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
第16章 “你是說昨晚劫持你的賊人就是那日救了你的少年人?” “阿姐你已經問了好幾遍了,確實是他?!?/br> 齊娘子面色沉重:“這少年肯定不一般,尋常人家哪里能惹來這樣的殺身之禍,可憐你了,生生被他連累了?!?/br> 安姐兒點頭附和道:“阿姐說得不錯,那人自稱趙五,家住定州,阿姐想想,這個時候路過祁州,家在定州,又姓趙,天下哪有這么巧的事?” 齊娘子不解,安姐兒細細掰扯道:“姐夫曾打聽過,那個假冒的姑娘死在定州,定州可是趙郡王的地盤,雖然不是當今御賜的封地,但是田地商業賦稅,甚至是地方軍備都被趙王府牢牢把持,長公主和鎮國公的女兒死在了定州,無論是不是趙郡王做的,他都難逃罪責,趙郡王為了平息當今和鎮國公的怒氣,雙手獻上定州,自請去御前謝罪,算算時間,十多天前正是他路過祁州的時間,” 齊娘子大驚:“你是說那個少年就是趙郡王?” 安姐兒點點頭:“想必是這十多天里遇到了埋伏,這一耽擱正好和我們又撞上了?!?/br> 齊娘子狠狠拍了下車門:“錯不了!趙王和他的幾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了,只留下一個幺子,當今仁德,沒有降罪于他,還封了他郡王的爵位,那趙郡王不就是行五,也差不多十四五歲,這都對上了!” 齊娘子咬牙罵道:“這賊子!虧我那日還對他千恩百謝,若不是他懷恨在心意圖殺害你,你早就該和家主夫人團聚了!昨夜又差點害了你。呸!這該挨千刀的賊子!” “阿姐,你小點聲,別吵醒遠哥兒了。他昨天因為我哭了一夜,又受了驚嚇,好不容易才睡著?!卑步銉阂恢皇直еR娘子的胳膊一只手輕拍著齊娘子的后背:“這都是我的猜測,那趙五也未必就真的是趙郡王,再說了,就算是趙郡王又能怎么樣?且不說意圖殺我的人未必是他,就算是他,除了咱們一家,誰還能知道我就是長公主的女兒?” 齊娘子恨道:“除了他還能有誰?”又摟著安姐兒百般安撫。 安姐兒拍了拍掛在胸口的玉麒麟,昨夜回來后她立馬翻了自己的小包袱,包著玉麒麟的帕子果然被打開了。 希望不會出什么岔子吧…… 快馬加鞭了一天,因為在農戶家里帶足了補給,齊光宗干脆連祁城都沒有停留,沿著管道疾馳了整整一天,只在中午時歇息了片刻。 到了太陽落山時,一家才到了下一個城鎮,因為出了安姐兒在眼皮子底下被劫走的事,齊家夫妻覺得借宿農戶家里不安全,寧愿花高價在找城中最好的客棧。 等兩個孩子都睡下后,齊娘子把白天安姐兒說的原原本本告訴了齊光宗。 齊光宗吃驚不已:“這都是安姐兒一個人想出來的?” “那是自然,我還能騙你不成?” 齊光宗知道安姐兒聰明,莊夫子每次見到他都要夸贊安姐兒書念得好,但他也只是以為安姐兒比同齡的孩子機靈些罷了,在讀書上天賦高些,沒想到安姐兒一個八歲的幼童僅憑趙五的只言片語就能猜到趙五的身份。 齊光宗摟著媳婦嘆道:“咱們安姐兒是個有成算的,若是男兒身日后肯定大有前途?!?/br> 齊娘子不滿地看了他一眼:“女兒身怎么了?我家夫人,也就是安姐兒的母親,對內能打理家事,撫育兒女,對外能出謀劃策,襄助夫君,堪稱女中諸葛!對蜀州百姓將士都十分體恤,誰提到夫人不說一聲好?安兒是夫人生的,自然也是頂頂聰慧的?!?/br> 提到蕭夫人,也就是現在的長公主,齊娘子眼睛都放光,她是真心欽佩夫人,能在夫人身邊伺候幾年是她的福氣,學到的東西這輩子都受用不盡。 齊光宗忙哄著媳婦,夫妻夜話不必再提。 卻說齊家夫妻帶著兩個孩子又趕了近一個月的路,終于快要到京城了。 安姐兒手里拿著一張陳舊的地圖,仔細辨認著地圖上的路線,又和眼前的岔路再三比對了,胸有成竹指著最右邊的管道說:“走這邊,再走上三五天也就能到了?!?/br> 風塵仆仆趕了快一個月的路,安姐兒養病那十多天養出來白胖再不復見,臉也不在是從前那般圓潤,瘦下來的安姐兒頗有幾分窈窕,雖然年紀還小,但是也能窺見日后的美貌。這段時日投宿客棧時,時常引起路人驚嘆,齊娘子雖然免不了得意,但是也怕引來禍事,便給安姐兒做了個帷帽遮一遮。 雖然從前安姐兒也很漂亮,但更偏向幼童的乖巧白胖,如今瘦下來后,齊娘子才發覺安姐兒肖似長公主。 長公主在閨中時就以相貌聞名天下,自前朝起民風開放,女子以貌美為世人所知是件值得夸耀的事,還有那好事的文人撰了一本美人錄,記錄世間容貌出色,品行端正的未嫁女子,成為風靡前朝的雅事,一時間洛陽紙貴,因為榜上的女子不單容貌妍麗,品行也是百里挑一的好,家中女兒如果上了榜,便是合族榮耀,于婚嫁上也極有益處,長公主未嫁前在美人錄上居首位,據說長公主出嫁時,不知多少世家公子扼腕嘆息,彼時還只是沈家二郎的鎮國公走在街上都怕被人套了麻袋,身邊護衛足足多加了一倍! 齊娘子面有傲色:“我看再過幾年,安兒的長相必定比長公主還要出色!” 齊光宗打了個哈欠,啃了口手里的rou干,對安姐兒日后會不會比長公主好看絲毫不關心,反正在他看來,誰都沒有自己媳婦好看。 草草啃了些餅子和rou干,齊光宗讓娘仨上車坐好,自己前前后后檢查了一遍馬車轱轆,一切正常后便繼續趕路。 這一走就是半日功夫,這路卻越走越荒涼,絲毫沒有臨近京城的繁華之像,官道兩旁的草都有三尺高了,明顯是長久不用了。 安姐兒拿著地圖比對,沒錯啊,地圖上寫著這里該有驛站,可是驛站呢? 安姐兒看著眼前滿是灰塵的廢舊屋子,屋子門口還橫躺著一塊牌子,勉強能看出個“驛”字。 “姐夫,這塊地圖是多久以前的?” “十年前吧,我記不清了?!?/br> …… 安姐兒氣得哽了一聲,都十年了,還是亂世里,驛站變成破屋子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看來今晚只能在這個破屋子里過夜了…… 齊娘子喋喋數落著丈夫的失誤,安姐兒和遠哥兒權當沒有聽見,圍在火堆旁烤火,齊光宗心虛,頻頻向媳婦賠笑臉。 等到后半夜齊娘子和兩個孩子都在火堆旁睡了,齊光宗守夜順便看著火堆,遠遠卻傳來馬蹄聲,而且聽起來人還不少。 齊光宗頓時警覺,忙叫醒娘仨,安姐兒迷迷糊糊被齊娘子搖醒還在犯蒙,馬蹄聲已經到了跟前,放眼望去足足有一百多號人,都穿著軍服,應該是一支軍隊。 安姐兒松了口氣,只要不是賊匪一切都好說。 那一百號人聲勢浩大,疾馳之下隊形卻絲毫不亂,可見都是訓練有素的兵將。 從隊伍里走出一個滿臉絡腮胡子的大漢,見破屋里已經有了人頓時眉頭一皺,下馬三兩步走到屋前高聲呵斥:“里頭是什么人?快些出來,軍爺有話要問?!?/br> 齊光宗自知拖家帶口的不能硬杠,那絡腮胡子初見道齊光宗眼中精光一閃,悄悄握緊了胯間的刀。 絡腮胡子高聲問道:“你們是何人?為何深夜在此?” 齊光宗不卑不亢地揖首回道:“小民是固州谷陽縣人氏,和荊婦帶著孩子去京城探親,因為不熟悉路,誤走到此,只能再此暫歇?!?/br> 絡腮胡子往屋里看了一眼,果然看見一位婦人帶著兩個孩子在屋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齊娘子低著頭摟著安姐兒側過身子避開那大漢的打量,如果齊娘子轉頭朝外看一眼,就會發現屋外的大漢是個熟人。 絡腮胡子又問:“可有籍貫路引?” “有有有!”齊光宗從懷里掏出貼身藏著的籍貫冊子和路引,大堯新規,凡是離鄉,不管是走商還是探親,都要有隨身攜帶籍貫路引,以證身份。 絡腮胡子接過冊子路引,借著手里火把仔細查看,見無誤后便還給了齊光宗。 然后回到隊伍里,朝著領頭的四人回話,沒一會一個銀袍軍爺下馬走到齊光宗面前抱拳道:“我是京郊大營的校尉,深夜打攪,實在過意不去,你們且自便,我們只在外面扎營,明日一早就走?!?/br> 竟然是個少年人,探著腦袋偷偷朝外頭瞧的安姐兒感慨不已,這也是個絕對能讓許多閨女牽掛的少年人,果然還是外頭的花花世界精彩,這才出來兩個月就看到了兩位俊俏少年了,雖然前頭那個一肚子壞水,可是不影響安姐兒欣賞他的相貌。 那個銀袍小將似乎察覺到了安姐兒的視線,朝著安姐兒笑了笑,安姐兒“嗖”地把腦袋埋在齊娘子懷里,心里覺得有些奇怪,這人笑起來好眼熟,在哪里見過呢? 那支軍隊果然沒有再來打擾,只用了半刻鐘就在外頭扎好了帳篷,而且一百多號人竟然沒有一絲喧鬧,齊光宗感嘆不已,如果大堯的軍隊都是如此,那當今能坐上龍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第二天天未亮,外頭的軍隊已經收了營帳生火做飯了,昨晚的銀袍小將再也沒有露面,但是那個絡腮胡子卻來了,送來了滿滿一罐的熱粥,再次表達了歉意后表明了來意。 “這條路雖然能通往京城,但是長久不用早就荒了,我們校尉見你們夫妻是外地人,又帶著兩個孩子,我看你們也有馬車,為了安全起見不如跟在我們隊伍后面,也好有個照應?!?/br> 齊光宗求之不得,再三感謝后應了。 不得不說跟著軍隊就是方便,不用提心吊膽擔心賊匪的問題了,到了吃飯時候還能跟著混口熱飯吃。 等三日后快到京郊大營時,安姐兒已經和軍爺們混的很熟了,這些軍爺都是好漢,見安姐兒乖巧漂亮,心里歡喜不已。 有好幾個軍爺還把給家中女兒姐妹的小玩意兒塞了些給安姐兒,安姐兒推辭不過,在請教過齊娘子意見后,連夜趕制了幾個絡子送給軍爺們,請他們轉贈給家中女兒姐妹,那幾位軍爺更是把安姐兒當成妹子了。 尤其絡腮胡子,他家中沒有姐妹自然沒有備女兒家喜歡的東西,又眼饞安姐兒做的絡子,便一連幾頓把自己的rou食分給安姐兒。 安姐兒也極喜歡這些保家衛國的好漢,又趕了好幾日,多做了十多個絡子,送給了相熟的軍爺。 到了分開時,那些軍爺還頗有些不舍這個乖巧的小姑娘。 齊娘子對齊光宗感慨道:“真是虎父無犬女,家主愛兵如子是遠近聞名的,他的女兒和這些好漢們自然也親近?!?/br> 齊光宗斜著眼睛不滿道:“他們是好漢,那我呢?” 齊娘子紅了臉啐了一口,這個老不修的! 安姐兒掀開車窗看著城門口排著隊的行人車馬,心里竟然有些緊張害怕。 終于到京城了…… 作者有話要說: 安姐兒終于要到京城啦!下章就要見到母親了 第17章 臨城是前朝武肅帝所建,武肅帝當政時曾有過一次大規模的擴建,二十余萬役徒穿林架險而筑版,足足十年,方有如今的巍巍赫赫的古都臨城。當今登位,亦沿用前朝行都臨城為都城,稱為京城。 京城乃四方所聚,百物所交,物勝人眾之處,又兼有山水之美,湖山環繞,左右映帶。 前朝末年時,天下大亂,不知多少都市慘遭兵燹之災,你看那邑屋華麗今何在?徒余頹垣廢址,荒煙野草。 臨城身為都城,有重重兵力把守,當今兵臨城下,前朝皇后吳氏大開城門,親迎當今入皇城,并將帝印雙手奉上,代夫禪位。 也多虧吳氏心懷天下,不忍百姓再受戰亂之苦,京城才能不毀一草一木,一磚一瓦。 齊家在城門外足足等了一個時辰,才排到城門口。 輪到齊家時安姐兒才發現,這里盤查的極為嚴密,一人查問姓名籍貫路引,若是外地人還要查問清楚入京所為何事,另有一人里里外外仔細察看馬車內外,一切無誤后才能入城。 安姐兒注意到,從這個城門入京的都是些平民百姓,想來京城城門多達十個,那富貴官宦人家另有城門入內,不與平民混在一起。 等到入城時天都已經擦黑了,安姐兒只覺得饑腸轆轆。 齊娘子心急只想先找到沈家所在,但是齊家是從民安門入城,在城北,而沈家所在的后坊街卻在城南,等他們趕到時只怕已經半夜了。 最后還是安姐兒提議,在找家客棧住下,咱們也得打聽些消息不是,貿貿然上門只怕連門房那一關都進不去。 齊娘子只能耐下性子,一家子就近尋了家客棧入住。 要說京城確實繁華,店鋪連門俱是,安姐兒一個鄉下丫頭突然到了大堯最富麗安樂的地方,親眼見到何謂“市列珠璣,戶盈羅綺競豪奢”,安姐兒只嫌兩個眼睛不夠用。 就連客棧里最次的房間都是高床軟枕,當然價錢也不一般。 近三個月的舟車勞頓,終于到了京城,安姐兒認親近在眼前,齊光宗和齊娘子身上的擔子放下了一半,人一松懈,多日的困乏終于涌上來,才沾枕頭就已睡得人事不知。 安姐兒卻翻來覆去睡不著,明日就能見到父親和母親了,阿姐說自己還有兩個親哥哥,他們見到自己一定會很歡喜吧。 安姐兒干脆從床上爬了起來,小心地繞過旁邊的齊娘子,赤著腳拎著衣服和鞋到外間,穿了衣服和鞋子,輕手輕腳地打開門。 今晚月色真好! 時已七月,更深露重,涼意襲來,不似白日那般炎熱,夜風吹散了安姐兒一身的暑氣,安姐兒爽快地嘆息一聲。 趴在院子里涼亭的石桌上,冰涼的石桌石凳卻讓安姐兒分外安心,母親是不是也在看月亮?是不是還在為那個假冒的傷心?見到母親要說什么?母親會對我說什么? 明天就能見到母親了…… “小丫頭,又見面了?!?/br> 空無一人的院子突然出現一個男人的聲音,安姐兒嚇了一跳:“誰在說話!” 一轉身看見一張熟悉的面孔,安姐兒腿一軟摔在石凳上微微顫著手指著對方結結巴巴:“趙……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