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節
她媽那邊就更不用說了,援疆建設和廠區醫院壓根就不發生關系,她和弟弟連報名的資格都沒有,倒是她大哥,不知道會不會動心思,不過他一個今年剛入場的學徒工,真過去的也起不了啥作用。 可是大哥要是真有這個想法的話,老爸絕對會支持的。 不行,得趕快回家去問一下。 這張貼出來的公告,除了吸引一下大家的眼球之外,并沒有造成什么太過于轟動的效應。 如果這張倡議書它早出現半年,都絕對會是電廠和家屬區這邊熱議的焦點,但是現在再電廠之前已經有過一輪招工,大部分在家待業的職工子弟都已經入場工作的前提下,這張倡議書的出現對大家來說就顯得有些雞肋了。 對享受安逸平穩的生活,或者就想混日子的家伙們來說,這張倡議書非但雞肋還十分的不友善,他們一點都不想被選為代表去支援邊疆。 要知道援疆很有可能就代表著要拓荒,意味著沒日沒夜的大干苦干辛勤的cao勞,條件艱苦不說,還要面對很多未知的危險,風險與所得比起來太不值當。 與之相對應的,有上進心想要做出一番事業,不安于在電廠這邊等著論資排輩的年輕人們,卻是有不少人動了心思。 孫駿也是動過響應號召心思的人,不過當他透露了自己的這個意思之后,他師傅一句話就給他頂回去了。 “就你現在這技術,過去能做什么?賣苦力?那邊缺苦力嗎?國家現在最不缺的就是人,想要為國家為人民做出貢獻,先把技術練好再說?!?/br> 孫駢想了想覺得師傅的話有道理,因此學習起來就更加用功了。 錢大勇覺得自己最近真的很倒霉,吃飯打不到自己喜歡的飯菜,剪頭弄不出自己喜歡的發型,辦事的時候到哪里都不順利,晚上回家還差一點踩坑里崴腳。 要知道那條路可是他回家的必經之路,每天上下班都要走的,天知道那邊啥時候多出一個坑來。 但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最想辦的事情也黃了。 人情走出去了,事情卻沒有辦好,保衛科科長最終還是成了孫叔明那個小子。 盡管心里百般的不愿,但是他卻并沒有氣餒,因為升不了職他還可以平調,保衛科副科長的位置可要比鍋爐車間副科長的位置舒服多了。 這一次他應該會成功了吧,畢竟上一回不給他升職廠長就已經撥了老排長的面子了,這次怎么著也得照顧他一下,而且這是平調,比升職可好cao作多了。 為此錢大勇這段時間沒少在廠子里四處活動,每天積極工作,讓領導們看見自己爭取進取的態度。 同時他還繼續發動關系,疏通人脈再到領導面前去露臉,希望領導們能看到他要求進步的決心。 如此過了一段時間之后,錢大勇發現領導們的態度似乎有松動的意思,就在昨天主管人事的副廠長還把他叫過去談心了,話里話外的對他最近的表現很滿意,對他積極爭取的態度也已經了解,并且隱約透露出那么一絲絲成全他的想法。 察覺到這一點的錢大勇簡直就是欣喜若狂,連連向著領導表示忠心,看到領導滿意的神情后,他覺得自己調崗的事情肯定是又著落了。 為此他昨天晚上還特意慶祝,讓老婆炒了好幾個硬菜,自己一個人喝了一整瓶二鍋頭,以至于都過了一晚到了現在,他還是感覺自己暈暈乎乎的。 還沒有徹底醒酒的錢大勇腳下發飄的往廠區那邊走,腦海中還幻想著自己成為保衛科副科長之后的生活。 終于不用在鍋爐車間里面蹲著了,那地方又熱又悶,夏天一身臭汗冬天一身黑泥,吸進鼻子里的全是煤渣,身上永遠看不出rou色,簡直就不是人應該過的日子。 現在好了,馬上就要走出車間走入科室,每天上班下班喝著茶水看著報紙,冬天有暖氣夏天吹風扇,有事的時候就叫科室里面的小青年們去跑跑腿,日子過的簡直不能更美。 想著今后的美好生活,錢大勇就覺得自己的身上充滿了力量,就連宿醉的不適感都莫名消除了許多。 就在他打算跨過西門走入廠區的時候,錢大勇突然發現大家看向自己的目光當中,總是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是幸災樂禍,還似等著看熱鬧。 這是怎么回事? 被眾人看的一頭霧水,錢大勇只好用目光詢問眾人,有平日里與他住的比較近的鄰居好心,用眼神往布告欄那邊示意了一下。 布告欄?那邊又怎么了?發新的布告了? 帶著疑惑錢大勇走了過去,而這一路上眾人居然主動給他讓路了,這樣從未有過這種待遇的錢大勇暗自開心,心說這些家伙是不是也得知我將要調任新崗位的消息了,這是知道我有能量有人脈,對我表示尊敬了? 有這種心里的錢大勇帶著一種微微的自得,來到了布告欄這邊,果然這里貼出了新的告示,但是他才讀了幾行字,臉色瞬間就難看起來。 原來那張新帖出來的告示是一張援助邊疆人員的公告名單,而那上面干部一欄的位置上,明晃晃的寫著錢大勇的名字。 這怎么可能?他從未申請過,名單上怎么會有自己的名字? 看到自己名字的一瞬間,錢大勇只覺得眼前一黑。 萬幸他身體還是不錯的,所以緊接而來的那種眩暈感被他硬生生的給扛了過去。 咬牙把自己立住了之后,錢大勇在看看周圍,此時他才明白,這些家伙根本就是在看自己的笑話。 深吸一口氣將沖天而起的火氣壓下去,錢大勇撥開擋在自己周圍的人群,在眾人各式目光中挺直了腰板,快速的向著廠辦那邊跑了過去。 滿腦子都是事的錢大勇顧不得其它,來到廠辦主管人事的副廠長辦公室門前,敲都沒敲一下門板,直接推門就進去了。 這個動作將宋副廠長,還有正在辦公室內向著領導匯報援疆工作的姚干事都嚇了一大跳,等看清楚是誰之后,宋副廠長對著下屬說道:“小姚,你先出去吧?!?/br> 姚干事聞言也沒多問,直接收拾好資料轉身離開,出去的時候還沒忘記把門給廠長關好。 “老錢,什么事這么風風火火的?”心里面很清楚錢大勇是為什么過來的宋副廠長口中卻如此問道。 錢大勇聞言急切的說道:“宋廠長,我不記得自己有申請過去支援邊疆,可是為什么這一次外面公布的名單上會有我的名字?” 宋副廠長聞言端起茶杯吹了一口里面的熱水,慢條斯理的回道:“你是沒遞交過書面申請,但是你這些天積極要求進步的態度我們卻是看到了。本來廠里考慮你畢竟不年輕了,是不想讓你在折騰了,可是你自己態度堅決,我們商量了一下就決定如你所愿了?!?/br> “廠長,我啥時候積極要求去邊疆了?這么重要的決定咋沒人提前和我說一聲?”錢大勇說這句話的時候都快帶上哭腔了,他當年就是邊防兵的一員,太清楚那邊是什么環境,已經不是一句條件艱苦就能形容的了。 “咦,你這些日子不走在努力表現自己,想要讓領導們給你你個進步的機會嗎?現在機會給你了你怎么又不高興了?錢大勇,你該不是只想往上爬不想做奉獻的那種人吧?” 宋副廠長說這句話的時候,眼中已經帶上懷疑的目光,正在上下打量錢大勇。 “領導,這話不能隨便說,我錢大勇可不是那種人?!边@種指責可說什么都不能認下,不然可就真的完了,別說是升職平調,被一擼到底都有可能。 “那就好,我就說你老錢也是廠里的老職工,這些思想覺悟應該還是有的。咱們廠子的援建隊伍下周一出發,在這之前你們就不用來廠里上班了,好好的安排一下。當然,家里面的事情你們放心,廠里一定會照顧好的,有什么困難也可以往家里直接和廠子說。這次援疆你們這些干部代表一定要發揮帶頭作用,要讓兄弟企業看到我們不把建設搞好就絕對不回頭的決心,你們可是帶著任務和組織的期望過去的,千萬不要讓大家失望呀?!?/br> 錢大勇最終是渾渾噩噩的走出宋廠長辦公室的,以至于他連廠長后面到底說啥了都沒有挺清楚。 一直都等在辦公室里面,等著錢大勇出來好繼續進去匯報工作的姚干事看到他從自己辦公室的門前經過,不屑的撇了撇嘴。 坐在在隔壁辦工作上的同事見狀小聲問道:“姚干事,那不是錢大勇嗎?剛才就是他創的辦公室,讓你工作沒做完的?” “就是他?!?/br> “為啥呀?” “還能為啥,肯定是因為援疆名單上有他的事情。就他那點心思,當誰看不出來,這些天時時刻刻找機會到領導那邊去假積極,這下好了,把自己積極出去了?!?/br> “姚干事,你說那個錢大勇要是真不愿意去,到處找關系或者去鬧能不能不去?我聽說他在市里可是很有人脈的?!?/br> 姚干事聞言輕哼了一下說道:“要是名單沒公布的時候還有可能,現在紅紙黑字的大名單都貼出去了,找誰都沒用,他不要臉領導還要?!?/br> 說完姚干事就起身拿著資料再一次找領導匯報工作去了。 錢大勇失魂落魄的走出廠委辦公樓,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怎么辦,當年好不容易才從邊疆回來,現在一把年紀了居然還要過去,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行,不能這樣,得趕快在想辦法。 對,老排長,他還有老排長。 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樣,錢大勇沖到電話局那邊給自己的老排長撥打電話。 電話撥通之后,錢大勇顧不得寒暄,直接抱著話筒焦急卻又帶著殷切的說道:“老排長,我要被廠子選去支援邊疆建設……?!?/br> 他話還沒說完,電話另外一邊的那個人就很高興的開口道:“支援邊疆建設?這是好事呀,老錢你要去?嗯,有覺悟,有覺悟呀。其實這段時間總有人說你的小話,說你嫌貧愛富還是個官迷,不熱愛工作一心只想要往上爬。說實話,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還是很不高興的,不過現在看來完全沒有嘛,你還是那個老錢同志。什么時候走?” “老排長我……我……”我了半天錢大勇也沒能我出什么,因為他實在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而此時他也想起來了,當年他們老排長就是自愿下基層,到條件最艱苦的地方去鍛煉,所以才會來到他們團的,不然就老排長的出身,早就留在軍區參謀部了。 “老錢你說什么?我這邊聽不清楚?是不是出發的日子還沒有定下來?沒關系,等定下來的時候可以在告訴我,雖然我最近要出差,不在市內但是還是可以讓人去送送你?!?/br> “不……不用了老排長,我們廠子這邊會有安排的?!笨偹沐X大勇還記得這是自己最大的靠山,掙扎了一下在沒說出什么。 撂下電話之后錢大勇見百思不得其解,事情怎么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怎么會變成現在這樣的? 這個問題一直到他拎著行李,和其它支援邊疆建設的同事們一起,被電廠的其他員工敲鑼打鼓的送上車頭系著大紅花的大巴車上,他也始終都沒有想明白。 第49章 十月中旬過后,燕城市的溫度開始逐步的緩慢下降,早上與晚上的氣溫漸漸從清爽變成寒涼,當城市內的大街小巷都開始出現從城郊往市內運輸白菜、大蔥、土豆、蘿卜和大頭菜的馬車與汽車時,燕城市的人們知道,秋季儲菜的時節開始了。 東北的冬季寒冷而漫長,燕城市冬季的平均氣溫在零下十幾度,數九寒冬的時候,日常最低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幾度也是非常平常的事情。 在這種氣溫下,大地之上除了灰白就是土黃,不會有一點生命的顏色,而在這種漫長的寒冬中,綠葉菜基本上是見不到的,人們餐桌上的能夠見到的一些蔬菜,全部都是根莖或者是果實類的,就這些還是大家秋天的時候儲存下來的。 所以久而久之,東北這邊就有了秋季儲菜、腌咸菜、積酸菜的傳統,基本上每到這個時候,就是工薪家庭們一家人最忙碌的時間。 效益好的單位,菜票早早就會發放到員工們的手中,效益不是很好,或者員工不是很多的小廠子,在這個時候領導們也得忙起來,想辦法將員工們需要的蔬菜湊齊,因為這關乎著廠里老少爺們一大家子冬季的吃飯問題。 在這一點上,身處郊外財大氣粗的電廠是永遠都不用擔心的,他們甚至都不用給員工發菜票,也不用經過蔬菜公司,廠辦的人直接和附近的老鄉商量好,把人家菜地里面的白菜、蘿卜、大蔥、菜頭啥的全部收購,然后作為員工福利發放給廠子里面的工人。 從電廠的那一天開始,每一屆領導們都是這么做的,所以說守在電廠旁的村子真的是很幸運,不但能夠有入廠上班的機會,家里面種出來的蔬菜水果也從來都不愁銷路。 這就讓居住在電廠附近村子的村民們,生活水平要比其它地方的高出許多。 這天是星期天,也是廠辦會大家采購的白菜與土豆到貨的日子,這只是第一步,以后還會有大蔥和菜頭啥的。 廠里的職工按照級別不同,都可以分到一份屬于自己的秋菜。 孫家是雙職工家庭,而且孫爸爸和孫mama在科室里面都還從事著領導工作,所以他們家秋菜份額是很充足的。 為了方便職工搬運,廠子讓運菜的卡車在直接開到了家屬區各個單元的門口,白菜上稱土豆則是直接25斤或者50斤一麻袋裝好的。 按照廠子里面的規定,孫家可以得到100斤的土豆和400斤的大白菜,這些對于一個四口之家來說,一個冬季在配上一些蘿卜咸菜啥的,也夠吃了。 領到分給自己家的白菜和土豆之后,孫爸爸和孫駿很自覺的將那幾麻袋的土豆抗上了五樓,之后他們兩個又從家里面找出鐵鍬和一個空麻袋,拿到了樓下。 樓下這邊大家伙已經熱鬧起來了,先分到土豆的人家著急的把土豆往樓上搬,先分到大白菜的人家,則找出掃帚在家屬區樓的附近找空地,找到合適的位置后打掃干凈,把分過來的白菜以菜尾向著陽光,菜頭向著樓房的角度,一個一個小心的擺放整齊。 這么做是為了將白菜里面的一些水分曬出去,這樣等白菜曬好之后,去掉外面的菜皮,簡單收拾一下后就可以放入酸菜缸里面積酸菜了。 這段時間基本上家家戶戶都在曬白菜,好的位置只要一不留神就被被人家給占用了,所以家里面的主婦們動作都很快,孩子們也被分配任務,為家里守住一塊能曬白菜的地方。 孫家沒有去找曬白菜的位置,相反他們還把分過來的白菜一層層的疊著碼放起來,拿著鐵鍬和麻袋下樓的孫家父子去了樓房后面的小山坡,父子二人合力抬了幾大麻袋的黃土上樓。 很快家屬區的房前屋后,馬路房頂就擺滿了碼放整齊的白菜,新樓這邊的水泥路面上,只從樓口到馬路的位置給人留出了一條窄窄的過道算是通道,剩下的已經全部被白菜占滿,連一處下腳的位置都沒有了。 趕著馬車拉著東西去小妹與妹夫家的田耕地早就已經習慣了這個場景,基本上他每年的十月中下旬來電廠家屬區這邊的時候,都會碰上這種情況,不是白菜也會是大蔥。 好在大家曬菜到還有分寸,占的都是家屬樓前的那一片,這一條進出家屬區的主干道上,到還沒有誰敢把菜曬到這邊來。 一路趕著驢車來到新樓不遠處的商店旁邊,車子進不去的田家大舅找了一處空地停下馬車,拉好車閘跳下馬車,找個地方把驢拴好,就向著里面走去。 就等在樓下的田淑麗一看大哥來了,立即繞過白菜陣走過來迎道:“大哥,你過來了,快進屋去?!?/br> “不急,先把車上的東西搬到屋子里面去?!?/br> 田家大舅是來給小妹和妹夫一家子送菜的,作為村子里面的大戶,田家從來都不指望依靠田地里面的收成生活,所以他們家地里面種的東西很雜,有糧食有蔬菜還有堅果。 田家人口不少,所以分到的土地面積就不小,秋收之后田家二老總會安排大兒子把地里面收到的東西給弟弟meimei們送一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