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節
兩人快步行走間,突然,只聽“嗖”的一聲,一支不知從哪射來的箭,閃電般擦過王自力肩膀,然后一旁的樹林深處又是連續發出一陣動靜。王自力強忍疼痛,裝作倒地,急忙掏出手槍,并示意張南趴下。 張南照王自力說的做,王自力打了個手勢,悄聲說:“有人!” 那支箭,張南同樣看到了,它就落在不遠處,顯然是用弓箭射出的。張南心中急速涌起一個疑問:這個年代,為什么還有人用弓箭? 王自力緊握手槍,兩人不敢發出一絲聲響,但樹林深處也是毫無動靜,雙方于沉默中對峙著,空氣仿佛凝固住了一般。 過了好久,王自力才說:“你等在這,我過去看看?!?/br> 隨即王自力以及為靈巧的姿勢,貓著身,快步移向那處地方,張南凝神屏息,時刻注意王自力的安危。 又隔了好長時間,王自力悻悻回來,已然是一幅正常架勢,手槍也藏回了腰間,對張南說:“跑了!” “跑了?以你的身手,不應該??!” “沒辦法,這樹林奇怪得很,而且……” 張南才注意到,王自力正用一塊醫用棉布,捂住靠近肩膀的手臂,棉布已被染成紅色。 “你被剛才那支箭射到了?”張南問。 “擦破點皮?!蓖踝粤c點頭,皺眉說,“但很奇怪,血根本止不住?!?/br> “止不???什么意思?” “這種傷口,本來不該流那么多血,可現在你看,傷口的血一直在流……”王自力說著松開棉布,確實血正緩緩流淌。 張南觀察一會,終于醒悟,說道:“這應該又是血樹林的一個特征,一旦傷口流血,血就止不住?!?/br> 果然,王自力手臂的幾滴血落在地上,再次被泥地吸收,消失不見。 張南儼然明白,不論是誰給這片樹林下了血咒,都導致這片樹林極度嗜血,對鮮血充滿渴望,還包括那些村里人,他們同樣被下了血咒。 想到這,張南隱隱產生極度不詳的預感。 ……那些長壽村的人,他們明明被下了血咒,卻可以活到現在,他們活著的意義何在? ……還有那尊長壽和尚的土偶,它又扮演什么角色,血咒跟它有沒有關系?如果沒有,給樹林下血咒的人,跟它又訂下了哪種契約? 張南苦思冥想之際,王自力提醒道:“阿南,你看那邊?!?/br> 原來在兩人身前,又是兩道殘魂,一道是上半個身子,沒有腦袋,另一道是一整條腿腳,均飄浮在半空當中,對兩人虎視眈眈。 張南隨即上前,一把抓住其中一道殘魂,當另一道半個身子的殘魂撲向張南時,卻被張南身上的驅靈金粉逼退。兩道殘魂先后被張南制服并驅散。 “這種殘魂本身不怎么嚇人,但它們的怨氣不簡單?!睆埬险f。 “哎……現在這林子可熱鬧了,有鬼,有人,有尸體?!蓖踝粤嘈?。 “人倒是個關鍵,剛才射我們的那支箭,說明這片樹林里除了我們還有別人,線索可能就在那人身上,我們得好好找找?!?/br> “跟我想到一塊去了,射我一箭的那小逼崽子,被我抓著,看我不把他皮給剝了!”王自力氣沖沖說。 張南也知道,能讓王自力受傷的人,真不多見。 “你的傷怎么樣?”張南剛想挪動腳步,便見王自力用以捂住手臂的棉布已被徹底染紅。 “沒事,小意思?!蓖踝粤σ恍?。 “你別逞強,失血過多的話相當嚴重,我們現在一時半會也出不去?!?/br> 王自力明白事態的嚴重性,傷口雖然不大,但若一直流血,同樣會釀成嚴重后果,關鍵還沒有找到出去的辦法。 “那就趕緊把射我一箭的小逼崽子給找著吧?!蓖踝粤σа勒f。 兩人加快腳步,在林中四處搜尋。 可除了偶爾受到殘魂sao擾外,不見任何人影。 王自力手臂的傷口依然血流不止,已換了好幾塊棉布。 王自力面色沉重,隱忍不說,張南見了也是萬分著急。 自打張南和王自力認識以來,兩人共同經歷過不少危難,但如當下這種困境,卻是頭一回遇見。 “媽的,感覺像在拍武俠電影,我們倆在樹林里亂轉,被人用暗箭中傷?!蓖踝粤πφf。 張南忽地想到那具干癟的尸體,問:“你說襲擊我們的人,會不會跟剛才的尸體有關系?” “誰知道??!” 張南認為有兩種情況,第一種情況,射箭的人跟那具尸體是一伙的,他們在血樹林同樣遭遇了襲擊,一名同伴慘死。第二種情況,那具尸體是被射箭的人殺害,并且對尸體進行嚴重損毀。 張南思索一陣,覺得第一種情況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因為以那具尸體的腐爛程度,應當不是人為造成的。 兩人行走片刻,聽到潺潺水聲,再往前一瞧,又見那座山坡和瀑布,以及坡頂的長壽和尚。 “走累了,休息五分鐘吧?!蓖踝粤ψ较鬟叺氖^上,低頭沉思。 張南則望向長壽和尚,站著發呆。 “大力,我突然想到件事,那個長壽和尚,你看著它像不像是中國的產物?” “什么意思?啥叫像不像中國的產物?”王自力一愣。 “我的意思是,土偶這種人形的土制品,在日本比較多見,遠在日本的繩文時代,土偶算是具有代表性的文化特征。但是當我來到長壽村,村里人跟我提到長壽和尚的時候,我的腦子里就浮現出了土偶的模樣,就像親眼見過一樣,為什么我知道它不是雕像之類的東西,而是一尊土偶呢?” “你剛不是說過,你被這個長壽和尚召喚了唄,大概它對你的召喚,從你到長壽村就開始了吧?!?/br> 張南點點頭,又說:“而且我懷疑,這尊土偶的原型,應該不是一個中國人,而是一個很久很久以前,仿佛是遠古時期的人物?!?/br> “你說……日本人?” “現在還沒法下斷言。另外一個問題,這尊土偶是怎么形成的?” “能怎么形成,不還是人造的么?” “按道理是這樣,但會是誰,或者說是個什么人,特意造個日式的土偶呢?要知道,這尊土偶的形成至少在好幾十年,甚至數百年以前,那種年代,中國還處于一個比較封閉的社會環境,誰能造個土偶出來?” “你的推論不嚴謹,大樣本下,偶然因素是不可避免的?!?/br> “說得也是,我可能對這土偶太在意了?!?/br> “我倒在想,孫玉梅為什么會懷孕呢,是祭拜這土偶讓她懷的孕嗎?” 張南搖搖頭,說:“像你先前說的,我們線索太少了。想要知道孫玉梅當年在血樹林做了什么事,幾乎是不可能的?!?/br> 兩人正議論時,遠處忽地傳來一陣sao動,還伴隨細碎的腳步聲。王自力瞬間打起精神,示意張南先不要說話,他取出手槍,慢慢往那里靠近。 張南跟在王自力身后,兩人都是屏住呼吸,相當緊張。 但等到了那里,又不見任何蹤影,明顯有人比他們快一步離開了。 王自力剛準備罵,結果發現一旁兩棵血樹之間的地上有個凸起狀的東西。 仔細一瞧,原來是口暗灰色的古井。 古井非常的破舊,一看就是很久沒人用的,四周遍布雜草,井里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張南趴在井口,朝井里望了望,回頭說:“這井里沒有水,底下全是碎石?!?/br> 王自力覺得奇怪,問:“這你都能知道?我怎么啥都看不見?” “你忘了我在黑暗中的視線比一般人好么。這口井應該荒廢了很久,至少是民國時期的產物,但有一點,井底的怨氣很重,相當相當的重?!睆埬咸匾饧又卣Z氣。 “怨氣重?有人死在里面么?” “很難說,得下去看了才知道?!?/br> “那怎么辦呢……”王自力伸手摸了摸凹凸不平的井壁,顯出微笑,“哦……雖然沒繩子,但好像也不是很難爬,我們踩著那些石頭下去就可以?!?/br> 商議過后,兩人決定爬下古井,一探究竟。 “對了,這口井到底深不深?”王自力準備第一個下,便問張南。 “看上去很黑,因為血樹林里本來光線不足,但其實井底不深?!睆埬仙钗跉?,又說:“讓我在前邊吧,你手臂還受了傷?!?/br> “行了,這點傷算個屁!再說這種事我比較擅長,我爬前邊,萬一你這小身板掉下來,我起碼還撐得住,要是你爬前邊,我不小心掉下來,我們兩個都得摔死!”王自力開玩笑說。 不過王自力說的也是實話。王自力身強體壯,接近170斤,張南很纖瘦,連120斤都不到,兩人體重相差甚遠。 于是,王自力兩手撐住井口,慢慢爬下古井,張南則跟在他后頭。兩人借助井壁的各種石頭,一點點往井底爬。在這過程中,張南聽到耳畔傳來一絲絲詭異聲響,仿佛無數的飛蛾,正在他頸后拍打翅膀,甚至妄想鉆入他耳中。井中的氣溫也是驟然降低,好像寒冬臘月一樣,王自力忍不住打了個噴嚏,造成巨響的回音,把張南嚇一大跳。 “你他媽現在膽子也變小了啊……”王自力剛想取笑張南,兩腳卻在不知不覺中踩到了井底。 “大力,你到了?”張南還沒著地,便問王自力。 “是啊,這井比我想象得要淺多了,行了行了,別爬了,直接跳下來吧?!?/br> 也不等張南回應,王自力一把將張南拽了下來。 站定后,張南發覺井底異常寬敞,讓他感覺不到他們正身在一口井中,四周的井壁仿似老人身上的褶皺,反映出年代的滄桑。 當王自力從登山包內取出手電筒時,張南已然看到在他們身后,有一個很深的洞xue。 洞內無比漆黑,即使他擁有一雙可于黑暗中窺見萬物的陰眼,仍不能瞧清楚洞內的狀況,好像整座洞被塞滿了一種污濁,虛幻的物質,阻礙了視線。 張南立即聽到幾聲嘶吼,嘶吼顯而易見是從洞內傳出的,而且繞過了他的聽覺神經,直接鉆入了他的大腦。 “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張南問王自力,作進一步確定。 “沒有?!蓖踝粤u搖頭,兩眼緊盯著洞xue。 “這洞肯定不正常,我聽到了類似怨魂叫喚的聲音?!?/br> “是啊,好好的一口井,怎么下面被人挖了個洞?!?/br> “也未必是人挖的?!?/br> “哦?自然形成的?” “嗯,一些地殼運動,比如最常見的地震,火山,都可能改變地質風貌。你仔細看這洞,它的洞口還有內部結構其實很不規則,如果是人為挖掘,應該不至于會這樣?!闭f話時,張南隨手摸了摸洞口的巖石。 “萬一是古時候的人挖的呢?” “你太小看古人了,即使是原始人,他們在某些測量和計算方面的辦法和能力都超乎你的想象?!?/br> “好好好,別扯這些了。進去瞧瞧?!?/br> 兩人慢慢步入洞xue,來到一個更為寬敞的石廳,石廳頂部結構奇特,還攀附著一些細小水滴,張南推測水滴的源頭應當是山坡下的溪流。 除此以外,洞內的污濁物質越發濃重,感覺像是一層白紗般的濃霧,又好像坐飛機時,身陷白云之中一樣。 低沉的嘶吼聲自然也離他更近。 張南知道王自力并未產生跟他相同的感受,理由只有一個,洞內的生靈一定不是人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