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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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仿若無意地對顧元元道:“元元,廚房里的姜茶好了?!?/br> 顧奶奶聞言忙道;“對對,廚房里有剛煮的姜茶,裴遠啊,你也喝一碗去寒氣?!?/br> 顧奶奶樂呵呵的,她就知道然然是個貼心的孩子。就算鬧了別扭,還記得給顧裴遠熬姜湯。 林然然給了臺階下。 要是放在平時,顧裴遠早就順勢示好了??山裉祛櫯徇h對林然然的示好卻沒有任何反應,他修長的手指捉著毛巾,不自覺輕輕捻動,那是他內心糾結的表現。 顧裴遠漆黑的鳳眸看著林然然:“然然?!?/br> 林然然的心忽然一緊。顧裴遠這樣的眼神她并不陌生,通知她林婆子的死訊時,顧裴遠就是這樣的眼神。 果然,頓了一頓,顧裴遠用可以稱之為柔和的語氣道:“我接到電報……小秋出事了?!?/br> …… 顧奶奶端著一碗紅豆沙走下樓,客廳里顧裴遠立刻站起身來,看著顧奶奶。 顧奶奶搖搖頭:“我勸了半天,這孩子就是吃不下?!?/br> 張媽道:“哎,林小姐別把自己身體急壞了?!?/br> 顧奶奶把碗擱下,一籌莫展道:“你不知道,她meimei從小心臟就不好。然然可疼這個meimei了,十幾歲的孩子,東奔西走的給meimei買人參治病。你說這也是趕巧了,車站怎么偏偏在這時候不發車了?!?/br> 電報是關洪打來的。林然然在上海隔三差五會去收一次電報,或者給供銷社打一次電話??晒╀N社要聯系到林然然可就困難了,加急電報發到了林然然之前下榻的招待所。 招待所前臺看見內容,熱心腸的幫忙打聽林然然。正巧小張送一位戰友去招待所下榻,這才陰差陽錯拿到了這封電報。 顧裴遠收到電報,二話沒說給供銷社打了個電話。供銷社的會計一聽是林然然的朋友,立刻扯開嗓子道:“人已經送醫院了!叫然然趕緊回來吧!” 林然然用顧裴遠家的電話給供銷社打電話,可大暴雨影響了通訊信號,她打了一下午都沒有通。而屋漏偏逢連夜雨,上?;疖囌疽惨驗樘鞖庠虿话l車了。 林然然得知明天不能離開后,就關在房間里到現在都沒有吃東西。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 顧裴遠忽然一言不發地往外走。 “裴遠,你去哪兒?!”顧奶奶叫道。 “出去一趟?!鳖櫯徇h拿起傘。 “回來!我知道你要去車站!那是天氣原因發不了車,你去車站有什么用!”顧奶奶走過去,緊緊拉著顧裴遠的胳膊,“我也心疼然然??蛇@是天氣的原因,再說天都黑了,你這時候出去太危險了?!?/br> 顧裴遠杵著不動。 顧奶奶硬是把顧裴遠往屋子里拉,連哄帶勸:“聽話!我都快七十的人了,你可別讓奶奶cao這個心!明天早上你再去,我一準兒不攔你!” 燈下顧奶奶一頭銀發花白。顧裴遠到底沒再堅持,只端了那碗紅豆沙,自己上樓去了。 推開門,林然然坐在床邊,抱著枕頭正發呆。一看見顧裴遠慌忙背過身,抬手擦了下臉,怒道:“你干嘛不敲門?!” “雨聲大,你沒聽見?!鳖櫯徇h端著紅豆沙走過去,“哭了?” “誰哭了?”林然然懨懨的,沒心思跟他拌嘴。 顧裴遠把紅豆沙擱下,揭開碗蓋,冒出一陣甜甜的紅豆香:“你晚飯沒吃,吃一點甜湯?!?/br> “我真的吃不下?!绷秩蝗粨沃~頭,打從得知小秋出事以來她就處于一個神經緊繃的狀態,內疚自責后悔兼而有之,煎熬著她。 也許是繼承了原身對弟弟meimei的感情,也許是這些年的相依為命一點一滴累積的親情,林然然對小秋和小景是相當重視的。 “都怪我,我早點回去就好了,弟弟meimei都在家里,我居然還有心思談情說愛……”林然然把臉埋在枕頭里,后悔得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談情說愛”這個詞太直白,顧裴遠耳根熱了熱,下意識地伸出手去,又硬生生停在離林然然肩膀還有半公分處,只吐出一句:“你先吃東西,睡一覺,明早我就送你回家?!?/br> 顧裴遠的話里帶著令人信任的力量。林然然抬起頭,怔怔道:“我睡不著。想到小秋現在……我怎么能睡得著?” 顧裴遠端起那碗紅豆沙送到林然然面前:“喝了它,我現在就送你走?!?/br> “真的?”林然然眼睛一亮,不可置信地看著顧裴遠。 林然然臉色惶惶然,這樣仰望的姿態帶著毫無防備的脆弱和信賴之意。顧裴遠手指攥了攥,強忍著擁抱她的沖動,冷淡地“嗯”了一聲,“趁熱?!?/br> 林然然接過碗來,耽擱了一會兒有些冷了,她毫不遲疑地一口喝干了,抹抹嘴道:“喝完了。今晚真的可以走嗎?” 話音未落,外頭又是一陣狂風大作,不知哪里吹斷的樹枝砸進院子里,啪嗒一聲。林然然高漲的情緒瞬間被打回現實里,遲疑地看著顧裴遠,道:“這種天氣出門太危險了。你……你可以的話,幫我安排一輛車,我自己可以帶著豆豆走?!?/br> “你要走就馬上收拾,叫醒豆豆,我去安排車?!鳖櫯徇h一把拎起大氅披上,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她,“不要驚動奶奶?!?/br> “你想?”林然然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奶奶肯定不會同意他們漏夜離開,顧裴遠要偷偷帶著她們走。 “不行,奶奶會擔心的!”林然然一口否決。 顧裴遠冷道:“天氣預報說大雨會持續一星期,早走晚走都一樣。你走不走?” 他扶著門把,鳳眸里隱含催促。 小秋的臉浮現在眼前,林然然咬唇道:“我走。但是你還是別去了,你沒有必要陪我冒險的……” 林然然的話戛然而止。 顧裴遠大步跨到她跟前,下頜線條繃緊,眼底的怒氣炙得林然然下意識屏住了呼吸。 林然然往后靠了靠,強作鎮定:“怎……怎么?” 顧裴遠神色幾番變化,終于還是深吸口氣,斂下鳳眸里的所有情緒:“就算你認定我為人卑劣,這一趟也讓我送你吧,就當……就當是我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br> 林然然的心臟像被狠狠攥了一把,顧裴遠語氣里的心灰意冷讓她心驚,他的義無反顧也讓她感動。一時間千言萬語涌上來,林然然卻不知道該說哪一句才好。 顧裴遠也沒有等她說話,只把大氅披上,對林然然道:“不要帶輜重。半個小時后我回來接你們?!?/br> 眼看著顧裴遠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林然然也跳起來,連忙開始收拾東西。行李都已經打包好,可他們要瞞著奶奶離開,就不能大張旗鼓。 林然然穿好衣服,只把貼身衣物和細軟收拾成一個小包,又偷偷跑進顧元元的臥室。 床上兩個小家伙都睡著了,外頭電閃雷鳴都沒能吵醒他們。 “豆豆,豆豆,醒一醒?!绷秩蝗惠p輕搖著豆豆。 豆豆一下子就驚醒過來,看見是林然然,帶著睡意道:“jiejie……” “噓?!绷秩蝗粔旱吐曇?,“jiejie今晚就帶你走,不要出聲?!?/br> 林然然迅速地給豆豆穿上衣服和鞋襪。豆豆實在是個乖孩子,配合地任由林然然安排,半聲也不吭。 林然然給豆豆穿得厚厚的,又穿上一雙顧元元的小雨靴。顧奶奶給豆豆找了一些顧元元的舊衣服,林然然把幾件衣服收拾起來塞進自己的包里,豆豆沒有任何行李,就用眼睛看著床頭的一個小熊布娃娃,那是顧裴遠從友誼商店給顧元元買的。 林然然問他:“想要這個嗎?” “元元送給我了?!倍苟褂米煨涡÷暩嬖V林然然。 “那就拿著吧?!绷秩蝗话研⌒懿纪尥捱f給豆豆。 豆豆抱著小熊,忽然走到床邊。顧元元睡相奔放,已經把被子踢到了一邊。豆豆墊著腳,費勁地把被子拉起來。顧元元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忽然打了個哈欠。 林然然忙捂住豆豆的嘴,緊張地看著顧元元。要是這小胖子醒了,她們今晚肯定走不了。 顧元元哼唧了幾聲,打著小呼嚕翻了個身,用屁股對著他們,一頭鉆進被子里又睡著了。 林然然松了口氣,拉著豆豆小心地離開了房間,回到自己的臥室。 林然然帶著豆豆在房間里等了一會兒,門就被推開了。 顧裴遠烏黑的發被淋濕了,水珠沿著年輕俊美的臉滾落:“車子在樓下,走?!?/br> 林然然忙拎起包,牽著豆豆跟他走:“奶奶她們?” “她們已經睡下了?!鳖櫯徇h抱起豆豆,帶頭走出去。 顧奶奶她們的臥室門都關著,走廊里漆黑一片,只有外頭閃電時不時透進光亮。顧裴遠抱著豆豆走在前頭,步子很穩,林然然看不清路,在樓梯上崴了一下,一頭撞在了顧裴遠后背上。 蹭了一臉的雨水。顧裴遠身上全濕了。 “慢點?!鳖櫯徇h反手伸到后頭,托住了林然然的胳膊。 黑暗中,顧裴遠的聲音在雷電轟鳴的間隙里傳來,低低的,是林然然唯一能抓住的安慰。反正誰也看不見誰,林然然扶著顧裴遠的手,兩人一前一后下了樓。 托大雨和雷聲的福,誰也沒聽見他們下樓的聲音,當然也聽不見車子的聲響。 一輛吉普車停在小樓外頭,警衛員小張披著雨衣守在門口。小張緊張地對顧裴遠道:“裴遠,真走不了!你看這風刮得……” “車鑰匙?!鳖櫯徇h就兩個字。 “真的不行,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辦?”小張緊緊捂著鑰匙。 顧裴遠劈手搶過來:“我開車!” “不不,那不行,你手還沒好呢!”小張一咬牙,舍命陪君子了!他戴上雨衣的帽子,貓腰沖進雨里去發動車子了。 林然然沒想到外頭的風雨這么大,站在屋檐下都被雨珠撲了一臉??耧L席卷折斷了梧桐樹的枝干,院子里的花盆皮球一樣滿地亂滾,大自然的威力讓林然然意識到自己是如此渺小。 仿佛感受到林然然的膽怯,顧裴遠轉頭,側臉線條鋒利:“走不走?” “走!”林然然挺起胸。 車子緩緩開出門,顧裴遠披著大氅把豆豆抱在懷里,夜色黑,誰也沒看見他懷里還有一個孩子。站崗的警衛員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們都聽說了林然然meimei生病,現在見兩人連夜離開,都只當顧裴遠這個情種為了女人命都不顧了,誰也沒有多想。 雨大得看不清前路,車子在路上走走停停,時不時還要下來清理攔路的雜物。顧裴遠和小張輪流開了四個小時,才終于清晨六點趕到位于浙江省內的一個小站點。 這一段鐵路沒有受大雨影響,三人順利登上火車。 特等車廂容易被人盯上,三人買的普通座。所幸大雨封路,車廂里并沒有多少人。三人找了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他們來得急,沒有準備吃的。林然然從包里拿了一包雞蛋糕出來,顧裴遠和豆豆都吃了一點。 火車走走停停,車輪軋過鐵軌的聲音無疑是最好的催眠曲。豆豆個子小,橫躺在座位上枕著顧裴遠的膝蓋睡得迷迷糊糊。顧裴遠開了一夜車,也閉著眼小憩。 顧裴遠一向注重儀表,此時烏發微微有些凌亂,身上的衣服也有些褶皺。一向冷厲的鳳眸合上,使得他五官的俊秀越發突顯。皮膚也是冷感的白,像上好質地的瓷器。他眼下有兩抹淡淡烏青,是一夜未睡的緣故。 這樣的顧裴遠,比平日多了幾分人氣,也使得林然然對他生出了幾分依賴之意。 “你沒睡?”顧裴遠冷不丁睜開眼,捉到了林然然的視線。 他嗓音帶了一絲醒后特有的暗啞。 “我不困,你多睡會兒吧?!绷秩蝗幻Φ?。 顧裴遠看眼手表,十一點了。豆豆被他的動作弄醒了,直揉眼睛。他還是第一次坐火車,對于火車上的一切都感到新鮮極了,雖然才醒來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也并沒有哭鬧。只是坐到林然然身邊,一手抱著小熊布娃娃,一手緊緊抓著林然然的袖子,并不問要去哪兒。 他命如浮萍,小小的年紀已經習慣了漂泊。 雷聲滾滾,灰白色天空像是被捅漏了,大雨不要錢似地往人間潑灑,令視野模糊一片。這是冬日里少見的大雨,劈劈啪啪砸在玻璃上,還濺起一點兒細小水珠從窗戶縫隙里滲入。 這天氣一點也不影響食欲。當列車員推著餐車過來時,打瞌睡發呆的乘客們立刻來了精神:“我要一份!” “我也要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