十四道菜,油爆、清炒、干炸、軟熘、勺扒、拆燴、清蒸、紅燒一應俱全。盛菜的器皿沒有普通家什,一水兒的景德鎮粉彩瓷,真正白如玉、明如鏡、薄如紙,上面繪著“喜壽福祿”“四季常春”的圖案,瓷勺細潤得跟羊脂玉一般,象牙筷子上還鑲著銀邊兒。蝦沒頭又跟蟹掉爪杠上了:“老蟹,瞧見了嗎,你要把這盤子掉地下,你可得吃不了兜著走?!毙返糇Ξ斎徊怀蕴潱骸袄衔r米,你也得小心點兒,別一不留神把筷子給嚼了?!辟M通顧不上聽這倆二貨逗悶子,好家伙,這一桌子酒席少說得幾十塊銀元,費二爺我請客,居然一分錢不用掏,這是多大的面子?真是風水輪流轉,如今輪到我費某人走運,時運一到,擋也擋不住。

    費通等人個兒頂個兒的酒囊飯袋,誰都顧不上管別人,瞧見酒菜上了桌,拼命往嘴里招呼,恰似長江流水、風卷殘云,筷子不過癮了用湯勺,湯勺不解恨了直接下手,吧唧嘴的響動驚天動地。跑堂的見多識廣,以前可真沒見過這么玩兒命吃的,不知從哪兒來的這群餓鬼?

    眾人連吃帶喝、猜拳行令,直鬧到二更時分,店里伙計都困得打瞌睡了,方才打著飽嗝、端著肚子出了會仙樓。費通平時凈喝雜貨鋪的散酒了,何況費二奶奶不多給,一頓就二兩,那玩意兒過得了癮嗎?這一次可逮著不要錢的好酒了,直喝得頭昏腦漲、腳下無根。脾氣也上來了,往臺階下邊一走,大搖大擺,挺胸疊肚,嘴里七個不服八個不忿,除了家里的母老虎,官廳大老爺來了他也不怕。他心里估摸這會兒費二奶奶早已歇了,那可不敢驚動,就想回警察所對付半宿。一個人溜溜達達,嘴里哼著西皮流水信馬由韁,從北大關走到天津城西南角外的蓄水池四方坑。這個地方亂草叢生,臭氣熏天,再往西走全是墳地,沒人愿意在這兒當巡警。但對費通來說,這可成了讓他飛黃騰達的一方寶地,他剛一走馬上任,就趕上遷動韋家大墳,這樁差事辦得挺周全,還從中撈了一票,可見時運一到,好事自來投奔。費通越想越得意,趁月色明亮,搖搖晃晃從坑邊走過,無意中一抬頭,瞧見一個一身縞素的女子,手提一盞白紙燈籠,直挺挺立于水面之上。他喝得顛三倒四,心說:“哪兒來的大膽民女?黑天半夜地在這兒干什么?是倒臟土的還是扔死孩子的?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

    2

    費通正待上前盤問,只見那個白衣女子對他下拜。他一看這還差不多,這個民女還挺識相,可又發覺下拜的方向不對,似乎不是在拜他。轉頭往那邊一瞧,路上走來一個婦人,三十來歲的年紀,穿著打扮稱不上華貴,卻是擦胭脂抹粉,臉上紅一塊兒白一塊兒的,縱然是良善人家的婦道,怕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見她兩眼直勾勾地走向大水坑,那個白衣女子拜一次,她就往前走上幾步,眼看著兩只腳踏進了四方坑。

    一陣冷風刮過去,費通打了個寒戰,酒醒了一多半,這才意識到,蓄水池這個四方坑,積水甚深,下邊的淤泥更深,如何立得住人?那個穿白衣的女子,面無血色,渾身上下濕答答地淌水,莫非是死在臭水坑中的女鬼?不好,這是要拿替身!

    老年間有個說法,墜河的、投繯的、自刎的,皆為橫死,這種鬼和常說的孤魂野鬼還不一樣。孤魂野鬼是指死后沒有家人發送、祭拜,陰魂游蕩在外,說白了都是可憐鬼,只是自怨自艾,輕易也不會擾人。橫死的卻不然,怨氣太重,陰魂不散,進不了鬼門關,過不去奈何橋,喝不了孟婆湯,想再入輪回,就得找活人當替身??蛇@些全是茶余飯后嚇唬孩子的話,誰又見過真的?

    此時費通見那個要飯的婦人越走越近,兩條腿已經陷入了淤泥,人命關天也沒多想,借酒勁兒大喝一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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