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節
大熊也好,阿峰也好,當他們的墓碑出現時,注定是要死了。 我萬萬沒想到,長久以來,一直跟我保持通話聯系的,竟然是阿峰的鬼魂。 我覺得我必須要去后山確認一下,于是我慢慢走上后山,踏入墳地,找到阿峰的墓后,我難以抑制心頭的悲痛,放聲痛哭起來。 阿峰的墓,就在大熊墓的旁邊,和那天我所見的完完全全一樣。我還留意到阿峰墓的另一旁,有塊墓碑上的死者名字叫胡洋,年齡比阿峰小一歲,大約三個月前去世的。 我想起阿峰口中的小女朋友洋洋,差不多是三個多月前,阿峰才跟我提起這女孩,說整天跟她在一起。阿峰說得不錯,他們的墓碑挨得很近,確實是整天“在一起”。 正當這時,我發現阿峰墓碑的后方,又多了一塊嶄新墓碑,黃昏之下,閃爍著淡淡微光,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便走進一瞧,看到墓上清楚地寫著:李莫之墓。 李莫!正是我的名字。 我兩眼睜大,步步后退,難以置信地望著我自己的墓碑,一個念頭充滿我的腦海:先是大熊,再是阿峰,現在終于輪到我了,我們一個個都逃不過厄運!為什么?因為我們每年來抄墳墓,把死者最重大的紀念物當兒戲,所以遭來了報應? 忽然,我聽到身后有人呼喚我的名字,我一回頭,見到的是大熊和阿峰的身影。 他們又同時微笑地對我說:“好兄弟,我們永遠在一起?!?/br> 【二十四】死命 午后,張南閑坐在一家咖啡館內,邊品嘗咖啡,邊觀望玻璃墻外熙熙攘攘的路人,愣愣的發呆。 自惡魔男人事件后,張南一直無所事事,每天穿梭在人潮涌動的街上,活像個幽靈。 突然,他身前有人敲敲桌子,沖張南說:“喂喂喂,你特意叫我出來陪你喝咖啡,結果你他媽一個小時不說話,玩我啊是吧?” 嚷嚷的人是王自力,他和張南一樣,近期也留在上海。 “哦,我剛想事情想出神了,忘記你坐在我對面。還有,你口水噴我咖啡里了?!睆埬暇従徴f。 “你也真是人才!”王自力苦笑一聲。 “老賈,再給我杯咖啡?!睆埬蠈Π膳_一個六十上下,戴著圓帽的老頭招呼。同時把沒喝完的半杯咖啡挪到一旁。 張南又望了眼王自力早已空空的杯子,補了句:“給他也續一杯吧?!?/br> 被稱為老賈的咖啡店老板親自端兩杯香濃的摩卡過來,笑瞇瞇地朝王自力點點頭。 “這咖啡味道不錯,多少錢一杯???”王自力隨口一問。 “沒事,你盡管喝,不要錢?!崩腺Z笑道。 “不要錢?”王自力一愣。 “你是阿南的朋友,我怎么好意思問你要錢,你們慢慢喝?!币膊坏韧踝粤貞?,老賈轉身走開了。 王自力問張南:“我還以為你是這邊來多了才跟老板熟呢,你們早認識???” 王自力對張南很了解,如果只是普通朋友,絕不可能知道張南名字。 “對?!睆埬侠^續漫不經心地望向大街,“老賈以前是道上混的,我幫過他一次忙,他挺感激我。后來他開咖啡館也是我的主意,本來他想開酒吧?!?/br> “為什么你讓他開咖啡館?” “因為我愛喝咖啡?!?/br> 王自力搖搖頭,一時無語。 他又瞄了眼老賈,發覺那老賈似乎和張南一樣是個沉默寡言,相當內斂的人,應該是個人物。他并不打算問張南幫過老賈什么忙,他估計問了張南也不會告訴他。 互相沉默間,張南手機響了。 “喂,是老師嗎?”一個清脆的女子聲音,傳入張南耳中。 “你說?!惫鈶{聲音,張南就知道對方是誰。 “我有個忙,想請你幫一下,還有你那位警官朋友?!?/br> “他和我在一塊?!?/br> “好的,事情是這樣……” 張南不動聲色地聽電話中的女子說完,簡單回了句:“嗯,一會見?!?/br> 掛斷電話,張南站起身,對王自力說:“走吧?!?/br> “去哪???” “嗨擺酒吧?!?/br> “酒吧?” “你開車來的嗎?” “是的,我們去那酒吧做什么?” “我路上跟你說?!?/br> 王自力的車,是輛灰色suv,兩人上車后,張南告訴王自力酒吧地址,隨即驅車前往。王自力反復問干嘛大白天去酒吧,張南才解釋說,剛打他電話的女人名叫程思琪,也是他的熟人,而程思琪的meimei在嗨擺酒吧當駐場歌手,最近酒吧出了一樁大事,希望他們過去幫忙。 “什么大事???你他媽說話怎么老不說清楚!”王自力皺著眉問。 “我沒問,她說等會當面告訴我們?!?/br> “哦……這樣啊……”王自力語氣放軟,知道這次是誤會張南了,“對了,她是誰呀?是你什么人?怎么一個電話,你小子就像狗一樣被招過去了???” 張南對王自力的粗言穢語向來免疫,淡定地答道:“是我一個學生?!?/br> “學生?”王自力覺得這詞匯好新鮮。 “你忘了么,我以前做過兩年的業余心理咨詢師,當時程思琪還在念大學,結果患了抑郁癥,就找上我,我給他治療一段時間,她就一直稱呼我為老師了?!?/br> “她長得漂亮嗎?” “還可以?!?/br> “嘿……那你有沒有跟人家深入發展一下師生關系???”王自力說著露出一臉邪笑。 “我沒心思,后來我出去學算命了?!?/br> “唉……我說你也真是,都打光棍多少年了,是該考慮下了吧?要不然我倆經常在一塊,整得跟對同性戀似的?!?/br> “你說得好聽,你自己呢?前陣子不是在追求一個幼教么?又沒結果了?” “沒辦法呀,人家瞧不上我?!?/br> “你這級別的警察,那人居然看不上?” “我有啥級別?我們這個國家重案組聽著來頭大,其實屬于一個特別機構管理的特殊行動組,一般是不能對外暴露身份的,而且連個像樣的工作證明都沒有,我們的檔案也全存在機構內網里面。普通人的眼里,我們和無業游民差不多?!?/br> 閑談間,王自力的車拐入一條小巷,小巷內是酒吧一條街,路口第一家就是嗨擺酒吧。 兩人剛一下車,便見酒吧門前的椅子上坐著兩個年約二十多歲的女人。酒吧的大門鎖著,里面一片漆黑,顯然還沒開門營業。 看到張南,其中一個樣貌比較斯文的女人忙起來迎接,張南給王自力介紹,說她就是程思琪。 王自力趁機打量程思琪,發現她身穿米色上衣,下身搭配牛仔褲,烏黑亮麗的披肩長發,還戴了副眼鏡,顯得既從容又清新,姿色果然不錯。 王自力擺出一副領導架子,冷冷地跟程思琪打了聲招呼,不料程思琪依舊很熱情地回應:“你好,王警官,老師經常提起你?!?/br> “是么?”王自力望了眼張南,心里在猜張南會怎么跟程思琪描述他。 說了片刻閑話,程思琪指著仍坐在椅子上的另一名女子說:“她是我堂妹,叫程秋娜,是這間酒吧的歌手?!?/br> 張南和王自力一起看去,發現相對于程思琪,程秋娜從氣質打扮上來說儼然是不同世界的人。她留一頭時髦長卷發,戴了耳環,身穿黑色皮衣皮褲,腳穿豹紋高跟鞋,皮衣內是一件花色低胸衫,顯露出腹部,胸前和腹部均有紋身。另外從王自力和張南下車開始,程秋娜不是在打電話就是在語音,沒怎么瞧他們兩人。 和程思琪有些相似,程秋娜也透著股清新秀麗的氣質,但給人的是另一種感覺。 而且王自力和張南一眼能看出來,程秋娜的臉整過形,起碼鼻子和眼睛一定動過刀。 “你meimei挺忙的?!币姵趟肩鹘榻B時程秋娜只跟他們簡單招招手,繼續打電話,王自力不客氣地說。 “不好意思啊,她這人就這樣?!背趟肩髑妇蔚卣f。 “沒關系,你要我們幫什么忙?”張南無所謂。 “嗯……坐下說吧?!背趟肩髦钢敢巫?。 隨即三人坐定,圍成一圈。 “事情發生在我meimei唱歌的這間酒吧?!背趟肩魍瓢纱箝T說,“王警官,你是警察,應該聽說過前一陣子的命案吧?” “沒有。一般的命案用不到我來管?!蓖踝粤氐?。 “命案跟你meimei有關?”張南有疑惑,心想如果程秋娜惹了命案,怎么能坐在這。 “不是,是酒吧吧臺的一個女服務生,算我meimei的同事吧,一個挺文靜的小姑娘,跟我meimei關系不錯。是這樣,差不多在上個月中旬左右吧,酒吧附近的賓館里,兩個男人突然死了……” “酒吧附近的賓館?那和酒吧有什么關系?”王自力打斷道。 “因為當時,這兩男人先在這酒吧喝酒,之后從酒吧帶了一個妹子出去開房,才發生命案的。被帶出去的妹子,就是吧臺那小姑娘,叫徐娟?!?/br> “怎么帶出去的?”王自力問。 “是那兩男人犯賤,給徐娟酒里下了迷藥!”一個聲音從旁過來,原來是打完電話的程秋娜。 程秋娜順手搬張椅子,坐在張南旁邊,她才發現張南身穿黑色西服西褲,腳穿黑襪黑皮鞋,還戴著黑色墨鏡,從頭到腳都是黑的。 “哎喲,嚇我一跳?!背糖锬容p聲說了句。 王自力覺得好笑,張南卻依舊面無表情。 “你剛說什么,下迷藥?”王自力轉問程秋娜。 “對啊,不下迷藥,徐娟怎么會跟他們出去,徐娟很老實的?!背糖锬日f。 “是這樣,那天晚上,那兩男人坐在吧臺,不過出手很大方,點了好幾瓶洋酒,還請徐娟喝。徐娟好像是酒量不大行,很快喝得醉醺醺的,結果沒想到其中有杯酒被兩男人偷偷下了迷藥,徐娟喝完更加迷迷糊糊的,后來就跟他們出去開房了?!背趟肩餮a充道。 “那兩男人是酒吧???,我見過好多次,他們肯定早看上徐娟了?!背糖锬扔终f。 “徐娟被他們帶出去時,沒人發現嗎?”王自力問。 “哎喲,我們酒吧亂得很,那天又是周末,人特別多,沒人注意到她?!背糖锬日f。 “說說后來的事吧,兩個男人怎么死的?!睆埬险f。 “不知道啊,警察到現在都沒個結論,但肯定不是徐娟殺的?!背糖锬然氐?。 張南望向程思琪,程思琪忙解釋:“哦,事情挺奇怪的,那天晚上他們帶徐娟出酒吧以后,直奔酒吧附近賓館。兩個男人帶一個酒吧妹子開房,不用說也知道他們想干嘛。結果呢,就在那房間里,他們突然死了!第二天一早,他們尸體被發現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