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節
不在了?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周桓疑惑起來。 “搬走了嗎?” “什么?” “我問,你親戚搬走了嗎?” 結果周桓這一問,房東一陣沉默。 半天,房東都沒回話,周桓甚至懷疑對方是否掛斷了,當他準備再問的時候,房東終于輕聲回了句:“沒沒沒,身體不好,回老家了?!?/br> 周桓感到奇怪,既然是回老家,那不跟搬走了性質差不多? 接著,周桓又問幾句,發覺房東在回答某些問題時總是支支吾吾,還故意岔開話題,好像在隱瞞什么。 直到通話結束,周桓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他心里有疙瘩,準備再找附近巷子里的人打聽打聽。 首先他想到的,自然是那個賣早點的阿峰。 周桓立即出門,不出五分鐘,就到了阿峰鋪子前。 他見阿峰鋪子的生意今天有點冷清,心想正是打聽事情的機會。 周桓照例買了兩個包子,又寒暄幾句,很快扯到了正題。 “你是問,那房子,以前住的誰?”阿峰問周桓。 “對對對?!敝芑感χc點頭。 “哦,應該是小肥家吧?其實我來這也不到一年,每天只顧做生意,有些事也不清楚?!痹诨卮饡r,阿峰望向旁邊一個賣煙的鋪子,那坐著個老頭,阿峰似乎在求得老頭的確認。 “對,是小肥家?!辟u煙的老頭點點頭,很肯定地說。 “老周說是,那肯定是了!”阿峰笑說。 周桓看那老周應該是當地人,肯定清楚這邊發生的事,干脆繞過阿峰,直接問老周:“誰啊,是個孩子嗎?” “你怎么知道?”老周反問。 周桓是亂猜的,不過他卻一下聯想到了昨晚身后的人影。 “我隨便猜的,那孩子現在去哪了?” “哎……不在了!” 又是不在了?周桓頓時發現,老周用的形容詞和房東一樣。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周桓也問了相同的話。 “幾個月前,出事了呀!”老周爽快回答。 “人去世了?” “嗯,你租房的時候,人家沒告訴你???” 周桓搖搖頭,臉色瞬間沉下來。 “那就是不地道了,可這種事……人家一般也不好說啊,說了怎么把房子租出去,對不對?”老周望向阿峰,一臉幸災樂禍的神情。 周桓終于明白,為什么房東對他支支吾吾,原來是剛死過人的房子,怪不得租金便宜。 隨后,周桓繼續向老周了解情況,才知道那房子以前住著一對母子,那孩子就叫小肥,是個先天性的智障兒童,肥肥胖胖的,一臉的麻子,因為這樣,再加上mama是給人做苦工的,收入微薄,所以母子倆生活很困難。每天一早,那mama就蹬著自行車,小肥跨開腿坐在后座,隨mama一起去做工的地方。巷子里的人,對他們母子印象都挺深刻。 然而后來,小肥mama不幸從自行車上摔下來,斷了條腿,從那開始,小肥mama便臥床不起,最終因病去世了,小肥也因此變得沒人照顧,親戚一個都不肯收留,結果沒幾天,小肥居然爬上水壩,選擇了投江自盡。 聽完這段故事后,周桓心里有些難受。 “多久前的事???”周桓繼續問。 “那傻孩子自殺在幾個月前,我記得是冬天,江邊特別的冷,他媽摔斷腿么……應該兩年前吧?!崩现苷f。 “這兩年,他們怎么過的?” “湊乎過唄,有時候,他們家親戚也會給他們捎點東西,不過很少?!?/br> “房子總是他們的吧?” “對,但他們全死了,房子只能讓他們親戚保管,我聽說是那傻孩子的二舅,應該就是跟你接觸的房東吧?以后估計房子也要歸他了?!?/br> 周桓心想那母子的親戚在他們生前對他們談不上多好,最后卻能得到一棟房子的好處,世界真是不公平。 周桓頓時可憐起那對母子。 “那孩子怎么會自殺???不是個智障兒童么?”周桓想再問細一點。 “過不下去了唄!他媽都死了,也沒人養他,還怎么過日子啊。不過么……說起來,那孩子死的時候,倒挺邪門的?!?/br> “邪門?” “嗯,這里人基本都知道的?!?/br> “聽老周說的,有什么邪門的,一群人瞎猜罷了?!卑⒎逶谝慌哉f道。 “沒事沒事,你跟我說說?!敝芑负芟胫?。 “哦,對,我聽說你是記者是吧?懂了懂了,怪不得那樣來勁?!崩现苄φf。 其實周桓打聽這件事,一點沒往工作方面考慮,純粹是好奇心的驅使。 “這樣,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訴你,然后你幫我們多在報紙上宣傳宣傳這塊地方,照顧下我們生意唄!”老周笑說。 周桓先想了想,再回答:“行,小事一樁?!?/br> 當然他只是隨口敷衍,根本不可能去做。 “那天呢,一大清早,小肥就去了江邊,巷子里的人都還沒起床……”老周開始敘述,“倒是江上一對漁民夫婦,因為睡在船上,又起得早,正巧看到小肥?!?/br> “然后看著他跳江么?” “對,不過跳江沒多大稀奇,我印象里,這附近掉江水里死了的人,少說有十幾個。所以是另一件事,有點邪門!” “快說說?!敝芑复邌柪现?,他發現老周這人說話喜歡賣關子。 老周故意把嗓音壓低,輕聲說:“那孩子死的時候,身上其他衣服都沒穿,就穿了件紅肚兜,是他mama結婚時候的嫁妝!” 周桓一聽果然覺得奇怪,問:“紅肚兜?其他衣服都沒穿么?包括……褲子?” 周桓也知道,現今肚兜這種服飾已不大常見,也就鄉村地區偶爾會有,不過考慮到是那mama結婚時的嫁妝,就還得往前推好多年。 “是??!”老周瞪大眼睛回答,“全身……精光,只穿一件肚兜,大冬天哎,零下好幾度!” “會不會……因為那孩子是智障的……” “不會!不可能!”周桓沒說完,老周就打斷,“那孩子腦子盡管有問題,但不至于傻到那個地步,穿衣服,吃東西方面從來都很正常,而且每年冬天,他媽都給他裹得里三層外三層,還要戴棉帽,照理說肯定習慣了!” 周桓心想也是,一般智障人士,擅于遵循固定規律,很難改變。從這一點而論,甚至許多正常人都不如他們。 “后來你們有沒有討論這件事?”周桓再問。 “有,當然有!你聽我說完……”老周越說越起勁,可謂神采飛揚,“記得那天小肥死了,我們巷子里的人就聚到一塊,猜這猜那的,后來基本上統一了意見,說是那孩子的媽,見他可憐,沒人照顧,索性附了他的身,把他一起帶下面去了!” “哦?有這說法?”周桓聽著心里有些發毛,覺得還真像那么回事。 “對啊,就這說法!不然還有什么可能呢,要不你給說說?”老周挑釁般問道。 “有道理有道理。那關于這孩子……其他方面怎么樣,比如平時,有沒有一些特別的舉動?” 周桓的重心,始終在那名叫小肥的孩子身上,他總覺得,昨晚看到的人影,跟小肥有關。 “平時嘛……也沒什么舉動,也就玩玩繩子,下過雨后還喜歡搖晃樹,把樹上的雨點全抖下來,對了,他嘴巴里老念著個詞,叫……叫……呼嚕!” “呼嚕?什么意思?” “算是他的口頭禪吧,他嘴里經常念著‘呼嚕!呼嚕!’,其實挺可愛的一個孩子,心地不壞?!卑⒎逶谝慌匝a充道。 “哦……”周桓點點頭,忽然,他想起了昨晚那個好像有人打呼嚕的異響,后背漸漸冒起了寒意。 呼嚕!呼嚕! 他在心里默念這兩個字。 “老周,我記得那時候還有件事挺邪乎的?!蓖nD片刻,阿峰又開始說。 “什么?”周桓問。 “就是下雨,那小肥自殺以后,老周你還記不記得,連續下了好多天的雨,巷子里到處都是水,我們整個就在水里走路了。也就從那時候起,巷子里總會莫名其妙冒出水來,比以前更嚴重,半夜睡得好好的,發現地板上全是水。還有啊……小肥的尸體,最后好像也沒從江里撈上來?!?/br> “是是是,你這一說,我想起來了,確實奇怪,找不到小肥尸體先不說,畢竟可能被大江沖走了,但這破巷子以前排水雖然有問題,也沒那么嚴重,現在倒好,隔三差五聽到誰誰誰的家被水給淹了,而且最近馬上要漲潮了,不知道會怎么樣?!?/br> 周桓越聽越覺得詭異,甚至產生某種預感,好像等漲潮真正到來之時,會發生什么重大的事一樣。 “唉……想想吧,那孩子和他媽也挺可憐的,他爸等他生下來,發現是個傻子就走了,他媽一個人辛辛苦苦把他帶大,一天好日子都沒過過,我們都看在眼里,但話又說回來,這邊吧,實在沒哪家條件特別好的,都湊乎過日子的那種,所以也幫不上什么忙。結果他媽后來又被人從自行車上給推了下來,斷了條腿,確實挺慘的?!?/br> “推下來的?”周桓忽地聽到一處關鍵地方。 “對,我剛沒說???” “沒說。被誰推的呢?” “就巷子另一頭的一戶人家,那家也有兩個孩子,是對兄妹,哥哥叫軍軍,meimei叫小梅,年齡比小肥大些。要說我們這片地方唯一一家條件好點的,可能也就他們家了?!?/br> “小肥的mama,是被那兩孩子從自行車上推下來的?” “嗯,你不知道,那兩個孩子跟小肥不一樣,特別的頑皮,從小就喜歡欺負小肥,后來大了,索性連小肥他媽也一起欺負了,倆孩子的爸媽也是睜只眼閉只眼,說白了吧,沒把那母子放在眼里?!?/br> “也就是說,因為那倆孩子調皮搗蛋,所以把小肥他媽從自行車上推了下來,摔斷了腿?” “差不多吧,那倆孩子老瘋瘋癲癲,像陣風一樣竄來竄去,我是看得挺煩的?!?/br> 周桓理解老周感受,他也不喜歡那類熊孩子。 隨即周恒沉默,整理一下思路,發現這事應該就是從那倆孩子把小肥mama推下自行車并摔斷腿開始,然后依照小肥mama逆來順受的個性,她選擇不張揚,也不去與那家人理論,最后郁郁而終,跟著沒幾天,小肥投江自盡,死前還身穿mama的那件紅肚兜。 周桓發現,如果不是昨晚的詭異經歷,這件事本身并無多么特別。 暫時來說,他不打算聲張,免得令巷子里的人更加疑神疑鬼。 身為記者,他決定親自把這件事查清楚。 正當周桓準備離開的時候,聽到身后一陣連續不斷的自行車鈴聲,隨后,是兩孩子嘻嘻哈哈的笑聲,只見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蹬一輛大人騎的自行車,后座坐著一個比男孩稍小一點的女孩,像風一樣從他身旁掠過。 “就那兩個,軍軍和小梅?!崩现苷f。 周桓應了一聲,雖然就看了一眼,但他已經發現這對兄妹不僅頑皮,相貌也挺丑,屬于讓人見了比較討厭的那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