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下面的孫驥插著腰向他吼道:“早倉不是跳下去了嗎?堂塔也跳下去了,所以請你也跳下去吧,跳呀,你倒是跳呀?。?!” 那氣勢如虹的樣子,周圍人都看傻了。 喊完之后他又向著站在墻上的人說道:“長貴哥,怎么樣,電影追捕里面的經典鏡頭,你絕對是這場跳墻戲的主角,滿不滿意?” 田長貴聞言哭喪著臉看著自己襯衫上那些黑紫黑紫的汁液,在看看自己剛才因為躲避和翻墻而開線了的喇叭褲,簡直欲哭無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圍觀了整個過稱的姑娘們笑的前仰后合,小堂妹指著孫驥說道:“小駢姐,那幫小子太壞了,尤其是你弟弟?!?/br> 正在墻下堵著長貴的孫驥聞言反駁道:“紅梅姐,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我們多聽話呀,長貴哥想當主角我們就幫著他當主角,這么多人陪著他一個人玩哪里壞了?” 田紅梅聽完撇撇嘴,心說你騙鬼,但這句話她卻沒敢直接說出口,孫驥那小子滑頭的很,她可不想讓那幫皮小子作弄到自己的頭上來。 終于將手里的龍葵籽都丟沒了,感覺沒意思的孫驥也不堵人了,邁著八字步帶著一群小兄弟打算到別處繼續玩,皮小子們一邊走還一邊小聲嘀咕:“給幾塊糖就想哄住我們,拿我們當小孩?” “就是,不是想玩嗎?那就陪著他玩,再敢拿我們當傻子糊弄,就站墻上別下來了?!?/br> 作者有話要說: 問家中老爸,你們那時候都玩什么?父答曰:女孩問你媽去,男孩子一般就是滾鐵環,彈玻璃球,摔跤,互相丟石子之累的。 我驚訝的問:前面兩個還能理解,后面那兩種能算游戲嗎? 父答曰:怎么不算?我們小時候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相互打架了,我們上中小學的時候,學校里面老師都找不到幾個,連校長都到牛棚去了。所以那時候書包里面都不是書,裝一塊長條形的石塊,打架的時候掄起來就用十分好使。 我:混亂年代真可怕,幸虧我沒生在那個時候。 父斜眼:以為你們八零后就不熊嗎?敲碎了我們科長辦公室的玻璃,用水槍嗞廠長一臉水,那都是誰干的? 我:好了,今天的素材整理就到這里吧。 第14章 田長貴最后還是從墻頭上下來了,不過在下來之前,他已經在上面蹲了差不多半個小時。 并不是他不想下來,而是喇叭褲的褲、襠裂開,導致只要一活動里面的內褲就會露出來,他不敢動所以只能蹲在墻上干瞪眼。 本來他這種蹲別人家墻頭的事情,很快就會有主人家過來問的,但是偏偏今天來參加喜宴的人多,院子內的空間明顯不夠用,所以別說是墻頭了,就連房頂都有人蹲著,因而也就沒人太在意他。 要不是孫駢后來發現田長貴總是在墻頭上一動不動的太反常,叫了他哥田長禮過去問,估計長貴還得在墻上繼續擺造型。 田長禮把自己的半袖脫下來讓弟弟圍在腰上,擋住那個褲、襠上裂開的大口子,然后一邊抖著自己的大背心一邊對著弟弟說道:“你可真行,這么大一個人了讓一群小孩子給涮了,你腦子都和飯一起被吃掉了是不是?早和你說了別穿這一身,弄得和混混似得,你等回家看爺爺咋收拾你?!?/br> 田長貴聞言蔫頭蔫腦也沒敢回嘴,自始至終兄弟倆都沒有追究一下吃虧的事情。 這年月村里的孩子們基本上都是這樣的,相互之間逗著玩,你禍害我,我禍害你。鬧不過別人的就只能被鬧,鬧的過界了帶頭的那個被人按住就揍也沒啥話說,誰叫你鬧過頭了。 所以基本上挨過幾次揍之后,在皮的孩子也知道界限和自己在孩子群中的地位在哪里了,就如同一個族群里長大的小獅子一樣,玩著打著鬧著慢慢的領頭的,出主意的,出力氣干活的自然也就分出來了。 如果那些領頭的或者出主義的孩子,在長大之后還會說話能做事能抗事,在家族中自然就會越來越凸出,村中一輩又一輩的話事人就是這么長出來的。 田長貴用手壓著系在腰間的衣服,心情哭喪著臉說道:“等淑芬小姨的喜宴結束后我立即就走,家里太沒意思了,還是特區那邊更好?!?/br> 陪著他一起回家換衣服的田長禮聞言向天翻了個白眼道:“你走不了,爺爺把你的車票給扣下了?!?/br> “啥?怎么能這樣?為啥不讓我走?” “還能為啥,不就是為你今天這幅鬼打扮。爺爺說你出去還不到半年就混成這幅鬼樣子,在不教教不行,就扣下你車票,說等你在家學明白了再出門?!?/br> 這下可真是徹底玩完,田長貴剛才站在墻頭上的時候可是看的很清楚,他爺爺的臉都是黑的,這時候犯到他老爺子手上,馬鞭還不得抽到折? 可是自己出門卻是想都別想,從這邊到特區需要汽車火車來回換,路上就得二、三天,要是沒個搭伴的人,路上稍微瞇一下,醒來褲衩都能被賊給拉開了。 垂頭喪氣又無法反抗的田長貴,最后只得灰溜溜的回了家。 中午十一點多,受到邀請過來參加喜宴的賓客們基本到齊,負責管事的司儀問過東家和掌勺大師傅之后,喊著本家的小子們搬著桌子房內院內的開始擺放,同時又拉開嗓門,喊著散在各處的人們圍桌準備開席。 司儀叔叔是個大嗓門,嗓子一拉開半個村子都能聽得見,就在院門外不遠處的孫駢他們這群小姑娘當然聽得到,卻是沒人動,還是該聊天的聊天,喜歡聽收音機的就接著聽里面播放的節目。 姑娘們沒人動不是因為不想吃飯,而是因為村子這邊辦宴席時有個不成文的規矩,那就是得先請客人,遠房的親屬和住的比較遠的親戚們先吃,本家的親戚和住的比較近的親友會自動等下一桌。 這邊自古的禮節就是客人一定得招待好,遠房親屬一樣算客人也得好好招待,居住遠的親友不能讓人家摸黑趕路,所以開第一席的時候一定得叫上。 這些規矩負責招待客人的司儀也是很清楚的,所以他在招呼客人們快去圍桌的時候,也會很自覺的把這些人先拉到桌子上去。 孫駢的二姥爺嫁規矩預計要開十六桌,現在看宴席的材料肯定是夠用的,就是桌子碗筷少了些,所以只能先開一半,剩下的等下一席。 為了嫁老閨女,娘家這邊也是真下力氣,席面上的菜幾乎是道道見rou,這對于一年到頭混不上多少油水的農家來說,可是非常難得的席面。 對席面上的菜色非常滿意的客人們敞開肚皮吃喝,每一桌上都有本家的親屬負責招待客人,因為已經與男方那邊說好了下午就要過來接親,因而這邊的席面開的比較早,大家知道東家有事,也沒有哪個酒懵子膩在酒桌上不下來,基本上下午兩點不到,兩番席面就全部吃完。 之后孫駢的二姥爺和二姥姥送著那些因為道遠而必須先走的客人們一一出門,本家的嫂子嬸子們則手腳麻利的扯桌清洗碗筷,田耕地和弟弟兩個人抱著大笤帚清掃院子,將一切都整理好后,就等著新郎過來接新娘了。 眼看著兩家約定好接親的時間就要到了,田淑芬的嫂子和jiejie們在屋子里忙著給她打包細軟,哥哥和姐夫們則將陪嫁的家具一一拖出,準備一會裝車。 如今鄉下接親基本上是找不到汽車的,陪嫁多的人家找馬車接送新娘,陪嫁少的新郎和伴郎們借幾輛自行車,連新娘帶包袱卷就一起都帶回家了。 當然如果村子富?;蛘呓Y婚的人家與大隊關系好,托托關系也是可以從大隊那邊把拖拉機借過來用一用,本來不論是男方家還是田家這邊都有這個關系大隊也是答應了的,可是大前天隊上的那臺拖拉機突然壞掉到現在也沒修好,讓田淑芬那想要坐著拖拉機風光出嫁的念頭徹底報銷。 拖拉機壞了,可婚還得結,女方這邊還好,孫駢姥爺家這邊驢車現成的,聽說男方那邊為了找一輛有時間給拉貨的馬車,可是沒少費唇舌。 老田家嫁閨女,村中只要有時間的人就都過來了,田淑芬她大哥親自拿著掛鞭在村口等著,看到來接親的馬車,立即就用煙頭點響掛鞭。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聲音響起火花四濺,被點燃炸響的鞭炮在地上如同蛇一樣四下扭動,紅色的紙屑隨著煙塵飄散的到處都是。 這叫迎賓炮,也是田家大哥給家里人送的信息。 聽到村頭那里的鞭炮聲響起,蹲在房頂上負責偵查情況的小青年們立即起身,用手遮在眼前仔細觀看,然后跑到房檐邊上,對著下面等著的人說道:“來了,接親的人來了?!?/br> 屋子里面負責打包細軟的嫂嫂jiejie們聞言立即加快動作,孫駢她們這群小姑娘聞言也從院外走進院子里,早就回來了的孫驥指揮著小伙伴們將院子的大門關好,一群皮猴子堵在大門口等著來接親的新郎。 小表妹看著攔門的那一群就要上房揭瓦的架勢,不由得搖頭嘆息道:“哎,我真同情淑芬姨夫,碰著這么一群攔門的家伙?!?/br> 院子里其他的大人們看著這一群也是嘿嘿直樂,村子里這些年嫁姑娘負責攔院門的都是這幫小家伙,這群皮猴子就是有本事把來接親的折騰到哭笑不得還不急眼,那分寸掌握的真是恰到好處,也不知道這幫皮猴是怎么想出來的。 幾次下來后大人們見小孩子們只是鬧卻不會過分,也就由著他們,反正結婚不就是圖個氣氛嗎。 尤其是那些曾經在這群家伙手底下吃過苦頭的姐夫們,那更是抖著腿在一旁笑著看,一副等熱鬧的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問老爸當時鄉間的婚禮到底是什么樣的,我爸想了想回答,基本上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那時候人們才剛剛能吃飽飯,所以桌面上的菜色不會太豐富。當然來吃席的鄉親們也不會在乎這個,菜色什么的他們不關心,只要油水足就好,那時候人們胃里都虧rou,基本上誰家辦喜宴都不會有剩飯的,因為一去就是一家好幾口,一對大人帶著三、五個孩子,只有不夠吃沒有剩下的。 第15章 一路的鞭炮聲,將前來接親的男方‘車隊’引到了女方家的大門口,男方緊急借過來拉車的那匹騾子,雖然年歲看起來比孫駢姥爺家的那頭大灰驢的還要大,但是年長有年長的好處,這一路鞭炮放下來,那匹老騾子居然沒有一點受驚的樣子,依舊悠悠閑閑的拉著馬車,平平穩穩的走在鄉間的土路上,連頭上帶的大紅花都沒亂一下。 與之相較馬車上的有幾位負責過來接親的小青年就行顯得有些緊張,尤其是那位穿著灰色西裝,胸前帶著紅花的新郎官,那汗出的已經快透到西服外側,也不知道是被熱的還是其它。 來接親的馬車后面還跟著六、七位年輕人,都是騎著那種大二八的自行車過來的,他們是新郎官的親朋,也是跟過來接親的,萬一娘家這邊送嫁的人多,馬車是一定得給新親讓出來的,他們就負責把讓位的人給帶回去。 孫駢二姥爺家門口的地方夠寬敞,因而接親的馬車一直被趕到大門口才停下,眼看著來接親的人們下車了,新娘家的門口放起了禮花炮,院內的孫驥則是指揮著自己的小伙伴們各自找好位置一一將大門堵好。 他們只是堵大門,卻絕對不會用門栓將大門給拴上,這幫皮猴子們心里清楚的很,堵新姑爺的大門只不過是一種熱鬧氣氛的手段,并不是真的要把大門給封死不讓進人。 他們要是真攔的接親的人怎么都進不來,那頭一個不干的肯定是新娘子,到時候肯定有他們好受的。 新郎官對新娘家很熟悉,到了大門口他反而不緊張了,等著跟過來接親的親戚朋友們都下了車,新郎官走到新娘家的大門前,透過鐵柵欄大門那寬敞的縫隙一眼就看到了領頭的孫驥。 新郎官是田姥爺的徒弟,幾年前到孫駢他們姥爺的身邊去學習木匠活,說起來孫駢她姥爺還能算得上是這樁婚事的大媒人,畢竟男方和女方可是他介紹認識的。 田姥爺教徒弟是一定要帶在身邊親自教導,而孫駢他們兄妹三人每年的寒暑假肯定要來姥姥家,因此孫家的幾個孩子和老爺子的徒子徒孫們都是相識的。 尤其孫驥這孩子,猴精猴精的,帶人堵門這事一準就是他的主意。 新娘家外側的大門是鐵柵欄,門縫寬的可以隨便伸拳頭,實際上鄉下大部分人家的大院門都是這樣的,平時基本不插門,出來進去也只是把門關上,防止家中的狗或者豬什么的大牲口從院子里面跑出去。 如今新郎官就彎下腰,隔著鐵柵欄門對著孫驥說道:“小驥,把門給叔叔打開好不好?叔叔帶了喜糖來,開門請你吃喜糖?!?/br> 這年月糖果可不是鄉下孩子想吃就能吃上的零食,供銷社那邊散裝的糖塊是需要糖票的,而且價格也很貴,一般人家可舍不得拿這種東西給孩子隨便吃。 要是在平時這一招也許會有用,可惜田二姥爺嫁老閨女開心,糖塊、瓜子、花生隨便客人吃,如今這幫皮猴子們每個人的口袋里都裝了不少的糖塊。 口袋里面也有不少存貨的孫驥義正言辭的拒絕了新郎官的‘賄賂’,他拿出革命小將的派頭,握緊拳頭揮著胳膊義正言辭的說道:“不行,我們今天的工作就是要守好這座大門?!?/br> “小朋友,差不多就行了,趕快讓我們進去?!?/br> 男方那邊隨行來接親的人里有人看孫驥他們年齡小,就想著糊弄過去。 誰知孫驥聞言卻是慷慨激昂的回答道:“這位同志,請叫我小同志,革命群眾不分大小?!?/br> 說話的那位實在是沒想到能等到這么一句,吃驚的眼珠子瞪圓不知道該怎么回應。 新郎官心說好在我提前知道消息,明白這小子堵門的套路,不然今天這門還真不好進。 想到這里新郎官便向后使眼色,立即有人知會他的意思給他遞過來一個布口袋,那里面是新郎官提前換好的碎零錢,全是一分二分的鋼镚。 新郎官隨手在布口袋里面抓了一把鋼镚,身旁的人幫忙喊著吉祥話,就聽著大吉大利一喊出來,漫天鋼镚就落到了院子里,那些原本堵在大門口的皮猴子們見狀,什么都顧不得,立即撒歡的跑向院子內搶零錢去了。 要知道這年月可還沒有零用錢這么一說,家里面油鹽醬醋都指望著雞鴨多下幾個蛋的年代,能供吃供穿供上學就已經很不錯,在想要花錢就自己想辦法去。 可是平時孩子們還要幫家中砍柴干活,唯有寒暑假的時候有時間去刨些藥材踩些蘑菇山貨什么的,到集市上面換幾毛錢,換回來的錢交給家中一些,剩下的可真是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兩半用。 那些撒向院子里的鋼镚,可能加起來都不是很多,但對手頭空空如也,極度渴望零用錢的鄉下孩子們來說,那吸引力實在是太大,讓他們連‘兄弟義氣’都顧不得了。 孫驥在院子里看的直跳腳,喊了好幾聲這是敵方的糖衣炮彈兄弟們不要上當。 但是沒人聽他的,孩子們依然只顧得低頭猛撿錢,孤立無援的孫驥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敵方’迅速的打開大門長驅直入。 丟失了大門的孫驥眼看是真攔不住,最后只得放棄,喊了聲給我留點,也加入了搶零錢的皮猴當中去。 站在屋門內的姑娘們將院子內發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大家笑著說小驥這次算是碰上對手了,這應該是他有史以來最失敗的一次堵門行動。 眼看著接親的大部隊就要穿過院子來到正房的屋門前,原本待在西屋幫著小堂妹整理嫁妝細軟的孫mama突然小跑著出來說道:“小駢,你幫著攔你小姨夫一會,你小姨的聚寶盆還沒添滿?!?/br> “啥?媽,那不應該是早就準備好的嗎?你讓我怎么攔呀?”攔門從來都是走個過場的孫駢聞言頭都大了。 “誰知道小驥那小子那么沒用,以前他都能攔十多分鐘的,都指著他熱鬧,這次可好一分鐘的忙都沒幫上。也不讓你攔多長時間,三、五分鐘就好,還有你們這群小丫頭,幫忙攔住,我回去塞東西了?!?/br> 聚寶盆就是新娘子出門的時候手上捧著的一個紅色的洗臉盆,里面裝著鏡子、梳子、新娘用的一些化妝用品,最重要的就是一盒家中給包好的子孫餃子。如今這年月婚嫁都沒太多的講究,唯有這個是肯定得有的東西,這是娘家對新婚夫婦的祝福,也是對新生命的期待。 子孫餃子這東西,新娘子進婆家大門前是不能給丈夫看到的,所以一定得裝在一個紅色的盒子里,進門后讓小姑子幫著煮熟,孫駢估計他們現在裝的肯定是它,不然不會特意出來讓堵門。 孫mama是說完就走,留下孫駢和其它的小姑娘們面面相覷。 就他們說話的這么一會功夫,接親大部隊已經走過院子直到門口,孫駢眼看著木門就要被推開,情急之下二話不說直接沖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