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
他腦中已經勾畫出了對方形象,一個饑渴難耐的妙齡少婦,半夜忍不住寂寞,在外尋求宣泄。憑他經驗判斷,想釣這種女人上鉤,簡直易如反掌。 楊軍動著各種心思,以至于電影放了近三十分鐘后,他才漸漸意識到這似乎不是一部成人片,他期待的畫面,一個都沒出現。 反之電影鏡頭陰暗壓抑,伴隨一些心驚rou跳的場景,他越來越懷疑這根本不是什么成人片,而是恐怖片! 此刻,他才隱約想起,弟兄們給他介紹時,說童杰影城只放兩類電影,一種成人片,一種恐怖片。 很顯然自己忘記這茬,選錯了一場。 楊軍心中一嘆,如此一來,曖昧氛圍的營造泡湯了。不過轉念一想,也有另一個好處,恐怖片嘛,等會肯定出現一些比較嚇人的鏡頭,正好可以借機坐那女人身邊去。 楊軍對這套路很滿意,隨即他開始認真看片。 過了約二十分鐘,他發現影片劇情沒什么特別,講的是一個女人酷愛美容,對自己平庸的長相很不滿意,然后通過一次次注射玻尿酸,給臉部整形,誰知臉越整越難看,等徹底沒錢進美容院后,她開始購買黑市硅膠,甚至搞來各種雜七雜八的油性物質,全部注入臉部,導致一張臉慘不忍睹,活像個怪物。此后,女人精神出現嚴重問題,變得歇斯底里,某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她用刀將自己臉皮一刀刀割下,直到完全割去臉皮,她才照著鏡子說:“總算沒有這張丑臉了,我現在漂亮了吧?”繼而,便是恐怖片的常見情節,女人死后成為怨鬼,四處害人。 除此之外,劇情到女人自殺一刻開始,就經常在熒幕上快速閃現一張血淋淋的鬼臉,瞬間消逝。 楊軍對這種營造恐怖氣氛的橋段嗤之以鼻,心想:什么年代了,還搞以前香港鬼片里的把戲,動不動跳出張鬼臉嚇人。 他有點失望,覺得電影并不恐怖。 隔了片刻,楊軍因為先前喝太多酒,想去廁所。 走出影廳時,他還瞧了那女人一眼,女人依然紋絲不動,好像睡著了一樣。 方便完后,楊軍心里嘀咕是不是該行動了,結果等他踏入影廳,卻發現那女人已經消失無蹤,整間影廳空蕩蕩的。 楊軍第一反應,是那女人也去了廁所。 無奈,他只好坐回原位。誰知他剛一坐下,就感覺背后有股不可名狀的氣息。他迅速轉身,見那女人竟不知不覺地坐在他身后。女人兩手筆直擺放于膝蓋,劉海幾乎擋住了整張臉,不禁讓人懷疑她如何看清眼前事物,難道靠發絲間的縫隙? 楊軍很詫異,女人是怎樣悄無聲息地冒出來的。他確定他從廁所回來時,女人沒在廳內。 另外,他還疑惑這女人為什么要靠近他。 他感到背部有些發涼。 “電影好看么?”楊軍盡量不往詭異方面想,而是裝作若無其事,隨口一問。 女人沒回應。 楊軍心里又是一沉。 很快,電影結束了。片中女鬼沒有消亡,反而把前來捉拿她的通靈人整死,游蕩世間。 這時候,楊軍再次感受到背后傳來的詭異氣息,而且比先前更重。 他慢慢轉過身,結果嚇得整個人差點跳起來,只見那女人身體前傾,居然離他僅一公分左右距離,幾乎是臉貼著臉! 女人立馬將劉海往兩旁撥開。 楊軍面前頓現的,是一張幾乎分不清五官的血臉,通紅通紅,就似被人割去了臉皮。 這正是電影里時不時閃爍的那張鬼臉。 她是劇中女子! 楊軍嚇得連呼喊的力氣都沒有。他想不到,電影情節,居然是真實故事,是面前女人的經歷。 女人沙啞的聲音即刻響起: “我現在漂亮了吧?” 【三】曾經的路 除夕夜,328國道揚州路段,一輛黑色suv車,正平穩行駛著。 車從一個叫翟九村的地方出發,往揚州前行。 車內,坐有一男一女,均三十多歲,男的開車,副駕駛座上女的卻在大聲嚷嚷。 “我爸和我姨媽也就說你幾句,至于嗎,跟他們吵個沒完,不懂得尊重長輩???” 男人悶聲不吭,女人繼續: “再說了,他們說你甘裴哪說得不對?每次到我家來總繃著個臉,工作也不上進,還老跟我大呼小叫。剛當那么多人面,你為以后孩子在哪上學那點破事又沖我發火,你說他們能不氣嗎?結果大過年的,你轉身就走,一點不把我家人放在眼里是吧?” 叫甘裴的男人終于忍不住了,冷笑著說: “是啊,你說對了,你以為你家人什么東西?輪得到他們對我指指點點?老子心情好搭理他們幾句,心情不好給我滾一邊去。還有你陳姍姍,認識我以前,你不過一個村姑而已,怎么了,剛結婚一年就跟我來勁了?” “呵……你城里人,真了不起??!可惜你是一窩囊廢,知道嗎?你的車我家買的,油錢我替你出的,連買房也是我家拿的錢多,你呢?一個月賺幾個錢?你看不起的農村人,個個比你這廢物有本事!” 吱呀一聲,汽車突然一個剎車,陳姍姍嚇了一跳。 “干嘛?你想死???你想死你自己死去,別拉上我!”陳姍姍又一頓吼,但看甘裴時,發覺他臉色難堪至極,簡直像要吃人。 “你再說一遍?”甘裴把車停路邊,轉頭盯向陳姍姍。 “你能說我,我就不能說你?”見甘裴這幅神態,陳姍姍稍微有些害怕,語氣頓時放軟了。 他知道甘裴為人很沖動,經常做出不可理喻的事。 再看車窗外面,她發現道路兩旁房屋稀落,除空地外,大部分是施工建筑。 現在已近夜間十點,國道上沒有人,連車都很少,所以陰森森的。 “行了行了,走吧,別說了?!标悐檴欙@出不耐煩的神情,催甘裴快走。 甘裴卻指了指前方,說:“有只貓?!?/br> 陳姍姍一愣,朝車頭方向望去,就見車燈照射下,果然有只黑貓趴在路上。 不知生病了還是怎么回事,那貓顯得懶洋洋的。 甘裴連按幾下喇叭,貓微微動了動,卻沒有走。 “這死貓!” 甘裴原本就在氣頭上,又被這貓搞得不爽,頓時一團惡火竄到胸口。于是他猛踩油門,直接朝貓撞了過去。 貓動作雖然敏捷,可汽車實在太快,一聲低沉悶響,貓立即被撞開了。 “你神經病???!”陳姍姍罵道,還往甘裴手臂打了一拳。 甘裴又急速停車,再通過后視鏡觀望,見那貓已經肚皮朝天,翻了個身,幾乎奄奄一息了。 “對,我神經??!我他媽就是神經??!” 甘裴火冒三丈,他決定拿那只貓出氣。隨即他又倒車回去,踩緊油門,粗厚的輪胎,活活從貓身上碾過。 等車一停,他正面再碾。直到反反復復碾了那只貓十幾次,碾到貓血rou模糊,骨頭完全碎裂后,他才罷手。 先頭幾次,貓還掙扎著發出“咯咯咯”類似骨頭摩擦般的奇異叫聲,但后面,它即使生命力再頑強,也經受不住汽車的重量。 甘裴發泄完,氣也撒夠了,終于安定下來,陳姍姍卻一臉驚恐,根本不敢看那貓,她真怕甘裴同樣用殘忍的手段對付她。 接著,甘裴發動汽車,繼續趕路。兩人再沒說過一句話。 至于那只慘不忍睹的黑貓,猶如一灘爛泥,留在了原地。 回揚州后,甘裴夫妻依然爭吵不斷,僅隔幾個月,兩人就離婚了。 甘裴毫無懊悔和傷感之意,反而覺得是種解脫,可以過上無拘無束的日子。 時間匆匆流逝,三年過去了,甘裴沒有再婚,期間換了份工作,要比以前更忙碌些。 二月的一天,也是春節剛過不久,甘裴因工作要往南京出差。他便從江陽西路出發,沿328國道一路向前。 當日陰雨綿綿,濕氣濃重,還遭遇漫長的堵車,所以等甘裴離開揚州時,已接近傍晚。 又行駛差不多一個鐘頭,甘裴忽然覺得肚子很餓,正好他看到路邊一家快餐店,隨即他停好車,進去點了只漢堡。 吃完漢堡,從店里出來,他一下覺得附近場景有些熟悉,這不就是三年前除夕夜晚上,和陳姍姍停車吵架的地方嘛。記得當時為了泄憤,還碾死了一只貓,現在想想挺好玩的。 和三年前相比,這里并無多大變化,只新開幾家店而已。 甘裴正準備上車,忽地見到面前一棟三層建筑,店牌寫著“清溪推拿”。顯然是家按摩店。 甘裴心想:反正開車開累了,要不進去按個摩,放松放松。 于是,他走進店里,前臺是個中年婦女。詢問好項目和價格后,他選擇中式推拿,接著被帶入了房間。 “你們店,按摩都正規吧?”甘裴笑嘻嘻的,不忘調侃一句。 “放心,我們手法都正宗的?!敝心陭D女回答。 “行,那你給我叫個手勁大的,我特別受力?!?/br> “好嘞。您先躺會,我給你安排?!?/br> 過了約兩分鐘,門被推開,進來一個身材矮小,穿著黑色制服的女孩。 “你好?!迸⒙氏却蛘泻?。 甘裴瞄了眼,發覺這技師年齡尚輕,除了皮膚太黑,長得算不錯。尤其頭上還綁了兩個蝴蝶結,顯得既特別又可愛。 甘裴平躺后,女孩先給他按摩頭部。果然,才按幾下,他就知道這女孩勁道不小。 過會,他又翻個身,女孩開始按頸椎。期間甘裴覺得無聊,一直在找女孩搭話,可女孩總是簡單回復“嗯”“哦”這些字眼,感覺不太善于交際。 甘裴自討沒趣,索性不再說話,打起盹來。 也就片刻功夫,甘裴被一陣疼痛驚醒,他發現,女孩正騎在他腰上,給他按背。 “痛嗎?”女孩問。 “是,你可以輕點?!?/br> 女孩不吭聲,繼續按著。 誰知甘裴提過意見后,女孩依然落手很重,甚至變本加厲,甘裴深覺比剛才更痛了,差點叫出聲來。 甘裴又來火了。 “叫你輕點聽不懂嗎?” 女孩的手,正搭在他后背兩塊肩胛骨上。她絲毫沒有松開,而是湊到甘裴耳邊,再次問道: “痛嗎?” 這聲音聽來冷冰冰的,好比女孩一雙手。甘裴突然有些疑惑,女孩已經按到現在了,怎么手冷得像冰塊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