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節
世子正要開口,突然聽到馬車里傳來一聲嬌嗔:“二哥哥,我可聽見了,回去就告訴母親,說你嫌棄我?!?/br> 沈明堂無奈地朝世子聳肩,面上卻帶著寵溺的笑容,“讓成兄弟看笑話了,自從有了meimei,我在母親面前一點地位都沒有了?!?/br> 世子有些羨慕,他是家中獨子,沒有兄弟姐妹,時常羨慕別人家的兄弟姐妹情深,尤其是沈國公家里的三兄妹,感情極好。 元安的馬車進了大門,一路行到二門口才停下,清遠候府沒有女主人,只有幾個老嬤嬤在二門口等候,元安見那幾個老嬤嬤衣著不俗,想來是清遠候府里有頭有臉的老人,面帶微笑朝她們點點頭。 元安在二門口略等了會沈明堂和清遠候世子,三人會合后,便一起去了外院正廳,清遠候府早已在那里等候了。 “成伯伯安好!”元安和沈明堂給成候行禮。 成候一只手扶著沈明堂的胳膊,另一只手遠遠虛扶著元安,“我和你父親是兄弟,在我家不必講究這些規矩,只當在自己家,快坐下說話!” 沈明堂和元安坐下后,成候問衛老太太可安好,又問道沈國公可好,沈明堂一一答了,只說都好,成候又開始暢談過往,他當年是怎么和沈國公一起千里馳援當今云云。 元安漸漸有些坐不住了,給沈明堂打了好幾次暗號,沈明堂只當看不見,直到元安準備自己開口時,沈明堂終于說話了。 “成伯伯,我們兄妹除了來看您,還想看看余兄弟?!鄙蛎魈梦⑿Φ溃骸坝嘈值芫攘宋襪eimei,自己卻身負重傷,前幾日家中忙亂,一直不得空,拖到今日才來,我們兄妹實在慚愧?!?/br> 成候愣了一瞬,忙笑道:“我那個侄兒傷勢不算重,養養就好了?!?/br> “這是上蒼保佑余兄弟,”沈明堂一臉慶幸,“只是不親眼看看余兄弟,我們一家都心里難安?!?/br> “既然如此,”成候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青云你帶明堂和郡主去看看你表弟”。 成候看著成青云和沈家兩兄妹的背影,眼淚不自覺落了下來。 我這是造了什么孽??!成候雙手合十舉到頭頂:“菩薩保佑!可千萬別讓郡主看上他!不然我這一家都得玩完!” 成候猛地一拍大腿,這都什么事??! 元安跟著成青云七拐八拐,繞了不知道多少個彎,才到了一個小小的院落前。 元安放眼望去,這個院落也實在是小了點,而且離主院太偏,唯一好的就是靠近花園,景色還算不錯。 元安微微蹙眉,余公子就住在這個地方?整個院子加起來還不如她的許閑齋一半大。 成青云在一旁引路,見元安眉頭微皺,忙解釋道:“太醫囑咐表弟要靜養,沈二哥也知道,我們家都是武將,平日里舞刀弄棍吵吵嚷嚷的,只有這里風景宜人,還算清靜?!?/br> 元安進了院子,見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是五臟俱全,院墻上爬滿了薔薇藤,現在不是薔薇花期,若是到了花期,滿墻薔薇盛開,定是一番美景。 元安見院落房屋都是簇新的,想來是新翻修過的,雖然比不上她的許閑齋精致華美,但是也算上等,這才舒展了眉尖。 兩個小廝扶著臉色仍舊有些發白的余浪從屋里走出來,元安見余浪一走一顫,心一緊就要上前,才動了下腳,沈明堂已經上前親自扶著余浪。 “余兄弟怎么出來了?”沈明堂見余浪臉色仍舊有些差,看了眼臉色紅潤的meimei,雖然有些不厚道,沈明堂仍舊有些慶幸,還好受傷的不是自己meimei,對救了meimei的余浪就更加和顏悅色。 “聽說沈二哥和郡主來了,我自然要出來相迎?!庇嗬诵χf道,眼角余光卻看著元安,元安正一臉關切地看著他,澄澈的眼中充滿了擔憂,余浪笑得越發真切。 沈明堂和成青云扶了余浪回到堂屋坐下,元安不方便開口,沈明堂知道meimei憂心恩人傷勢,便替meimei細細詢問,余浪也一一答了,他的傷勢比太醫預估的還要好些,最多在養上一個月就可全好了。 元安松了口氣,把從家里帶來的珍貴補品拿了出來。 這些補品有一些是長公主讓元安帶來的,還有一些是元安小庫房私藏的珍品,沈明堂看到里面居然還有一株全須全尾的人參。 這株人參可不一般,年份少說也有一千年,足有成人手臂那么粗,而且已經有了人形,手腳俱全,整個臨城都找不出第二株,是北疆去年上貢的貢品,當今敬獻給了太后,太后又賞了元安,這樣的寶貝輕易不會拿出來,元安一直收在自己的私庫里,今日竟然拿出來。 沈明堂看了一眼余浪,見他雖然面帶病色,但眉眼若墨畫,品貌非凡,確實是個能讓女子神魂顛倒的翩翩公子。 沈明堂頓生警惕,meimei漸漸大了,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莫不是對這小子動了心? 他忙細細觀察元安,見元安臉上只有擔憂,并沒有一絲羞澀,這才放下心,看來meimei只是感謝余兄弟的救命之恩,并沒有動別的心思。 他就說嘛,有自己這么一個儀表堂堂的哥哥在,meimei哪那么容易被別的男子的相貌所惑? 余浪不動聲色地望了一眼成青云,成青云立馬起身,對沈明堂一拱手,“沈二哥,我近日新練了一套拳法,沈二哥哥陪我去校場比劃比劃如何?” 沈明堂哈哈一笑:“這些年你被我修理了多少次?還敢找我比劃?” 成青云忙道:“正是因為每次都輸你,我才心有不甘,苦練了這么久,我看你這次未必能贏了?!?/br> 沈明堂被激起了好勝心,只是想到自己是來看余浪的,有些猶豫。 “沈二哥和表哥請自便,”余浪笑道:“只是我傷還沒好,就不陪你們去了?!?/br> 沈明堂看了一眼元安,總覺得有哪里不妥,可又說不上來到底哪里不妥。 “二哥哥就陪世子去吧,”元安笑道:“我見這株海棠樹不錯,想再觀賞觀賞,有小茴jiejie和春桃在這陪我,你和世子比劃完再來接我?!?/br> 余浪院中這株是垂絲海棠,要到三月才開花,如今才二月,連花苞就沒結一個,沈明堂左看右看也沒看出一樹的綠葉有什么好觀賞的。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meimei,心里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定是meimei故意這么說的,她哪里是想看什么海棠,分明是見自己對成兄弟的拳法有興趣,故意這么說,好讓自己安心去和成兄弟比劃。 沈明堂十分感動,真是自己的好meimei,多貼心! 元安莫名其妙地看著二哥哥一臉感動地出了院子,滿眼欣慰地一步三回頭,成世子的拳法就這么吸引二哥哥? 余浪抿了一口茶水,笑而不語。 元安不知為何,總覺得臉上微熱,她不自覺地輕輕揉著手里帕子,想要說些什么,可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余浪目不轉睛地看著院子里的海棠樹,視線沒有在元安身上停留一瞬,一副非禮勿視的君子模樣,只是眼角余光瞥到元安白嫩的手指絞著帕子時,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咳……”元安眼神閃爍,“余公子這身衣裳真好看?!?/br> 話剛出口,元安就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余公子穿這身白色錦袍確實好看,但是自己怎么能說出口?哪有姑娘家,上來就夸人衣裳好看的,太不得體了! 元安手里帕子上的褶皺越發大了,窘得手足無措。 “我……我是說……說……”說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出來,元安有些懊惱,平日里常被人夸贊口齒伶俐,今日是怎么了? “郡主的衣裳也好看,”余浪將視線挪到元安曳地的裙擺上,“與郡主正相配?!?/br> 元安心里頓時像喝了一口蜜糖水一般,略有些甜滋滋卻又不會膩人。 “我是來多謝你的梅花釵的,很好看?!?,元安一臉正經地道謝,只是嘴角的梨渦卻若隱若現的。 “郡主喜歡就好,”余浪笑的十分溫和有禮,“我見那株梅花頗有幾分風骨,郡主生辰我沒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便打了支梅花釵,本來還怕郡主不喜,如今可以放心了?!?/br> “我喜歡!”元安脫口而出,然后十分不好意思道:“只是那支梅花釵實在太貴重了,你救了我還送我這么貴重的發釵,我心里實在難安?!?/br> “不過是一支發釵,郡主不必如此,”余浪指著桌子上的人參笑道:“若說貴重,只怕那支發釵還不如這株人參一根須子貴重,若說難安,也是我心里難安才對?!?/br> “那不一樣,”元安正色道:“你為了救我受了這么重的傷,我只不過是送了支人參來,還不足以報答你萬一的救命之恩?!?/br> “既然如此,”余浪頓了一下,看著元安,“那我們都不必說什么貴重不貴重的了,我不和郡主客氣,郡主也不必和我客氣?!?/br> “那敢情好,”元安笑道:“我不客氣地收了你的發釵,你也得不客氣地收下我的人參才行?!?/br> 余浪含笑道:“那是自然?!?/br> 沈明堂和成青云很快就回來。 “你是從哪個江湖藝人那里學來的拳法?莫不是被人騙了吧,白白讓我期待那么久!”沈明堂抱怨道,成青云比劃不到三招就敗了,就這還好意思拿出來嘚瑟? 成青云有苦難言,他哪有新學什么拳法?他揉揉屁股,沈二哥出手可真重,尾巴骨險些摔斷了。 余浪目送沈家兄妹出了院子,突然握拳放在嘴邊,重重地咳嗽了幾聲。 一旁的小廝忙拿了一件大氅披在余浪身上,“公子身子還弱得很,還是回里屋吧,院子里風大?!?/br> 余浪點點頭,他也覺得有些疲憊,這次只怕確實傷了根本,得好好休養才能痊愈。 “公子不是不喜歡穿白衣嗎?”小廝扶著余浪坐在軟榻上,“怎么到了臨城,您天天都穿白衣?” 這個小廝跟著余浪好幾年了,面白無須,照料余浪十分細心,余浪也十分信任他,余浪笑瞇瞇地從軟榻一旁的小幾上拿起一本書。 小廝越發糊涂了,公子到了臨城就像變了個人似的,連話本都看上了,這要是在舜國,公子碰都不會碰這些。 沈明堂騎著馬走在元安馬車旁,透過車窗看見元安拿著一個梅花小銅鏡對著自己左照右照,沈明堂在心底嗤笑一聲,這丫頭,真是長大了,都知道臭美了。 “春桃,”元安舉著小銅鏡,看著鏡子里自己的臉,“你說我今天好看嗎?” 春桃十分老實答道:“郡主您每天都好看??!” 元安放下銅鏡,“難道我今天沒有特別好看嗎?” 春桃猶豫了下,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是真的覺得郡主每天都特別好看,昨天、前天、大前天都特別好看。 元安沒好氣地把銅鏡塞到春桃手里,就知道這丫頭沒眼光,自己今天的衣裳這么好看,和自己這么相配,當然會特別好看!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元安隔著車窗問沈明堂:“二哥哥,怎么了?” 沈明堂張望幾下,“前頭好像在押送犯人,還不少,得有幾十個吧,咱們繞條路走吧?!?/br> “幾十個犯人?”最近有什么大案結案了嗎? 元安從車窗里探出腦袋,“那不是翰林院掌院學士陳大人嗎?”。 元安十分驚訝,這可是從二品的大官,怎么突然就成了犯人了? 沈明堂神色有些復雜,“聽說他和梁侯合謀刺殺儲君,結果險些害了你?!?/br> 元安一驚,是探春宴瘋馬事件!怎么這么快就結案了?謀害儲君可是動搖國本的大事,從審查、抓人、核查到結案,至少也要一兩個月時間,這才幾天就結案了? “二哥哥”元安咬著下唇,“陳大人雖然是前朝留下來的舊臣,但是為人剛正不阿,他怎么會……” “別亂說話!”沈明堂左右看看,見都是自己人才放下心?!笆ド厦鲾?,豈能容別人多說什么?” 馬車繞道繼續前行,元安隱隱約約聽到前面街上的喊冤聲和百姓的唾罵聲,聽說陳大人時常在朝上正氣凜然地駁斥當今,如今居然成了階下囚,還是謀害儲君這種罪名…… 第48章 br /gt 綠蘿在二門處張望,見到元安的馬車時忙迎上去:“二爺, 郡主, 你們可回來了!” “綠蘿jiejie怎么親自來接我們?”沈明堂把馬交給小廝, 笑道:“是不是母親有事急著見我們?” 元安扶著春桃的手從馬車上下來,聞言笑道:“我才出去一會兒, 母親就想我了嗎?竟然連綠蘿jiejie都派出來了?!?/br> 綠蘿看了一眼元安, 勉強笑了兩聲:“娘娘在見客, 特意讓我在這等您和二爺, 娘娘說讓你們回來后先不必去正院,等晚膳時娘娘會讓人去請二爺和郡主?!?/br> “什么客人?我和二哥哥都不能見?”元安和沈明堂面面相覷, 家里常來常往的親朋好友他倆都熟悉, 哪里來的客人, 他們都不能見? “郡主您就聽娘娘的吧, ”綠蘿眼神閃爍,“等晚膳時娘娘自然會和郡主解釋?!?/br> 沈明堂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看著亭亭玉立的meimei, 大概猜到了。 meimei已經到了標梅之期, 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想來是有人來求親了, 沈明堂看了一眼面色不太好的綠蘿,這個來提親的估計不是個好的, 不然母親不會讓綠蘿過來攔住他們。 “meimei今日也累了, 先回屋歇息吧?!鄙蛎魈靡矌椭鴦裨?。 “那好吧, ”元安噘著嘴, “母親都讓綠蘿jiejie來傳話了,我自然要聽話,不過白問幾句罷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