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節
閑聊之中女士帶著他們穿過客廳,送入旁邊的一個房間,房間內一位頭發半白,體型微胖笑起來慈眉善目的老太太,正在和一位打扮時髦的女士低聲說話。 大約是被開門聲驚動,兩個人一起抬頭,那位老太太在見到田姥姥的瞬間,眼中迸發出了驚喜。 “老jiejie,你怎么才來?我都等急了,真怕你不過來?!?/br> “答應你的事情怎么能忘,這是你最愛吃的薩琪瑪,我昨天借賓館的廚房做的,有日子沒做這個了,你嘗一嘗是不是合口?”田老太說著把自己帶來的壽禮,一大包手工薩琪瑪遞了過去。 那位老太太接過薩琪瑪笑的心花怒放,似乎這不是一包糕點,而是一大塊寶石。 打開口袋抓著里面薩琪瑪直接咬了一口,松軟綿密的口感讓老太太邊吃邊點頭說道:“是這個味道,幾十年了一點沒變,允娥姐,你的手藝還是那么好?!?/br> 客廳旁的小房間內,氣氛非常的和諧,田老太向著兒時玩伴介紹了自己的老伴,還有外孫女,那位吳奶奶也向著自己的老jiejie介紹了她的小女兒。 這種長輩們的談話孫駢實在是插不上口,就只能在一旁微笑當花瓶擺設,吳奶奶大約是看出了她的無聊,簡單的夸獎了她幾句,就說道:“小駢,你就不要和我們這幫老家伙耗在一起了,年輕人到外面玩去吧,客廳那里有很多和你年紀相仿的孩子,還有準備好的食物和飲料,快去玩吧?!?/br> 孫駢聞言看了看自己的姥姥,見她沒有反對的意思,就站起來客客氣氣的與房間內的長輩們說了幾句客套話,然后就推門出去了。 客廳里面的氣氛就要比小房間那邊熱烈的多,看得出來那位吳奶奶應該也是一位思想很新潮的人,因為她的壽宴居然擺的是那種西式自助性質的,會將自己的壽宴選擇成這種形式的,別說是現在,就連后世也實在少見。 不過不得不說,比起那種中式大圍桌擺席面祝壽的場景,這種壽宴的確是能讓過來參加的客人們更加的放松,因為完全可以就和熟悉的人湊在一起,自由自在的吃吃喝喝,而不會有那種和不熟的人湊在一張桌,想吃的偏偏被擺放的最遠,怎么都夾不到的尷尬。 往自己的餐盤里面夾了一些西瓜塊和葡萄粒,孫駢覺得自己需要先吃一些水果來補充一下水分,正當她打算再向水梨塊下手的時候,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非常驚訝的問道:“孫同學,你怎么會在這里?” 孫駢聞言直起身子回頭看,卻見穿戴整齊的侯建軍驚愕的看著她。 “我是陪著我姥姥一起過來參加吳奶奶壽宴的,老班長,你怎么也再?”孫駢比他還要驚訝。 “呃,這就是我奶奶的生日宴會,我當然要出現呀?!焙罱ㄜ娭苯踊氐?。 “你是吳奶奶的孫子?”孫駢問。 “是呀,哦,你不會就是那位我奶奶最近經常提起來的,王奶奶的外孫女?”侯建軍恍然大悟的回到。 “我姥姥娘家的確姓王?!睂O駢說道。 仿佛在對什么接頭暗號一樣,一陣互問互答之后,兩位絕對想象不到相互之間會以這種方式重逢的老同學,陷入了一陣尷尬的沉默。 孫駢的叉子上還插著一塊西瓜,也沒多想她就直接拿起來吃了,一邊緩解口渴一邊想著要說些什么。 話說老班長今天穿的還真正式,這好像是同校三年,她第一次看見侯建軍穿西服。 那身剪裁流暢強調線條的淺灰色西服穿在他身上的時候,看起來還這有點成熟帥氣的意思。 相較于孫駢的自然,有些不知所措的反而是侯建軍,他實在是沒想到在京城和孫駢相見的第一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這和之前預計的不一樣呀。 而且……而且孫同學看起來也和過去很不一樣,看著經過細心裝扮,已經開始漸漸展露出自己獨特氣質和風采的女孩,侯建軍不知道為什么,就是覺得臉頰發脹,耳朵也熱熱的。 “老班長,你很熱嗎?”孫駢很疑惑的問。 “還好,為什么這么問?” “你耳朵都紅了,還說不熱?” 侯建軍聞言迅速的抬起胳膊用手捂住耳朵,看向孫駢的眼神居然有些慌張,那樣子讓孫駢想起了曾經被她捏耳朵的大黃。 喵,你要干嘛? 對,就是這個樣子的。 呃,我到底在想什么?為什么在這種時候腦子里居然是在閃現表情包? 聽到孫駢的問話,侯建軍手忙腳亂的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脫下來,搭在胳膊上回道:“你這么一說,好像還真的有些熱了?!?/br> “對吧,現在可是八月份,就算已經出伏秋老虎也還是很厲害的,不信你穿這么多還會不熱?!痹谛睦锩嫱贄壸约汉紒y想的孫駢趕忙尋找別的話題。 “老班長,你到這邊來是找吃的嗎?”應該是吧,畢竟宴會自助的所有食品都在這邊。 “對,我來拿一些水果和飲料,給石頭還有大牛他們端過去?!?/br> “啊,石浩和趙大牛也來了?”孫駢驚奇的問。 “是呀,我奶奶喜歡熱鬧,尤其喜歡年輕人聚在一起的熱鬧,所以我就把他們也請過來了?!?/br> 孫駢聞言這才仔細打量起周圍,發覺客廳內走來走去的果然以青年人為主,看起來歲數上三十的都少。 所以吳奶奶愛看年輕人?這是什么愛好? 看著孫駢一臉問號,侯建軍解釋道:“樓下這邊大多數都是我還有我堂哥堂姐,表哥表妹們的朋友,長輩們基本都被請到樓上去了,畢竟他們已經不太愛參與這種熱鬧了?!?/br> “哦,那我們端點東西去找學委和大牛吧,一個多月沒見面,我也很想他們?!?/br> “好,我來幫你?!卑盐鞣匦麓钤诩绨蛏系暮罱ㄜ娭鲃佣似鹆吮P子。 看著老班長演雜技一樣在自己的手上和胳膊上都擺上了果盤和一些小零食,卻不讓自己動手,說是怕弄臟了她的衣服。 孫駢聞言簡直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把搭在他剪頭快要滑下來的西服外套取下來說道:“我幫你拿著吧,別一會掉在地上?!?/br> 石浩與趙大牛坐在客廳右側窗前的一處休息區,看到侯建軍的造型還有跟著他一起回來的人,趙大牛驚喜的小聲驚呼:“孫駢,你怎么在這里?” “我是陪著長輩一起過來給吳奶奶祝壽的,真沒想到能在這邊碰到你們,更沒想到吳奶奶居然是老班長的親奶奶?!?/br> 石浩側身將身側的椅子拉出來,方便孫駢落座,期間還說了一句:“這就叫有緣千里來相會,你說對不對猴子?” 一項思維靈敏的侯建軍居然啞口無言,直接把手上端著的那疊西瓜塊遞過去沒好氣的說道:“你不是說喝了嗎?西瓜給你?!?/br> 老同學意外相聚,自然免不了要湊在一起聊天,閑聊當中孫駢了解到,侯建軍拿到錄取通知書后就回京城了,石浩與趙大牛是前天一起結伴做火車過來的,他們過來的第二天,侯建軍就發仿佛安裝了雷達一樣,準確的找上門,邀請他們參加自己奶奶的壽宴。 說說笑笑中,時間過的很快,不經意間孫駢發現有服務人員將果盤撤下,開始向上擺放沙拉、烤rou、煎蛋、面包還有搭配的奶油、果醬之類的東西。 顯然不知不覺間已經快到午飯時間,主家這是開始上正餐了。 隨著正餐擺出來,那些原本在二樓小客廳,或者一樓休息室內躲清閑的長輩們也紛紛開始露面,侯建軍見狀起身對著老同學們說道:“走,我帶你們去見我奶奶去?!?/br> 一樓休息室內,侯建軍帶著自己的同學向她奶奶介紹:“奶奶,這是我的同學們,孫駢就不用介紹了,您剛才肯定已經見過,這位是趙大牛,另外一位則是石浩,就是我經常和您說起來的那個石頭?!?/br> 吳奶奶聞言笑呵呵的把趙大牛與石浩叫到自己身邊,聽著他們說著拜壽的話,打量他們的目光卻是越來越奇怪,尤其是看向石浩的時候。 盯著石浩仔細看了又看,吳晚晴突然說了句:“這也太像了?!本团ゎ^去看坐在自己身邊的老jiejie。 卻見她比自己還要驚疑,死死的看著那個名叫石浩的孩子問道:“孩子,你姓石?是從燕城市過來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房間內的兩位奶奶會這么看自己,但是石浩還是很有禮貌的回道:“是的,我和大牛一樣老家是河東公社的?!?/br> “你爺爺是不是叫石維,奶奶是不是叫王允嫻,父親是不是叫石昭墉?”田老太語言急促的問。 “您怎么會知道我家中長輩的名字?”這下驚疑的人換成石浩了。 “因為我是你姨奶奶呀,你奶奶是我親姐,你爺爺是我姐夫,你父親的名字還是你祖父和我父親商量一起取出來的?!碧锢咸f著說著,突然就淚溜滿面。 休息室內其他人聞言都愣住了,唯有吳奶奶一邊用手帕擦拭眼角的淚水一邊說道:“你和你爺爺年輕的時候真的太像了,要不是已經過去幾十年,我都以為是大維哥又站在我面前了。這么多年了,沒想到還能看見故人之后,這次壽宴真是讓我驚喜?!?/br> “允娥姐,別哭了,能見到允嫻jiejie的孫子是好事,咱們應該高興才是?!?/br> 看著又驚又喜的兩位老人,在場的小輩們卻是有些手足無措,孫駢的腦子里更是一團亂麻,有心想要從她姥爺那邊得到一些消息,一看她姥爺正忙著安慰姥姥,一點搭理她的功夫都沒有。 “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腦袋上頂著一排問號的孫駢終于忍不住問了出來。 田老太太聞言擦干了眼淚回道:“還是我來說吧,想當年在燕城,我們王家是經營木材與家具生意的,晚晴家里是做藥材和皮貨生意的,石家則是主營糧油。我們三家的關系非常好,同輩的孩子們基本上是相互看著長大,我jiejie后來就嫁到了石家。石家因為經營的是糧油生意,是燕城有名的大地主,我姐夫就是石浩的爺爺,結婚第二年昭墉就出世了。本來日子雖然過的平淡,可也很安順的,后來兵患匪禍齊聚,燕城整座城都被毀了一半,我娘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石家在城里的糧鋪被洗劫一空,城里到處都在失火,是我老頭子把我從火海里面救出來的?!?/br> 大約是那時的景象太過慘烈,以至于老太太現在說起來都還心有余悸。 發現老伴臉色不對,田姥爺關心的靠過去,用手輕拍夫人的手背,田老太緩過一口氣這才繼續說道:“后來兵荒馬亂的,我就在田家村落戶嫁了人,等世道平穩一些,進城收拾家中殘局的時候,特意托人到石家那邊去問,來人給帶話回來,說是我jiejie已經不在了。我找過去,只見到了姐夫和外甥,真沒見到我姐,再后來世道又亂,我因為是資本家的小姐,拖累一家都得小心活著,等一切過去在找人去打聽石家,卻已經沒有消息,只是聽說最亂的時候他們一家子被人從祖屋趕出去,不知下放到哪里?!?/br> 時運不濟兩家幾代人活的跌跌撞撞,如今陰差陽錯,倒是在京城相遇相認了。 相較于田老太的激動,事件的另外一位當事人石浩的反應卻是平淡的很,他聽了田老太太講述的古時候,微微點頭說道:“小時候曾聽爺爺說起過,是有這門親戚的,只是后來家里面的長輩走的都早,太具體的就不清楚,今天總算是都聽明白了?!?/br> 既然相互之間都知道有這一門親戚,后來的事情自然就順理成章,石浩改口管田老太叫了姨奶奶,老太太當即也認下了侄外孫。 休息室內再度其樂融融,唯有孫駢隱隱感覺有些異樣,因為她聽出來了,姥姥剛才的講述中,似乎有意弱化了她大姨姥的存在感,而另外一邊的石浩,雖然沒多說什么,但孫駢總感覺他不是對長輩的們發生的那些事情一無所知。 但不論如何,總歸是皆大歡喜,吳奶奶的壽宴,也就在這種喜氣洋洋的狀態下平穩結束。 第107章 這一天過的可真是波瀾壯闊,以至于當壽宴結束出來的時候,孫駢的大腦還處在一種混沌的狀態當中。 只是出門陪著長輩給比人拜個壽,老學委就變成小表哥了? 這身份轉換的也太快了一些吧? 越想越迷糊的孫駢很像在從姥姥那邊得到一些消息,無奈鬧了一下午,老太太也是乏了,回到賓館之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上床休息。 孫駢一看沒辦法,就換了衣服,和姥爺說了一聲,就回學校去了。 第二天,孫駢被輔導員抓去登錄本班已報到的學員,又過一天就是田家二老之前預定要回家的日子。 孫駢一早就從學校出來,到賓館這邊來幫著姥姥姥爺收拾行李,期間田姥姥只是把那件鵝黃色的旗袍帶走,剩下的連衣裙、羊皮鞋還有珍珠耳扣都給孫駢留了下來。 拎著行李出門的時候,田老太還沒忘記對著外孫女諄諄教誨:“女孩子得學會打扮自己,這種打扮不是讓你學街上那些妖里妖氣的家伙,而是一種干凈、精致的妝容與得體、合適的服裝搭配。尤其是在面對外人的時候,這種打扮既是女孩自身的教養,也是對別人尊重,蓬頭垢面不但是不體面,也是不禮貌的?!?/br> 孫駢一邊走著一邊聽著,這是她姥姥自小受到的教育,也是她多年為人處世之道,在她的思想當中,好女孩就是要端莊、要大氣、要有風范和氣質,這無可厚非更沒什么對錯,所以聽著就好。 一路來到火車站,拿著火車票在候車室等車,等來等去車還沒到出發的時間,熟人卻是等來了好幾位。 最先過來的是吳奶奶還有陪著她一起過來的侯建軍,然后不知道從哪里得到準確消息的石浩也過來了。 兩位多年未見面的老姐妹在候車室內不舍的話別,然后田老太把孫駢叫過來對著來送行的幾位說道:“本來小駢一個人在京城讀書我還有些不放心,現在你們都在,我就安穩了?!?/br> 吳奶奶聞言笑著說道:“允娥姐放心,我會照顧好孩子們的,小駢是你外孫女,小浩是允嫻姐的孫子,那他們就是我的后輩,你們以后有事就可以來找奶奶,沒事的時候也可以到我們家來玩,建軍和你們都很熟悉,大家要常來常往?!?/br> 不管如何的不舍,分別的時候總要到來,送著二老上了火車后,孫駢他們下車,看著或者緩慢的開走,吳晚晴一邊揮手一邊說道:“允娥姐,我們家的電話號碼寫在給你的禮物盒子上了,有空記得給我打電話,孩子們你放心,我會照顧的?!?/br> 只是幾句話的功夫,或者已經啟動加速,拉著響笛,框起框起的開了出去。 知道再也看不見那列火車的影子,前來送行的人們才轉身向著車站外走去。 車站外面廣場旁的馬路上,一輛軍綠色的吉普車等在那里,侯建軍把奶奶送上車后,自己并沒有上車,而是扶著車門對里面的司機說道:“黃叔,麻煩你把我奶奶送回家去?!?/br> “建軍,你不會去嗎?”坐在車內的吳晚晴聞言向著孫子問道。 “不了,明天就正式開學,我直接回學校去。正好我同學們也在,我們一起回去就好?!?/br> “那好,周末記得回家?!睂τ谝呀浬洗髮W的孫子,吳晚晴不覺得他的日?,嵤逻€學要自己管。 和司機黃叔交代完,侯建軍關上吉普車門,看著吉普開車開走,自己則重新回到石浩和孫駢那邊。 “咦,你沒坐車走?”看到對方和吳奶奶向著吉普車走去,并且婉言謝絕了對方想要將他們送回學校要求的孫駢,一看侯建軍居然又回來了,不由奇怪的問道。 “啊,我們學校明天正式開學,我就不回家直接回學校了。你還有石頭,打算怎么辦?”侯建軍回問。 “真巧,我們學校也是明天正式開學,老……呃,表哥,北大啥時候開學?”孫駢好奇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