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節
擁有身份證,就可以查明死者身份,這一點相當重要。韓冰曾接觸過許多殘暴的兇殺案件,其中有部分兇殺案的死者都被兇手刻意取走身份證,甚至毀壞尸體,目的就是為了阻礙警方查明死者身份。換句話說,若死者身份證依然保存在身上,一般會有兩種可能,第一種,是兇手基于沖動犯罪,經驗不足,所以忽略掉了這一細節,第二種,則是兇手并不介意警方掌握死者信息,更還有可能,是兇手故意將死者身份留給警方。 從目前情況看,死者共有五人,幾乎可以肯定兇手不是一時興起的沖動犯罪,而應該是有預謀的計劃犯罪。 他們繞過小湖,韓冰發覺腳下的土地有些松軟,難怪可以留下腳印。土坡位于他們左側,距離小湖約三四米。 這時,一名身材修長的女警員小心翼翼地從土坡走下來,對韓冰微笑問候:“韓隊,你來啦?” 這人正是蘇晴。 “怎么樣?”韓冰問。 蘇晴向來主管死者身份調查工作。 “身份證都在我這,名字也全有了。六個人中呢,四個是上海的,兩個是江蘇的,一會回去我把檔案打印給你?!?/br> “好。這一塊就是主要的案發現場?” “對,所有尸體全在這里,還有一個受重傷的人。然后就是……多數死者,他們的死狀都比較慘,只有一名女死者算是稍好一點?!敝茚f。 “慘到什么程度?”韓冰問。 韓冰當了十幾年警察,經歷過大大小小不計其數的兇殺案,殘忍至極的兇殺案他也見過不少,還常常目睹各種被破壞的尸體,對此他早已習慣。 “前面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具男尸,頭上有很多致命傷。然后土坡的另一邊,一塊荒地上,有一具女尸,被吊掛在樹上,值得注意的是,女尸身上沒有穿任何服飾,她是全身裸露的一個狀態,身上也有許多傷口,主要集中在上半身。然后再過去一點,樹林里面,還有兩具男尸,相對而言,那兩具男尸是最慘的,他們遭遇了肢解,除了頭部,身體的其他部分支離破碎。最后呢,還有一具女尸,就是我說的死狀稍微好一點的那名死者,她的尸體在土坡上,身上沒有傷口,應該死于窒息?!?/br> “上半區的情況呢?” “上半區是老肖負責的,一會讓他跟你講吧?!?/br> 隨即由周岑帶路,他們慢慢沿湖邊行走,準備去第一個死者地點。 行走間,韓冰忽地停住腳步,望望身旁的湖水問:“這條湖里的情況,你們排查過沒有?” “排查什么?”周岑沒反應過來。 “排查一下,有沒有尸體被拋到湖里去了?!?/br> “哦,好的?!?/br> “這條湖不大,一會我聯系打撈組的人,讓他們下水看看?!崩瞰k說。 “嗯,這些比較隱蔽的地方,還是應該注意。然后我覺得我們下一步要把范圍再擴一擴,包括附近的村子啊,山啊什么的,都去看看,甚至是太湖邊上的一帶,保不準有尸體被拋到那去了?!表n冰對李玨說。 “知道了?!敝茚⒓磳懺谟涗洷旧?。 沒多久,他們走到第一具尸體的地點,一個矮矮胖胖,戴著墨鏡的年輕男人等候在尸體旁,正是法醫兼驗尸官陳秦。 死者是名男性,約三十歲左右,整個人趴在地上,頭部嚴重變形,身體周邊滿地的血跡。 韓冰蹲下身,很快發現,死者傷口全集中在頭部,毫無疑問,頭部的重創,是死者的致命傷。 “這人叫什么?”韓冰站起來問。 “叫徐峰,上海人?!碧K晴回答。 韓冰點點頭,站起來,問:“腳印分布怎么樣?” 由于勘查時已有許多辦案人員留下腳印,與勘察前的腳印混在一塊,所以現在韓冰很難分辨,只能問第一時間到達現場的辦案人員。 下半區的腳印分析是童軍負責。 “這一帶基本都是泥地,而且具備一定濕度,腳印比較清晰。從腳印看,死者是從土坡下來,腳步急促,腳尖部分的痕跡很重,除了死者的腳印,無論坡上還是坡下,都還有另外兩組腳印,但相對模糊,沒辦法辨認?!蓖娬f。 “也就是說,唯一能比對的腳印,是死者的?”韓冰問。 “對的?!蓖婞c頭。 “你剛說,死者的腳步急促,那么他是在被人追呢,還是……” “無法判斷?!?/br> “總之他是從坡上跑下來的?!?/br> “也可能是滑下來的,或者失去重心那樣沖下坡的,而且在落地的時候,他沒站穩,摔了一跤,現場留下的腳印和其他痕跡可以證明?!?/br> 韓冰轉問身旁的法醫陳秦:“怎么說?” 陳秦早已準備好,回答:“從尸溫和尸體僵硬程度初步判斷,死者是死于昨晚8到11點間,死因是頭部遭受鈍器重擊,應該是當場斃命。具體情況要等回去解剖以后才知道?!?/br> “嗯,你到時給我一份詳盡點的報告?!?/br> “曉得?!?/br> 臨走前,韓冰又蹲下身,最后檢查一番。當他掀起死者頭發,看清楚死者頭部的傷口時,心頭凜然一涼。 韓冰眼睛睜大,難以置信地望著傷口。 現場的人,只有李玨明白韓冰在想什么,因為他也發現了這一事實。 “你覺得這個傷口有沒有一點眼熟,像是什么鈍器造成的?”李玨手指傷口問。 “怪不得你剛說,讓我看一下傷口就懂了……”韓冰瞬間理解李玨一開始給他打的啞謎。 “嘿嘿,是吧?” “其他幾個人身上也有這個傷口?” “對,只有一個女人身上沒有,那個女人應該是被掐死的,重傷的那個人身上也有?!?/br> “嗯……你說,這算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這要問你呀!” 陳秦聽著兩人談話,詫異地問:“傷口怎么了?” 李玨微笑,問陳秦:“小伙子,你來說說,你覺得他的頭上,是被什么鈍器給砸的?” 陳秦冷靜思考了一下,回答:“我認為是榔頭,鐵棍,鐵錘之類的東西?!?/br> “所以說你看,有時候經驗比專業更重要吧。我跟你講,一般榔頭和鐵棍打上去,不會有那么深的傷口,這人的頭,絕對是被一種尖頭鐵錘打的?!?/br> “哦,是嗎……”陳秦顯得很靦腆。 韓冰不想浪費時間,直接打斷兩人談話說:“走吧,去下一具尸體?!?/br> “下一具尸體就在前面的坡上?!敝茚f。 他們陸續爬上土坡,韓冰又從土坡快速跑下來,嘗試讓自己代入到被害人當時的情境中去。結果他沖下坡三次,每次都不大順利,有一次險些滑倒。 “這個坡看起來沒什么,其實挺滑的,坡上的路也不好走,都是樹枝,想想當時還是晚上,如果一個人慌慌張張沖下坡的話,很可能摔跤?!表n冰說。 其他人都認同韓冰的分析,沒有反對意見。 走了沒幾步,他們看見一具女尸,靠在一棵大樹的樹干上,手里抓著手機。 韓冰走上前,打量了片刻,問:“這個就是那具死狀相對較好的尸體?” “是的?!碧K晴說。 “叫什么名字?” “方思燕,也是上海人。然后我們還從她的皮夾里翻出一張名片,好像她是在酒吧上班的?!?/br> “酒吧上班?上什么班?”韓冰漫不經心地問,他的視線集中在方思燕的手機上。 “不清楚。從有名片這一點來看,應該不是陪酒的公關,可能是吧臺服務員,或者dj,歌手之類的吧?!?/br> “哎喲,小蘇,你對酒吧挺了解的么,你以前做過???”李玨打趣說。 “切,我才沒有!” 韓冰蹲下身,他的視線依然在死者方思燕的手機上,慢吞吞問:“她的手機被動過吧?她拿手機的動作有點不對勁?!?/br> “是的,我們查過她的手機,發現她就是昨天晚上報警的人?!碧K晴跟著蹲下身。 “哦?就是她報的警?她當時說什么?” “她說,他們是從上海出發的驢友,總共有六個人,四男兩女,她當時跟一個男人在一起,他們走散了,兩個男人失蹤了,還有一個男人有危險,然后他們中的另一個女孩被殺了,她看到了尸體,說那女孩被脫光衣服吊在樹上。她懷疑這地方有人躲在暗處故意想謀害他們,所以才報的警?!?/br> “一個女孩,被吊在樹上?” “嗯,那是另一名女死者,我們下一個就要去她那里,她的情況比這位慘烈得多,而且確實和報警說的一樣,全身被脫精光吊在樹上?!?/br> “還透露其他什么信息沒有?” “沒有了,當時情況很緊急,所以她也只是匆忙交代一下?!?/br> “報警電話的錄音,能提取出來給我么?我想聽聽?!?/br> “這個沒問題的,等會我聯系一下?!?/br> “尸檢情況怎么樣?” 陳秦站前一步回答:“死亡時間跟前面那具男尸差不多一致,死因是窒息,脖子上有勒痕?!?/br> 韓冰點點頭,覺得沒有必要再逗留了,便讓蘇晴繼續帶隊走向下一具尸體。 他們來到丁苗尸體跟前,韓冰眼見一具全身赤裸,滿是傷口,又被吊掛在樹枝上的年輕女尸,頓時感覺有些不大舒服。 地上一大灘的血跡,已經全干了。 韓冰難以分辨丁苗究竟是死于致命傷還是失血過多,無論哪一種,都表明了兇手手段的殘忍,并通過侮辱尸體尋求快感或發泄仇怨。 韓冰照例先問丁苗姓名,以及身份證上的家庭地址。 與徐峰和方思燕一樣,丁苗也是上海人,地址是在上海郊區。 韓冰很快發現,丁苗與之前兩具尸體相比,有個明顯區別。 “這里不是案發的第一現場?!表n冰肯定地說。 “嗯,是的。死者傷勢很重,基本是致命傷,手腕處還有抓痕,但這里太過于干凈,所以應該不是第一現場。不像先前兩具尸體,現場都能找到一點凌亂的痕跡?!敝茚氐?。 “如果不是第一現場,那么第一現場在哪?” “還沒找到。等老肖那邊的結果吧?!?/br> “死亡時間呢?”韓冰覺得不用多問死因。 “跟前兩名死者幾乎一致?!标惽鼗卮?,又立即補充一句:“除了后面兩具尸體,這三具尸體的死亡時間相差不大,后面兩具的話,需要等我回去,才能夠化驗確認?!?/br> 韓冰想起來,其中有兩具男尸,遭遇了肢解,死狀也極為殘忍。 若尸體難以通過初檢分析,那么一定被破壞得相當嚴重。 “照片拍完了沒有?”韓冰問周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