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節
最終,那人用釘子把黑布四個角釘牢,整個儀式,算全部完成了。 蘇宏深吸口氣,他感覺看得很累。 與此同時,鄭望德家中,蘇妙病情越來越重,高燒已近40度。 “妙妙,難不難受???”蘇沁關切地問。 蘇妙點點頭。 蘇沁發現蘇妙的精神狀況真的很差,爸爸又不在身邊。她開始害怕起來。 要是蘇妙出點什么事,她如何向爸爸和死去的mama交代呢? 想了想,她決定帶蘇妙去找爸爸和外公外婆他們。 村里肯定有醫生,不過她可不認識。 于是蘇沁先給蘇妙披上一件大棉襖,再背起她,推門而出。 外邊黑得嚇人,尤其村里每家屋頂都由黑瓦鋪成,更顯陰暗。蘇沁從未經歷過這種情景,不由一顆心怦怦直跳。 現在的問題是,她只知道爸爸隨外公外婆出去參加什么儀式,卻不清楚地點在哪,所以只能在村里到處亂找。 背上的蘇妙,已然睡著了。 尋了片刻,她發現一件事,村里怎么空蕩蕩的,人全不見了,難道都去參加那什么儀式了? 她推測應該是這樣沒錯。 蘇妙畢竟不小了,有點重量,所以沒走多久,蘇沁就累得夠嗆,附近也沒個能問事的人,便在這時候,她發現前方好像有座石橋。 為什么說好像呢,因為今晚霧氣濃重,瞧不清晰,那座石橋就在霧中若隱若現。不僅如此,從橋上還傳來一些聲響,聽著似乎是腳步聲。 蘇沁尋思可能有人,但不知為何,她竟感到害怕,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腳步聲越來越遠。 她鼓足勇氣,慢慢向橋靠近。 終于,她看清楚了,那是一座石橋,而且橋上也確實有人,還不止一個。頓現于她眼前的,是連成一排的孩子,正整齊地往石橋另一端行走,領頭的是個發型凌亂的成年人,走路姿勢特別古怪。 然而最讓蘇沁訝異的,是這些孩子一個個身上全穿了壽衣,她能認出來,壽衣是那家壽衣店里的,穿在孩子身上大小正好。 她還看到,橋下有條河,部分河水已結成冰。河對岸,是一片更濃的霧氣,以及一株株參天大樹。 夜霧,石橋,河流,怪人,連成一排行走的孩子們,這一幕別提有多詭異。 蘇沁甚至產生一種聯想,仿佛眼前怪人和那些孩子都不是活人,而是一具具行尸走rou,正頭也不回地趕赴陰曹地府似的。 蘇沁眼睜睜盯著他們去了對岸,過程中她氣都不敢喘一下。 她腦海里一片空白。 直至再也瞧不見那些人背影后,她才稍稍松口氣,她下意識地回頭瞧了蘇妙一眼,發覺蘇妙仍在睡覺。 不管那些人是人是鬼,她決定先不想太多,還是找到爸爸要緊。 她將蘇妙背背好,再次出發。 等繞過一座黑漆漆的山坡后,終于,她見前方有幾個人,正交頭接耳說話,這片氣象讓她安定不少,因為那幾個一看就是活人。 經過打聽,她才知道村里在搞什么浸尸儀式,她也不明白是什么玩意,立刻奔往那處地點。 順利到達蔣友財家門前后,蘇妙正好也醒了,說要下來自己走路,不過此時人全已散去,除了不遠處的蔣友財家燈還亮著。 蘇妙不清楚怎么回事,問jiejie在干嘛,蘇沁回答說來這找爸爸。 蘇沁順便摸了摸蘇妙額頭,感覺依然很燙。 茫然間,蘇沁聽到身后有些異響,聲音輕微,如果不是此地靜得可怕,她是決計聽不到的。 她緩緩回頭。 方才的經歷,令她神經有些緊繃。 “jiejie,你在看什么?”蘇妙不明所以,跟著蘇沁一起回頭。 兩人看到,她們身后有一株大銀杏樹。 這棵樹也就村里一般銀杏樹高度,沒什么特別,但在樹干上,釘著一塊正方形的黑布。 蘇沁對花蛇村了解較淺,自然不知村里所有釘黑布的銀杏樹,都是封裝瘦尸的。 蘇妙興奮地來到樹前,摸摸那塊黑布。因為黑布的高度,蘇妙踮起腳正好能夠得著。 “妙妙,你不要亂碰?!碧K沁忙拉下蘇妙的手,雖說她也不知道這塊黑布干嘛用的。 她總覺得這棵樹有點詭異,和其他銀杏樹不一樣。 “jiejie,把布扯下來我們玩吧?”蘇妙提議道。 “不行,這可能是人家故意弄上去的,你看上面還有釘子呢?!?/br> “為什么要弄上去呢?” “不知道啊?!?/br> 就當蘇沁準備離開時,突然,她又聽到先前的異響,此次聽得尤其清楚,因為那一陣陣異響,正是從這株銀杏樹內發出的! “咔咔咔……咔咔咔……” 聲音特別輕微。 蘇沁摟著蘇妙,聽了會,她覺得好像有人在用指甲劃樹干。 “什么聲音???”蘇妙輕聲問jiejie。 蘇沁搖搖頭。 聲音很快便停了。 隔了會,聲響再度傳來。 蘇沁發現,聲音是斷斷續續的,她越來越確定聲源在樹干內部,她猜測可能是些小動物。 雖然有一絲懼意,但她想搞清楚怎么回事,所以她重新來到樹前,嘗試撥弄那塊黑布。 蘇妙則站一旁靜靜瞧著。 蘇沁微微掀起黑布,手指撩了幾下,觸碰到一團稻草。 原來是一團稻草啊。她心里想道。 可問題又來了,一團稻草,怎么會發出聲響呢? 她不考慮太多,直接用兩根手指伸進稻草里,想探探樹干內究竟有什么東西。 結果搗了半天,依然是一撮撮稻草。 她決定再深入一點。 于是她索性把整只手放在稻草里,反復鼓搗。 不一會,她摸到一個柔軟潮濕的物體,同時,“咔咔咔”聲音再度響起,她嚇一大跳。 她感覺不對,猛地把手抽回,誰知下一刻,她手指遇到一股突如其來的力量,好像稻草里也有雙手,將她死死地拽??! 蘇沁驚呼一聲,拼命想要掙脫。 蘇妙也嚇壞了,不停地喊“jiejiejiejie!” 蘇沁面紅耳赤,卯足全力,加上一只腳的力氣,終于掙脫開來,倒退好幾步遠。 她冷汗直冒,左手握住疼痛不已的右手手指,兩眼緊盯那塊黑布。 有雙手!樹里面有雙手!她內心呼喊。 慌亂之際,蘇沁見那黑布縫隙中,竟慢慢探出兩只黑漆漆的小手,黑得仿佛被碳烤過一樣。 蘇沁驚呆了。 那雙手的指甲尖尖長長,同樣是深黑色的,蘇沁瞬間聯想到了剛才從樹干內發出的異響,也許就是這些長指甲,在樹干內劃來劃去,發出令人厭惡的噪音。 她拉住蘇妙,步步后退。 因為那雙黑手正慢慢移動,越現越多,面前情景,就像有個什么東西,要從樹干內爬出來似的。 一個人頭般的物體,已凸顯在黑布上。 蘇沁臨近崩潰。 偏偏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她耳后響起。 “沁沁,站那干嘛?” 是爸爸蘇宏! 蘇沁回過頭,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除了蘇宏,還有鄭望德,朱齊梅,鄭剛,全部都在。蘇宏也是回家途中恰巧碰見被蘇沁打聽的那幾個村里人,知道兩女兒在找他,所以才折返蔣友財家門前。 蘇宏看蘇沁臉色蒼白,知道不對。 “怎么了,什么事?”他急問。 蘇沁忙指著那株銀杏樹,喉嚨干燥到一下都發不出聲。 “爸……那樹……樹里面有雙手冒出來了!” 蘇宏一驚??伤谎弁?,卻一切正常。 蘇沁也發現,那雙黑手居然消失了。 消失得好快! 這怪東西就像感覺到有人來了,故意縮了回去。 “沁沁,人家都辦完事了,不可以亂說話的!”朱齊梅搖搖手,忙提醒蘇沁。 蘇沁確定剛才那幕不是幻覺,她也只信任爸爸,所以把事情簡短跟蘇宏交代了一遍。 鄭望德和朱齊梅聽蘇沁越說越離譜,連連示意蘇沁不要繼續說下去。 畢竟鄉村規矩多,忌諱多,還在別人家門前,一不小心被人聽到,影響可不好。 只有蘇宏,細心聽著,時不時望望那株銀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