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節
“算了。我直接跟他說,他的前世,今生,來世,過得都不好,全是苦命!這輩子只能活到35歲,下輩子還得受苦!” “他聽了后什么反應?”老賈問。 “他接受不了,跑到雪地里發瘋。發完瘋后,他紅著眼睛,樣子有些嚇人地問我,有沒有什么辦法,可以改變他的命。我告訴他,人的命都是天生的,是注定的,改變不了,不過,我又跟他說,他的命象有點特殊,好像有兩條命脈,我不明白是為啥,只知道那第二條命脈,指向一個地方,到了那地方,或許可以改變他的命。他問我那地方在哪,我老實告訴了他,但我提醒他,那個第二條命脈既污濁又混亂,充滿了惡念,我勸他考慮考慮清楚,誰知他根本不聽我的勸,直奔那地方去了。那地方……你們多半已經猜到,就是古方長壽村!” 黃婆停頓一下,說:“后來的事,一半是他講給我聽的,一半是我算出來的……” 張南打斷道:“于之言又見過你?” “嗯。我們再碰面,是在今世了!”黃婆滿臉的憂傷。 “他來找過你???那他有沒有跟你說他要去……” 煙鬼急著問,卻被李光明喝止道:“娘的別打岔,聽人家慢慢說!” 黃婆續道:“于之言離開我家后,馬上去了云南,那一路上真的苦,他基本是走過去的,差點就要餓死。到了長壽村,他見村里人生活居然還不錯,沒怎么受饑荒影響,但他向村里人求救,村里人卻嫌他來歷不明,不愿意幫他,連一碗飯都不給他吃。眼看快活不下去了,他在樹林里面亂晃,結果找到一條瀑布,瀑布的山上有座土菩薩,長壽村的人管那叫長壽和尚,那個長壽和尚,就是他想找的人!” 張南發現,黃婆是以“人”來形容長壽和尚,意味著生命的象征。 “長壽和尚,到底是個什么?”張南問。 “土菩薩啊,還能是什么?”黃婆奇道。 “是過去遺留下來的靈魂,還是一股精神力量,或者是其他的異變之物?” “都不對,它是種意志?!?/br> “意志?” “明朝末期,就和上世紀五六十年代一樣,各個地方災害不斷,瘟疫橫行,那時候出現了一批修命的苦行僧,這個修命,就是錘煉身體,用火燒,水淹,絕食,流血等等殘酷的方法,讓身體變得強硬,還能延長壽命。當時呢,有個叫黃狐的苦行僧,是個從日本西渡來的奇人,他頭頂長著一只角,最久絕食了八十八天,活了140年,所以人送外號‘長壽和尚’。他的晚年,生活在一片山林里,苦苦鉆研永生的秘密,而后他發現,自己雖然可以長壽,可以絕食,但還是避免不了一死,所以他死了以后,整個人化作一座菩薩,菩薩包含了他的意志,經常去拜祭他的人呢,會活得長壽一些。這就是長壽和尚的淵源?!?/br> 了解這段淵源后,張南終于明白長壽村的人為何長壽,黑皮更是驚嘆道:“我早聽說長壽村的人是喜歡拜啥菩薩才長壽的,我是不信,原來是真的??!改天咱哥幾個也去拜拜!” “現在那地兒你敢去?張先生他們幾個人差點死在那地兒!”李光明嚇黑皮。 “照你的說法……”張南繼續問黃婆,“長壽和尚就是于之言要找的人,那后來發生了什么?” “后來,于之言拼命給長壽和尚磕頭,得到了黃狐的意志。所以可以這樣說,黃狐是于之言要找的人,于之言也是黃狐要找的人,他們一個想改變自己的命,脫離苦海,一個想找繼承人,兩人正好湊到一塊。再后來于之言走進了瀑布后頭的石洞,那座石洞你們也進去過,石洞里面,擺著一口人形的棺材,那是黃狐給他的繼承人準備的,不過在躺進棺材前,于之言下了一道血咒,把他和人形棺材保護起來,樹林里的樹全變成了血樹,這就是血樹林形成的原因。最后呢,于之言躺進人形棺材,他的rou體消失,靈魂封存在那口棺材里,等待轉世?!?/br> 張南不禁想象當時的畫面,一個被命運拋棄,凄慘落魄的年輕人,成功見到了他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迫切強烈的生存意志和妄圖改變命運的愿望打動了對方,令對方覺得他是最適合的繼承人,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他,兩人真可謂一拍即合。 沉思片刻,張南忽地心頭一動,問道:“于之言下血咒,應該不只是為了保護他和人形棺材吧?” “是的!”黃婆粗聲應道,“他還為了報復那些對他見死不救的村里人!” “可報復的方法有千千萬萬種,他為什么不直接了當地把那些村里人全部弄死,非要等上那么久呢?僅僅是為了讓那些村里人陷入長期的痛苦中?”張南對此有些存疑。 “這我不知道!”黃婆低下頭,臉色一僵。 “還有一點,黃狐既然選擇于之言做他繼承人,應該不單單是幫他改變命運那么簡單吧?于之言轉世的目的是什么?作為繼承人,我想他一定是繼承了黃狐的某種意志?!?/br> “黃狐的意志,我前面說過,歸納起來四個字……”黃婆重新抬起頭,“永生不死!” “永生不死……”張南重復一遍,“這個高度太高了!” “黃狐讓于之言成為他的繼承人,為的就是實現這個目的!” “怎么實現呢?” “我不知道!你不要事事都問我!” “很顯然,孫玉梅充當了于之言轉世的工具,那么于之言轉世之后,他又做了什么,或者說,他想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我歲數大了,能力早已經退化,所以我講給你聽的事,統統是我年輕時候的,現在的事,你干脆別問我了!于之言轉世后他做過的事,我一點都不清楚。而且他命象混亂,哪怕是我年輕時候,想要看破他的命象也很困難?!秉S婆苦楚地說。 “你的意思是,你只愿意告訴我于之言轉世前的事?!睆埬险f。 黃婆先是沉默片刻,隨即發作道:“什么叫我只愿意告訴你?我剛說了,我現在基本失去了占卜的本事,你們走!走走走!我累了,不要再來問我!” 說完黃婆甩甩手,滿臉堆怒,引起的輕風吹得桌上兩根蠟燭撲撲閃爍。 “黃婆,你別氣嘛,他也是隨口一問,沒啥事,你不要往心里去?!焙竦?。 黃婆又坐下身,嘴角的肌rou微微搐動。 平靜了會,張南致歉道:“不好意思,是我用詞不當,您別介意。我想最后再問一件事,轉世后的于之言,他來找過你,對么?” “對!”黃婆冷冷回道。 “找你的用意是什么?” “來瞧瞧我。其實是為試探我,看我還知道他多少事?!?/br> “那他為什么又放過你?”張南想起了胡健的父親,于之言逐個拜訪曾經的故人,儼然是為滅口,讓他的秘密永久沉埋。 “他看見我身上長滿了毒瘡,馬上要死了,而且我也沒有了以前的占卜能力,才放過我?!秉S婆說。 “我想您再確認一下,于之言找你的時候,是以什么身份,你應該懂我的意思?!痹谡f“身份”兩字時,張南故意加重語氣。 “是他原來的樣子?!?/br> 張南深吸一口氣,心想:看來當時的于之言,還沒有換取任何rou身。 “阿婆,真的謝謝你告訴我們那么多事,我們就不多打擾了,走吧!”張南站起身。 胡健瞧著黃婆一臉的毒瘡,愴然說道:“我們先走了,黃婆,你自己保重身體??!” 黃婆苦笑一聲,沒有說話。 張南挪步到門口時,黃婆突然說:“慢點!” 張南回過頭,發現黃婆站了起來,手指向暗處木柜上的一個玻璃魚缸問:“我這個魚缸,看見了吧?” “哦,這還有個魚缸啊,太黑了,我倒是沒看見!”李光明笑道。 張南在黑暗中的視線異于常人,所以一進門就注意到了魚缸,魚缸的造型像一口棺材,里面的水很淺,并沒有魚。 “看見了?!睆埬匣卮?。 “我給你們說,我這個魚缸挺怪,以前養過一條魚,結果不知怎么的,有天變成了兩條,一條魚變成兩條魚!更奇怪的,是后來那兩條魚……全游出了魚缸,不知道游去了哪里!” 黃婆漫不經心地說完這段話,兩眼一直盯著張南。 張南愣住了,沉默了好久。 黑皮忍不住笑問:“說的是啥呀!我咋懵圈了呢?魚能莫名其妙變成兩條,還從魚缸游出去?” 煙鬼也輕聲附和道:“扯淡吧!” 又隔數秒鐘,張南說:“再見?!边~步離開了房屋。 他們回到車上,李光明開車下山。 老賈問張南:“阿南,黃婆最后跟你說的那些話,到底什么意思?” “還能有啥意思??!我看那老太婆是瘋了!說的啥鬼話!”黑皮叫道。 “不會不會!黃婆沒瘋,她說的話,一定有道理的?!焙》瘩g道。 “有個鳥毛道理!”黑皮叱道。 張南反問老賈:“你相信她失去占卜能力了么?” 老賈搖頭道:“猜不出來,你覺得呢?” “她身上的毒瘡,不停地提醒她死期將至,之所以她長滿毒瘡,原因就是她泄露了太多天機,幾十年前的那些事,可能早已經不算什么秘密,但于之言轉世后的事,她明顯不敢再說出來,大概她想活得更久一些吧!”張南說。 “對,我也覺得那死老太婆是不想說!”李光明說。 “于之言轉世后,肯定還發生了很多事,事關重大,反噬可能會直接要了她的命,她不愿意說可以理解。不過她還是想告訴我一點什么,所以她用了比較隱晦的暗語?!睆埬险f。 “暗語?是不是她說的關于她那兩條魚的故事?”老賈問。 張南點點頭說:“那個故事毫無疑問是假的,為的是暗示我一件關鍵的事情,不過我還沒猜透?!?/br> “哦,是嗎?原來那死老太婆在跟咱們玩心機??!”李光明笑了笑。 張南開始琢磨黃婆的話:“一條魚,有天變成了兩條……又一起游出了魚缸……” 很快他們回到江橋的公寓,此時已近凌晨三點,眾人都感疲憊,李光明讓胡健睡一晚再走,胡健死活不肯,李光明沒轍,只好派兩人開車送胡健去昆明。煙鬼又給張南騰出一間房,讓張南先休息一晚,明早再回楊鵬的建材廠,張南欣然接受。 張南決定,等明天回建材廠,跟老袁等人會合后,就出發去長壽村。 一大早,張南叫醒了李光明,說要回建材廠。 李光明相當佩服張南的干勁,睡眼惺忪地說:“兄弟,你才睡幾個小時???不多睡一會???” “說真的,我睡不著?!睆埬闲π?。 沒多久老賈也起床了,李光明再把煙鬼和黑皮叫起床,對張南說:“你今天還準備去長壽村吧?我多招呼點人,跟你一塊去,人多好辦事!” 也不等張南回應,李光明即對煙鬼和黑皮說:“安排些靠譜的兄弟,你們先去瀝縣,我們馬上趕來?!?/br> 隨后,李光明,老賈,張南三人趕赴楊鵬的建材廠。 回到建材廠的廠房門前,李光明把車一停,張南忽然感覺有些異常。 他走下車,問李光明:“怎么那么安靜?” 李光明看了眼手表,說:“是啊,現在都九點多了,按理說他們該起床了,咋一點兒聲音都沒有?!?/br> 李光明跟楊鵬很熟,知道楊鵬不愛睡懶覺,向來有早起的習慣,而且楊鵬老婆早上通常會在廠房旁邊的水池洗衣服。 老賈也說:“我們上去看看,盡量不要發出聲響?!?/br> 三個人都察覺有些不對。 進入廠房,他們踏上鐵梯,張南頓感廠房內的氣氛異常壓抑,好像有個不知名的物體正在四周游蕩,他一顆心砰砰直跳,并不是害怕這種場景,而是擔心老袁和程思琪姐妹等人陷入危機。 昨晚王自力和王慧率先離開,然后再是他和李光明,留守廠房的有生力量,除了小伍和楊鵬,其他全是老弱婦幼。也是由于楊鵬的建材廠足夠隱蔽,所以他離開時并未太擔心,但若真被進犯,后果不敢想象。 慢慢上樓時,張南又記起一件事,心頭一陣刺痛。 他回想起來,程秋娜的邪咒雖然去除了,但隱藏在暗處的那雙眼睛至今未發現。若那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他們,他們的行蹤,一直暴露在那雙眼睛的視線范圍內的話…… 張南不敢再想下去,只覺得后背竄起一股惡寒。 倏地,響起一陣孩子哭聲。 張南站住腳步,凝神屏息,分辨聲音的來源。 “好像有個孩子在哭?!崩腺Z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