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節
“什么事,誰打來的?”王自力問。 “那個酒吧做事的女孩?!睆埬厦H换卮?。 “她怎么了?” “應該死了?!?/br> “???”王自力也極度震驚,“你不是……說那件事解決了么?” “是的,我原以為解決了,結果并沒有?!?/br> “怎么個情況?” “我不知道!” 張南突然變得手足無措,他感覺自己極其狼狽。 “你冷靜點,好好想想,哪個環節出了差錯!”王自力大聲說。 王自力一句話終于把張南拉回到現實,張南告誡自己:大力說得對,我必須冷靜!好好想想。事情首先沒有解決,徐娟的死亡規律還在延續,說明萬惡元兇可能不是孫天貴,又或者是孫天貴另有詭計! 想到這一點,張南忙對王自力說:“走!我們去找徐娟,就算她死了,我也得找到她!” “對,不管怎么樣,先確認下她是不是真的死了!”王自力同意。 兩人立刻沖出咖啡館。老賈全程沒有說話,也不多問。 “我們去哪?”坐上車,張南就問。 “廢話,當然先去那女孩住的地方!” “要不要給程思琪或者程秋娜打個電話?” “先別打吧,過去看看再說!” 王自力瞄了張南一眼,他發現張南是真的慌了。 他從認識張南到今天,沒見過張南這樣的反應。曾經自信滿滿,思維敏銳的張南,現在甚至變得有些遲鈍。 “大力,你說鬼能呼吸嗎?”張南漫不經心地問。 “你在說啥,鬼怎么呼吸?” “我剛聽到,最后徐娟電話里有呼吸聲?!?/br> “呼吸聲?” “嗯,但不像是人發出來的?!?/br> “為什么?你怎么確定?” “唉……”張南嘆口氣,不再說話。 約半小時左右,兩人來到酒吧一條街,結果剛準備停車,就見徐娟租房附近的藍頓酒店前聚著一大群人,其中有警察,把路給堵死了。 王自力望了張南一眼,張南面無表情地說:“去看看吧?!?/br> 走下車,王自力一把拽過來一個小警察,小警察正想發作,王自力便掏出一張特別警官證,直接問:“前面什么情況,那么多人?” 小警察愣了半天,終于看出王自力的來頭,慌忙回答:“哦,有個女人自殺了,酒店樓頂跳下來的?!?/br> 于是,在小警察帶領下,王自力和張南慢慢擠過人群,當見地上正被裹尸袋套起來的女尸面容時,張南臉色突變,因為那正是徐娟! 三十多年來,張南從未像今天那么感覺挫敗和羞恥,以往委托人交給他辦的每件事,不敢說都辦得十全十美,起碼沒出過差錯,可這一次,完全像被別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張南顫抖地用手撫摸徐娟余溫尚存的額頭,他知道被吞噬元氣的人,靈魂也會枯竭,如同孫天貴那樣人魂俱滅,所以他不能召喚徐娟靈魂。意識到這一點,他更加痛心。 帶隊的警察也姓王,認識王自力,他告訴王自力說,他們是接到酒吧客人報警,說有個女孩跳樓,才立即趕來的,從跡象看,已經排除了他殺嫌疑。 王自力點點頭,也不多解釋,隨后和張南回到車上,張南即說:“走,去章澤鎮!” 王自力邊發動汽車邊問:“去做什么?” “我要再去孫天貴家看看?!?/br> 趁半夜車少,飛速行駛下,兩人很快到了章澤鎮。張南沒去徐家,直接沖上野山。 今晚的風尤其寒冷,頗有冬季氣息,山上樹木由于枝葉稀疏,活像一根根人骨。 兩人順利找到孫天貴房屋,一踏進門,張南便用王自力帶的手電筒開始四處翻找。 王自力頭一回上這來,只覺得孫天貴房屋平平常常,也不明白張南在找什么。 張南卻認定他遺漏了某些重要線索,他堅信孫天貴家還有他沒發現的東西。 “幫我找找!”張南說。 “找啥???”王自力納悶。 “我也不知道,隨便吧,憑你警察的嗅覺,找矛盾的,不對勁的地方?!?/br> “有用嗎?” “我說了我不知道!我覺得孫天貴應該會留下點什么,這間屋子沒那么簡單?!?/br> 見張南著急的模樣,王自力不再反駁,默默尋找。 一片沉寂中,王自力冷不丁問:“我記得你說過,那神棍是一個人住吧?” “是的?!睆埬峡纯赐踝粤?。王自力的手中,拿著兩幅碗筷,是他剛從灶房翻出來的。 “他很好客嗎?”王自力又問。 “不,老宋告訴我,孫天貴其實是個挺孤僻的人,很少會有人上孫天貴家?!?/br> “那更不大可能有人到這吃飯了,可他家卻有兩幅碗筷,你不覺得奇怪?” 張南愣了下,他感覺自己得知徐娟死訊后,大腦變得異常遲鈍。 “再好好找找!”王自力又一頭鉆進灶房,滿地搜尋。刑偵工作是王自力的強項,這一點而言,無疑更勝張南。 張南緊跟王自力身后,兩人一塊找。很快王自力又有發現,他在灶房墻角,抽出一塊松動的磚頭,磚頭里面,居然有個不小的空間,空間內擺著一雙大紅色布鞋。兩人仔細觀察這雙布鞋,眼見布鞋上紋有蝴蝶和花的圖案,明顯是女人所穿的繡花鞋。 “這鞋……”張南緊盯繡花鞋,呆了半天。 “阿南,你之前的檢查不仔細啊,你看我一來,馬上找出這么多線索?!蓖踝粤φf。 “是,這件事上,我犯了很多失誤,我太高傲,太自信了,哪怕你罵我都不過分?!?/br> “先談正事吧。你覺得這雙女人鞋是誰穿的,孫天貴家有女人么?” “我聽老宋說,孫天貴的老婆很早就離開他了,沒住過這房子,唯一的女人只有他女兒孫玉梅,不過孫玉梅是個聾啞人,八歲那年被送去了聾啞學校,再沒回來過?!?/br> “你的意思,這雙鞋是他女兒穿的?” “反正不可能是別的女人?!?/br> “那就奇怪了,這雙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個八歲孩子穿的,明顯是雙大人鞋啊?!?/br> 張南心頭一震,他隱約察覺到了些端倪,可依然捉摸不透。 “會不會……”王自力繼續說,“孫天貴是騙鎮上的人說把他女兒送聾啞學校去了,實際并沒有送,而是一直藏在家里呢?” “藏在家里?”張南覺得王自力的猜測很大膽,“他為什么要那么做呢?” “也許孫天貴嫌他女兒是個聾啞人,給他丟臉,所以干脆編個借口,把他女兒囚禁起來……又或者,他女兒知道了他的那些秘密,孫天貴為避免秘密泄露,不得不囚禁他女兒?” 張南認為王自力的推測合情合理,可總好像少了點什么,關鍵現在孫玉梅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如果還活著,她又在哪? 偏偏這時候,王自力不小心踩到一塊木板,險些摔跤,木板發出一個很特別的聲響,引起了兩人注意。 王自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檢查木板,直到他摸到個細小的把手,將木板整個掀起來,才發出一聲驚呼。 原來木板之下,有座又黑又深的地窖,以一個小鐵梯相連。 張南跟王自力面面相覷,腦中自然浮現一個想法:囚禁孫玉梅的地方! 當張南湊近地窖入口,瞬間聞到一股惡臭,仿佛幾百年沒開過似的。隨即他慢慢爬下地窖,王自力緊隨其后。 地窖內極其潮濕,每樣東西都好像發了霉,王自力隨便用手電筒照照,瞧見了一只木凳,一個大米缸,一條破舊不堪的被褥,還有張平攤在地的草席。除了這些生活用具外,草席的四周,也就是地窖的四處墻角位置,各擺著一只香爐,每只香爐周圍,都堆放了大量佛香,其中有不少是被用過的。 看到四只香爐,張南膽寒失色,聲音顫抖地說:“我原先以為,這種古老的邪術已經絕跡了,沒想到還流傳在世上?!?/br> 停頓一下,張南又補充一句:“明白了!全明白了!” 王自力忙叫喚:“明白了那說啊,我還不明白!” “這四只香爐,擺放的方位,以及距離中間草席的距離,其實是一種煉煞的法門。比起孫天貴會的其他邪術,這種法門更殘忍,更滅絕人性。因為想要煉煞,就必須利用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否則不能控制。然后通過不斷給對方煙熏,念咒,喝符水,慢慢達到目的。整體進程非常緩慢,一般要維持幾十天甚至上百天,在成為一只煞以前,對方可以說是痛不欲生!” “那么,孫天貴煉的煞,不就是……” “對,他女兒孫玉梅!”張南直截了當地回答,“我現在才知道,為什么每個女孩的死亡時間都特別固定,好像在被一道程序暗中cao作一樣。原來吸取女孩陰元的不是孫天貴本人,而是他的女兒。他毫無人性,把自己親生女兒活活煉成一只陰煞,替自己吸取陰元,我甚至懷疑,當年章澤鎮上空的那團黑煙正是被煉成陰煞的孫玉梅!怪不得徐娟的死亡規律仍在延續,因為即使孫天貴的魂魄被我降伏,但那只陰煞還游蕩在世間,再者孫天貴已經徹底死了,它不需要繼續幫孫天貴,吸取的陰元,可以居為己用……” 說到這,張南猛然醒悟,他一下想起了徐娟電話中的呼吸聲,鬼發出的呼吸聲。 “居為己用,然后呢?”王自力急問。 “然后……那只陰煞會變得無比壯大,甚至擁有一個實體……說真的,大力,我想象不到它會變成什么,將來有一天,就算它站在我面前,我也肯定認不出它?!睆埬下燥@沮喪。 兩人又從地窖出來,王自力提醒張南:“有件事,你肯定糊涂了?!?/br> “什么?” “你說徐娟是被那只陰煞害死的,因為死亡規律沒有解除,那胡倩呢,胡倩為什么活下來了?” 其實張南已經想過這個問題,只是沒有想通。 這時候,張南一眼望見墻上那些玉串,他靠近墻面,把玉串拿在手中,一瞬間,他的腦中仿佛響起一聲雷鳴,他把玉串仔仔細細數了一遍,總共十串。 “大力,你看,你數數,這些玉串是不是有十個?” 王自力隨便數了下,說:“對,一共十串,怎么了?” “算上徐娟的話,迄今為止遇難的女孩,總共有十人,說明什么?”張南急問。 經張南提示,王自力怔住了,慢吞吞說:“是啊……怎么那么巧,還是……” “象征!”張南舉起玉串,激動不已地說,“之前我一直想不通,為什么孫天貴要把順治通寶上的字給磨掉,原來他是想把這些古錢幣當成某種象征,代表了他準備殘害并吸取陰元的十個女孩。所以對孫天貴而言,這些古錢幣已經失去了本來意義,被賦予了新的含義?,F在為止,算上徐娟的話,受害者正正好好十人……胡倩不是被我救的,她本來就不是目標……” “可胡倩的條件也完全符合,為啥她被排除在外了?”王自力問。 “我覺得可能和胡倩大腦受過傷有關。我聽鎮上的人說,胡倩不是一生下來就癡癡呆呆的,而是在十幾歲時摔壞了腦子。因此胡倩的陰元不純,孫天貴索性把這個目標給拋棄了?!?/br> “有道理?!蓖踝粤ν鈴埬系姆治?,“可我又不明白了。站在孫天貴的立場,他干嘛要把玉串掛墻上,特別還留到現在,豈不是會暴露自己意圖?” “你知道么,就像很多藝術犯罪一樣,孫天貴也有這種心思。一方面,他想實現自己換命的目標,另一方面,他又希望自己精心布置的計劃得到別人贊賞,甚至充滿了挑釁意味。所以他才故意留下點痕跡,也許……他早料到最終會有人識破他的詭計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