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老太太和大夫人總在府里說惠姑娘如何懂事知禮,如今看來也不過如此嘛。 崔婆子一撇嘴,前頭都是外男,惠姑娘擠什么喲! 可憐自己這把老骨頭! 沈惠被困在丫鬟婆子中間,只能眼睜睜看著安姐兒和曹寶珠跟著爺們嬉笑不止,恨恨地揉著手中的帕子。 書雪在一旁憂愁不已,帶出來的帕子都被姑娘揪壞三條了,姑娘手里的是最后一條了,再壞了可就沒得換了。 這是大堯建國以來,臨城里的第一場廟會,辦得極為盛大熱鬧。 亂世七年,臨城雖然沒有受到戰火波及,但臨城百姓也是日夜憂心,誰知道哪天城門就被破了,別說辦廟會,平日里路上行人都寥寥。 可如今不同了,新皇入主臨城,創立新朝,新皇又是個明君,日子有盼頭??! 廟會是各色人物聚集之處,商人小販、算命看相、僧人道士、江湖郎中、江湖藝人等,數不勝數。 廟會上的人實在太多了,百般貨物都趕在城隍廟前,挨挨擠擠,人山人海的做生意。 貨郎小販在廟會中是名副其實的主角兒,他們肩挑百貨,搖著貨郎鼓走街串巷地吆喝著叫賣詞,販賣一些家常用的小玩意兒。 無論是賣針線的還是賣膏藥的,甚至是賣老鼠藥的貨郎都會先表演一段十分精彩的節目,吸引人流,叫賣詞唱起來有起有伏,有長有短,很是入耳,唱詞也多詼諧有趣。 比如安姐兒現在所在的牲口攤,商販用戲腔唱詞為來往客人介紹挑選牲口的經驗。 “牛要肩頭高,馬要屁股大!” “前膛寬,屁股圓,一定能用幾十年!” “上選一張皮,下選四個蹄,前胸膛寬,后屁股齊嘍!” 叫賣詞雖然粗俗,卻簡單易懂,且唱腔鏗鏘有力,不一會就吸引了一大片人。 安姐兒津津有味地聽著商販唱詞,唱得真好! 還有就是江湖藝人,他們多表演戲法魔術,雜技武術,甚至還有給人算命卜卦,傳授武藝的。 安姐兒在一個武藝人場子前看了一小會,還沒來得及給賞錢,就有人把武藝人請回家當教習了。 那武藝人收了賞錢罐子,給眾人表演了一段精彩絕倫的武戲,引得眾人紛紛叫好。 一場戲結束后,那個武術人當場脫下了灰馬甲卦,換上了送來的圓領短衫,以表明自己以后不再是走南闖北的藝人了,今后只為東家效力。 街上劃了六塊場地作為雜耍場,每個場子前都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眾人雖然很想擠進去看看,但是想到身邊還有四個嬌滴滴的姑娘家,便作罷了。 眾人逛過日用土產雜貨,農具什物,絲絨棉線,鞋帽布匹,花鳥魚蟲等攤位,最終在賣吃食的北門停下了腳步。 足足逛了一個時辰,眾人早已饑腸轆轆了,尤其是沈惠和曹敏,她倆素來文弱,早就香汗淋漓,支撐不動了。 北門的小食攤都是浮攤,講究些的支個布棚,亮出字號,里面擺了條案和長凳。 還有些干脆將擔子和獨輪車往街邊一放,任人圍攏,站立而食。 安姐兒和曹寶珠兩個小的垂涎三尺地望著街上各式吃食,扒糕、茶湯、油面茶、豆面糕、炒肝、炸丸子、艾葉窩窩等。 大皇子見兩位小姑娘饞貓兒似的,便提議找家攤面坐坐,嘗嘗這些民間風味,也正好歇歇腳。 皇子開口,眾人哪有不應的? 安姐兒和曹寶珠更是歡呼雀躍。 沈惠卻皺了皺眉,趁著崔婆子的注意放在一旁的小食上,忙擠到前面,好在她還有分寸,離二皇子還有一尺距離就停下了,沈家兩位爺們在場,她也不算失禮。 “這些小攤小販上的吃食如何吃得?兩位公子金尊玉貴,還是謹慎些為上”沈惠一臉賢惠道。 要不是二皇子在,她是真的不想在這里多留一刻,烏煙瘴氣,粗鄙之語不絕于耳,這樣的地方多待一刻都折磨人! 還要在這種地方,吃這些狗都不吃的東西,她看著都想反胃。 大皇子臉色一沉:“既然沈姑娘心有顧慮,在這也是食不下咽,不如讓丫頭婆子送你回三元樓,想來那里吃食勉強可入你的金口?!?/br> 沈惠臉色立刻煞白,紅著眼圈道:“我……我……不是……” “大哥何必這么疾言厲色?”二皇子最是憐惜美人,也最見不得美人落淚,忙幫著解圍:“難得沈姑娘考慮的周到,她也是為了我們著想?!?/br> 沈惠感激地看了二皇子一眼,二皇子笑瞇瞇地甩開手里折扇,扇面上題有一句詩:“有美人兮,見之不忘,一日不見兮,思之如狂”。 沈惠羞紅了臉,含羞帶怯地望著二皇子手里的扇子。 “父親與兵將們同食同飲,粗食陋衣也甘之如飴,這才掙下了偌大的家業,才有了全臨城百姓簞食壺漿,夾道歡迎的盛況?!贝蠡首幽樕铣恋亩伎斓嗡耍骸澳闳羰窍訔壗稚系某允巢缓?,自滾回去告訴父親!” 二皇子如同鵪鶉一樣縮著腦袋一句不敢多言,被父皇知道了,自己又得一頓好打。 其他人也凝神屏氣,不敢多說一句。 這往小了說是長兄訓斥弟弟,天經地義。 往大了說就是天家兩兄弟當街爭執,天家的事,就是一聲咳嗽,那也是驚雷。 沈惠臉色由羞紅再次變得煞白,若不是書雪和醉雙在一旁扶著,只怕她當場就要腿軟出丑,攤在大街上了。 兩位皇子因她的一句話起了爭執,若是宮里的皇后知道,一杯鴆酒賜下來都有可能! 安姐兒望著搖搖欲墜的的堂姐,心里直嘆氣,這是何苦來哉? 生怕大皇子一怒之下打道回府,廟會就沒得逛了。 安姐兒只好站出來裝傻充愣,反正自己年紀小,大皇子還真能和自己一個小丫頭片子計較不成? 大皇子正因為自己不爭氣的弟弟生氣,冷不丁感覺到一股小小的力道扯了下自己的衣袖,只一下就放開了,那力道的主人似乎十分小心翼翼,生怕惹怒自己。 大皇子一低頭,視線撞進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 安姐兒睜著無辜又明亮的眼睛小小聲問道:“大表哥,我們還吃嗎?” 大皇子滿腔的怒氣奇跡般地消了一半,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瞪了一眼二皇子,一轉頭對安姐兒溫和道:“表妹想吃什么?” 安姐兒甜甜笑道:“我都想吃?!?/br> 站在大皇子背后的二皇子偷偷給安姐兒比了個大拇指,安姐兒嘴角的梨渦越發深了。 眾人尋了個人不是很多的攤位落座。 那商販剛剛支起攤子,攤子前放了個長案條,上面放了咸菜、蘿卜干、芝麻醬馬蹄燒餅和油炸面果四樣。案上鋪著雪白桌布,掛著藍布帷幔,攤后支上布棚,遮蔽烈日。 商販來得晚了,位置偏僻,人煙稀少,正在著急,突然來了數位華冠貴服的公子姑娘,忙招呼道:“幾位請!燒餅熱果子,里邊有座兒!” 沈明堂掏出一塊銀角子扔給商販:“各色吃食果子只管上?!?/br> 商販掂了掂手里的銀角子,嗬!自己在廟會擺足九天也掙不到這些! 皇天菩薩保佑,今天遇到貴人嘍! 商販忙不迭地用白布仔仔細細擦了桌子板凳,直擦的锃光瓦亮,賠笑道:“幾位公子姑娘請坐!” 大皇子一馬當先坐下了,安姐兒和曹家姐妹也不矯情,大大方方坐了。 沈惠卻覺得膈應,把帕子鋪在凳面上,才別別扭扭坐了一小點,渾身都覺得不自在。 沈明堂和二皇子要去其他攤位轉轉,安姐兒忙提出自己也要去,二皇子欣然答應了。 曹寶珠也想去,可是自己兄長穩穩坐著動也不動,她可不敢纏著二皇子和沈家二公子帶她去,只能眼巴巴看著起身的安姐兒。 “我見到好吃好玩的給你帶一份!”安姐兒拍著小胸脯對曹寶珠保證,曹寶珠這才老實坐下。 走兩步就是賣扒糕的攤子。 用蕎麥面和榆皮面做成的小圓坨,和嬰兒拳頭一般大,就地蒸熟后放在涼水上鎮著,攤子上還賣涼粉,粉塊,粉皮,都浸在盛有冷水的大木桶里,案上擺著盛放作料的小木罐,醬油、芝麻醬、醋、蒜汁等。 二皇子一樣要了三份,商販淋上調料后吆喝道:“筋道的扒糕,酸爽的涼粉,幾位請!” 安姐兒嘗了,雖然沒有國公府里的點心精致,但也別有一番風味,二皇子又命護衛多買幾份,送去給大皇子等人。 北門這邊的小食攤子何止百家,各色面點果子應有盡有,安姐兒一路走一路吃,嘴就沒停過,直到肚子撐得溜圓實在吃不下了才作罷。 安姐兒總結了各色吃食,除了最開始的扒糕涼粉,還有兩樣最讓她驚艷。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的敏感詞真滴是難以捉摸…… 第30章 一樣是茶湯,一樣是豆面糕。 茶湯分為兩種,一種是面茶湯,一種是油茶湯。 面茶湯是將炒熟的糜子面撒上紅糖,用滾開的水一沖,芳香四溢。 油茶湯是用豬油拌著面粉炒熟,放上糖,一樣用滾水沖了,油香醇厚,比之面茶湯別有一番滋味。 安姐兒還讓商販在茶湯里加上了“八寶”,即山楂條、青紅絲、葡萄干、核桃瓤、瓜子仁等八樣碎碎的果子,拌在茶湯里,香甜可口,別有風味。 豆面糕是安姐兒最喜歡的點心,將黃黏米面蒸熟后,切開鋪平,撒上熟豆面和紅糖,卷成卷兒。 或是用豆沙和紅糖包成雞蛋大小的團子,滾上熟豆面,澆上紅糖稀,商販在把豆面糕遞給安姐兒時同樣吆喝:“滾糖的豆面糕!客官慢用,小心燙!” 安姐兒三口一個豆面糕,連吃了三個,正伸手去拿第四個,小茴忙搶過油紙包。 “姑娘可不能再吃了!” 安姐兒眼巴巴望著小茴手里的油紙包,可憐兮兮道:“再吃一個,就一個!” 說著還伸出一根白嫩的手指頭,小模樣可憐見的,若是個定力差些的,要什么都給了。 小茴卻拉著臉硬邦邦道:“娘娘出門前可是千交代萬囑咐,讓我看著姑娘,姑娘吃東西沒有準數,可不能由著姑娘,回頭要鬧肚子疼了?!?/br> 安姐兒見小茴這邊攻破不了,轉過頭可憐巴巴地求著二哥哥沈明堂和二皇子。 沈明堂一聳肩,愛莫能助,他可不想剛到家就被父親母親揍一頓。 二皇子干脆扭過去當作什么都沒看見,他也不敢得罪姑父姑母,上次才被姑父狠狠cao練一頓,腿肚子抽了好幾天。 安姐兒怏怏不樂,小眼神時不時瞥向小茴手里的豆面糕。 沈明堂堅持了半柱香時間就敗下陣來,向安姐兒保證,明后兩天他親自來買豆面糕。 “三天!”安姐兒笑瞇瞇地伸出三根手指頭。 沈明堂沒好氣地點了下安姐兒額頭:“好,只要meimei開心,別說三天,哥哥天天來都行!” “二哥哥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