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節
胡倩家住河邊,不比徐娟家的三層小樓,胡倩家只是一座普通平房,甚至還不如孫天貴的房屋。房子邊上長滿了野草,后方是一片樹林,又挨著河水,所以夏季蚊蟲非常多,單就地理位置來說算是鎮上最差的。 等到胡倩家,他們看見所有人都聚在胡倩家門前的空地上,空地上擺了張長桌,歐陽法師正于桌前擦拭他那把桃木劍。一個身材矮小,相貌丑陋的姑娘站在歐陽法師身旁,顯然就是胡倩。 另外,長桌附近地面點滿了蠟燭,圍成一圈,也算一條分割線。圈外是圍觀群眾,圈內是歐陽法師跟胡倩。 黑壓壓的人群中,陳靜找了半天才找到自己家人,他們全在認真注視歐陽法師,絲毫沒留意陳靜和張南來了。 蠟燭圈外,胡倩的母親王美離得最近,一臉的憂心忡忡。 張南慢慢走近瞧了瞧,發覺胡倩表情呆滯,眼神迷離,確實是個癡呆,但最關鍵的,是他在胡倩的眉心處同樣看見了和徐娟一樣的黑點,那正是入邪的特征! 張南忽然產生種不詳的預感,好像有只烏黑幽邃的手,正掐住他脖子一樣。 這時候,徐堯上氣不接下氣地跑來,手中還拿了兩樣東西——一個白色的陶瓷碗和一塊四四方方的紅布,交給了歐陽法師。 “去,給我盛滿水?!睔W陽法師把碗遞回徐堯,命令道。 “水啊,好,好,王阿姨,你家有水么?”徐堯轉頭問王美。 “不行!得河里的水,家用的水太雜,不純,不好做法?!睔W陽法師又說。 連張南也才看出來,原來這碗水是用來做法的。 徐堯照歐陽法師吩咐的做,在河邊蹲下身,撅著屁股,舀了一整碗水。 該用的東西全齊了后,歐陽法師讓胡倩躺到長桌上,起先胡倩不肯,還想掙脫,王美只好連哄帶騙,半天才把胡倩安撫下來,乖乖躺在了桌上。 此時天色已黑,尤其胡倩家附近沒什么燈光,外加地上擺了圈蠟燭,桌上有塊血一樣的紅布,還直挺挺躺個女孩,所以顯得異常陰森。 圍觀人群雖多,但也有人害怕起來,其中某人提議:“要不要拿個燈過來?這太暗了吧?” “不行!誰說的?”歐陽法師立馬叱道。 那人啞口無言,歐陽法師又說:“做法最忌諱的就是周圍有太烈的東西,你們懂不懂???” “是是是,你別瞎cao心了!”徐堯也說那人。 數落幾句后,歐陽法師才回歸正題。他先讓胡倩躺好,再對胡倩耳邊囑咐幾句,胡倩隨即閉上眼睛。接著他拿紅布蓋住胡倩額頭,最后把那碗水端放到紅布上。 胡倩全程緊張,張南可以感覺到她在發抖。 歐陽法師提起桃木劍,對眾人大聲說:“我跟你們講啊,本來我這做法,旁邊不能有人的,得安靜,現在你們既然來了,就給我閉嘴,不許說話,別發出一點點聲音,聽明白嗎?” 人群中立馬有人響應,尤其是徐娟家人,一陣sao動過后,現場果然變得極其安靜。 “樹立了威信到底不一樣,不然我們鎮上這幫人,哪會那么容易聽話?!?/br> 陳靜悄悄對張南說,逗得張南發笑。 做法正式開始了。 其實站在張南角度,他并不懷疑歐陽法師身份,歐陽法師的某些觀點和做法也都正確,他只不信任歐陽法師的能力,更何況他隱隱感覺,胡倩和徐娟體內的邪氣深不可測,甚至相當危險。 歐陽法師鎮定自若地移步到長桌前,緊靠胡倩頭部,步法有些奇特,張南能瞧出來,他是按照某種八卦方位在走。 隨即歐陽法師將劍舉過頭頂,閉上雙眼,口中輕聲念咒,圍觀人群盡皆屏息注視著。 陳靜忍不住問:“張先生,他為什么要蓋塊紅布在胡倩額頭呢?” “人的額頭被稱為天門,是魂心,也是做法的人最容易觸及到靈魂的地方,而紅布又是陰邪之物,易招邪。我猜他應該想把胡倩體內的邪氣吸附到紅布上,不過……” “不過什么?” “他到底能不能控制得住那股邪氣呢?” 伴隨時間流逝,歐陽法師念咒的語速逐漸加快。胡倩緊握拳頭,相當緊張。 徐娟家人和王美個個伸長脖子觀望,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張南可以透過紅布看到胡倩眉心的黑點正不斷變化,一會模糊,一會清晰,說明歐陽法師的法術起了效果。 正當此時,明明一絲風都沒有,地上每根蠟燭的火焰卻瘋狂搖擺,閃爍不定,片刻后,所有蠟燭竟一齊熄滅,現場瞬間陷入黑暗! 眾人一下慌了,還有人發出撕心裂肺的叫聲,陳靜更是不由自主地抓住張南。張南紋絲不動,因為他在黑暗中依然看得清清楚楚,他的目光死死盯住胡倩,只見一縷細長的黑煙,緩緩從胡倩額頭升起。 出人意料的是,地上蠟燭很快又亮了,現在誰都能看見,胡倩頭頂正冒黑煙,并且這股黑煙似乎化散不掉,漸漸凝聚成一個詭異形狀,就像一只張牙舞爪的惡鬼。 另一邊,歐陽法師汗流滿面,全身顫抖,似乎被一股力量壓迫。 張南同樣感受到了這股強大力量,此刻他離歐陽法師和胡倩最近,連呼吸都困難。 慢慢的,胡倩開始抽搐,手腳不停拍打亂踹,旋即演變為全身性痙攣,使長桌搖晃不已。 胡倩很快失去了控制,身體不由自主地劇烈抽搐著,額頭的碗和紅布掉在地上。那股黑煙迅速纏繞住她全身,蠟燭火焰瘋狂閃爍。 “倩倩,倩倩!”王美察覺不對勁,忙沖向胡倩,結果被那股無形的力量攔在蠟燭圈外。其余人也全嚇壞了,陳靜,徐堯,徐大友,陳桑等人都嚇得目瞪口呆。 只聽“哎喲”一聲,歐陽法師整個人居然彈飛了,掉進了河里。 這樣一來場面更加失控,哭喊聲,驚叫聲頻頻響起,但除了王美外,沒有一個人敢接近胡倩。但見胡倩抽搐到腹部弓起,兩腿拼命伸直,雙手猛掐住自己脖子! 張南再也無法坐視,他知道繼續下去胡倩必死無疑,于是他立即沖入蠟燭圈內,伸手一把抓住胡倩身上黑煙,另一只手按住胡倩額頭。終于,胡倩抽搐的幅度漸漸變小,身體也放松了。 被張南抓住的黑煙則不停扭曲,還發出一聲聲仿若來自陰曹地府的怪異叫聲。黑煙更還反過來纏向張南,可張南西服上有一層驅靈金粉護體,黑煙絲毫不能得逞。 這一幕,所有人都看呆了,包括掉河里的歐陽法師。 僵持片刻,黑煙只好回歸胡倩體內,胡倩身體慢慢恢復正常,王美撲到胡倩身上大哭。張南繼續輕撫胡倩額頭,令她回過神來,胡倩一雙大眼睛只是盯著張南,流露出一種難以描述的感激。 “張先生,怎么樣了?”陳靜一直堅信張南比歐陽法師更有本事,所以她并不太意外。 “剛剛歐陽法師給這姑娘做法時,遭到了姑娘體內邪氣的反噬,他又不能壓制邪氣,害得姑娘差點沒命?!?/br> 張南一說,幾乎所有人都望向歐陽法師,歐陽法師剛從河里爬起來,全身濕漉漉的,表情呆呆愣愣,不知該說什么。 “那邪氣驅除了嗎?”陳靜又問。 “沒有,仍在她體內。其實要強行驅除這股邪氣并不難,不過我怕這姑娘難以承受,所以暫時還是將這件事放放吧?!?/br> “你好人呀,謝謝你??!可我家姑娘的命……”王美知道剛才是張南救了胡倩,眼神中充滿感激。 “阿姨您別急……”張南握住王美伸來的手,“我一定有辦法的?!?/br> 王美用力點點頭。 “對對對,還有我家娟娟!”陳桑和徐大友也過來,兩人此刻一眼都不想再瞧歐陽法師,注意力全在張南身上。 而這兩家外的其他人,正交頭接耳地議論張南身份。 一切結束后,王美扶胡倩進屋,眾人相繼離場。張南和徐娟家人走在一塊,歐陽法師卻快步趕上來,手里握著從孫天貴家取來的那些玉串,對徐娟家人,尤其對張南說:“哎……這次急了點,怪我怪我,沒想到那邪物有些能耐,等我把這串法器鉆研透了,對付它肯定不在話下??上O大師去世了,如果他在,我倆合力,絕對把事情給辦成嘍!” “說得好,大師。不過法器終究是道具,取決于誰來用,若使用者能力不夠的話,還是不行?!睆埬匣氐?。 歐陽法師正待反駁,張南又回頭說:“對了,還有一點,大師,你手中的玉串,其實是順治年間的一種玉制錢幣,叫作順治通寶,只不過被磨掉了上面的字而已。所以說白了那些還是錢幣,別浪費時間拿它當法器鉆研了?!?/br> 張南說完和徐娟家人離開,只留下傻站在原地的歐陽法師。 【二十六】邪鎮(下) 做法事件以后,張南徹底取得了鎮上人的信任,徐娟家人對張南的態度更是大轉變。陳靜這才說出張南通靈人的身份,是為救徐娟而來章澤鎮的。 至于歐陽法師,在給胡倩做法失敗的當天夜里就離開了章澤鎮,沒有人再惦記他,世人都很現實,早已把希望重新寄托于張南身上。 第二天一早,王美帶胡倩來徐家,還拿了一籃子雞蛋,對張南既恭敬又客氣,張南反而有些不大適應。 王美拜訪,一方面是答謝張南,另一方面自然是為胡倩的事,所有人都知道,胡倩的死期將至,就在10月31日,也即后天。 張南理解王美的心情,他也明白時間不多,必須立刻展開行動,可他現在還沒有清晰的眉目,較為苦惱。 好在他已樹立威信,搜集信息比先前方便得多,在了解過程中,他又發現一個規律,原來每個姑娘的二十歲生日,全部是在夜晚接近子時,也就是十二點前死亡。 陳靜問為什么會這樣,張南解釋說:“因為子時是距離正午最遠的一個時間,也是陰關大開的時候,所以陰氣最重,不少陰物、邪物、鬼魂、異怪會出來活動?!?/br> 陳靜又問:“接下來該怎么辦?” “還是需要先搞清楚事情真相,我總對一個人耿耿于懷?!睆埬险f “誰?” “偷走孫天貴家木盒子里銅錢的人?!?/br> 陳靜感到疑惑,問:“只不過一個小偷,有那么重要嗎?”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人是個關鍵。對了,當年孫天貴失蹤時,你說鎮上的人基本都參與了搜尋,其中一些主要人物,你可以幫我聯系嗎?我有點事想問他們?!?/br> “可以,我馬上辦?!?/br> 陳靜照張南吩咐去做,還有陳桑和徐堯等人一塊幫忙。中午剛過,鎮上一群人已經圍坐在徐家,桌上沏滿了茶,等張南問話。 張南簡單招呼幾句,說:“今天請大家過來,是我想多了解些關于十二年前孫大師失蹤的事,站在我的立場,我認為這件事充滿了矛盾和疑點。時間緊迫,有沒有人先跟我詳細描述下當時的情況?” 這時眾人開始你一言我一句,大致跟陳靜所說相差不大,也更加深了張南的印象。 張南又問:“那有誰清楚孫大師家中銅錢被偷的事么?有沒有懷疑對象,誰最有可能去偷那些銅錢,還有誰最方便去偷那些銅錢?” 張南盡可能從各個角度尋找機會。 人群中有個叫老宋的,當年和孫天貴交情不錯,同樣對古錢文物感興趣,張南這一問,好幾個人都在看他。 老宋只好說:“這件事呢,我當年也覺得奇怪。我記得就在老孫失蹤前幾天,我還拿了幾枚唐宋年間的銅幣去他家,問他想不想要,結果他說不要,因為他只喜歡明代和清代的錢幣,對其他朝代的不感興趣,我也沒多說,然后臨走的時候我還看了他木盒子里的銅幣,全部都在,誰知道后來居然被人偷了!” “明白了?!睆埬习牙纤握f的暗暗記下,又問:“孫大師失蹤的時候,第一個找到他家的是誰?” “第一個……找到他家……”老宋愣住了,半天想不起來。 “不就是阿虎和子熊么?”老宋旁邊的老頭推了老宋胳膊一下,提醒道。 “對對對,是他們兩個小崽子,我也想起來了?!绷硪粋€人配合說。 “我也聽子熊說過,是他和阿虎先到的?!闭局男靾蛘f。 “他們是誰?在這嗎?”張南問。 “阿虎的名字叫王虎,老早出去打工了,好久沒回來了。子熊名字叫錢子熊,還住鎮上,不過現在人不在?!毙靾蚧卮?。 “他們跟徐堯年齡差不多大,小時候經常一起玩的?!标愳o補充道。 “喏,子熊的爸不正在這么,讓你兒子來呀!”徐娟的姨媽陳鳳又推了推一個男人的肩膀說。 錢子熊的父親錢明站起身說:“行行行,我叫他過來,他就在家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