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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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三也認出了顧裴遠。三年未見,他再想不到顧裴遠居然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從天而降。危機感席卷而來,他下意識地抓住了林然然的手。 林然然沒發現謝三的動作。她的心狂跳起來,沖顧裴遠綻開了一個笑容,“顧裴遠”三個字呼之欲出。 顧裴遠的反應卻給她潑了瓢冷水。 顧裴遠矜持地昂著下巴,冷冰冰的臉上寫滿了三個字:“你是誰?” “……”林然然的笑僵住了。不能輸,她咬著唇,下意識地瞪回去。 鳳眸里的怒意更上一層樓,死死盯著林然然。 兩人隔著幾米遠的距離互相瞪著,眼睛除了彼此再容不下旁人。 這一番眉眼官司,別說謝三和裴深深,售貨員都忍不住看起戲來。 裴深深的直覺告訴她,顧裴遠肯定認識那個女人。她連忙拉著顧裴遠的手,道:“裴遠,你挑個盒子嘛,把表裝起來?!?/br> 顧裴遠眼睛仍然盯著林然然,隨口道:“不用包了,直接把表給我?!?/br> 售貨員忙把表和找來的錢都遞給他。 顧深深拿著那塊表故意挑剔道:“你不是已經有一塊勞力士了嗎?還是古董表,何必買這種貨?” “少管!”顧裴遠直接摘下手上原本的古董表,把這塊戴上了。做完這一切,他抬起下巴傲氣地看向林然然,卻發現林然然站著的地方空無一人。 她居然走了! “林然然!”顧裴遠邁開長腿追到扶梯口。 這自動扶梯很窄,一次只容一個人站在上頭。排隊的人還當顧裴遠要插隊,紛紛回頭怒視他。見到是個漂亮雍容的青年,這才閉嘴。 林然然才下了扶梯,謝三跟她說了什么,她回身仰頭看了一眼,跟顧裴遠遙遙相望。 然后,沖顧裴遠吐了吐舌頭。 跟謝三頭也不回地走了。 “……”顧裴遠清冷的表情終于打破,透出一絲氣急敗壞。 還像三年前跟林然然互相賭氣的少年。 追過來的裴深深只聽見他的喘氣聲,從小到大情緒沒有一絲波動的顧裴遠從牙縫里一字一句迸出三個字:“林、然、然……” 七十年代上海的“衣食住行”里,“住”是一個老大難題。上海的人口稠密程度堪稱全國之最,住房問題也是全國最困難的。 上海人多住在弄堂里,也謂之“石庫門”。而弄堂也有上下之分,上等的有“新式弄堂”和公寓,下等的就是棚戶區。 石庫門房子的結構很復雜,分為三層。從一樓說起,從前門走進去是一個小小天井,進入客堂間,再經過樓梯間就到達廚房,廚房連著后門。 從樓梯走上去,有一個小而寒冷的亭子間,亭子間屋頂有個小曬臺。再上樓梯,就到達了二樓的房間。 第三層是一個三角斜頂的小閣樓,帶著個老虎窗。這個小小的三層閣樓面積狹小,成年人站起來就會碰到頭。 這樣的亭子間在過去是窮酸文人暫時棲身的地方,現在卻要塞進四戶以上的人家。一家四代人擠在十二平米的小房間里,是常有的事。 潮濕陰冷的空氣,泥濘的弄堂,擠得無處下腳的房間,七八戶人家共用的廚房和小天井,成為一代上海人共同的回憶。 他們的生活被濃縮在一個小小的弄堂里,顯得格外逼仄。 同一時間,上海靜安區的一棟別墅小樓卻是另一番景象。 曾經的租界仍然保留著殖民者留下的建筑,這間小別墅獨門獨棟,自帶一個花園,花園里的噴泉已經干涸,冬青樹和玫瑰倒還綠著,一到春天景色十分宜人。 院子當中的噴泉已經干涸,舉著弓箭的安琪兒仍然佇立。它曾經見證這兒車水馬龍夜夜笙歌的風流奢靡,作為一個“封資修”的典型罪證,它的翅膀被造反派小將砸裂了一小塊,又出于上頭的考慮把它保留下來了。 門口重重守衛已經撤掉,只剩下哨兵站崗。 顧裴遠大步走進屋子里,霎時間像回到了舊時代??蛷d里溫暖如春,壁爐燒得暖融融。一切屬于封資修的東西都可以在這里找到。 樓上樓下共兩層,連傭人張媽也有一間自己的臥房。 顧奶奶坐在沙發上打毛衣,顧元元穿著件毛衣,胖乎乎地像只毛毛蟲,倒在地毯上逗一只睡覺的老貓。 他一見到哥哥就一骨碌爬起來:“哥哥!車子買來了嗎!” 女傭張媽也迎上來道:“裴遠回來了?吃過沒?給你下碗湯圓?” 顧裴遠隨手把大衣脫下丟給她,頭也不回地上樓去了。顧元元邁開短腿才追了一步,就警惕地站住了。本能告訴他,哥哥不高興,不能惹。 裴深深趕在后頭追來,上氣不接下氣,連顧奶奶都來不及問候就追著上樓去了:“裴遠!顧裴遠!” 顧元元對她沒興趣,盤腿坐下來繼續折騰那只貓。張媽把大衣撫平掛起來,對顧奶奶道:“裴遠今天脾氣好大,又跟裴小姐吵架了?” 顧奶奶樂呵呵道:“這孩子從北方回來就一直陰晴不定的,不用管他?!?/br> “張媽,我吃湯圓?!鳖櫾搪暷虤獾厝鰦?。 “你不能吃了!”顧奶奶嗔道,“張媽,把他拉起來,待會兒讓貓撓了?!?/br> 那只老貓都十三歲了,毛也變白了,一入冬就窩著不起來。顧元元偏要折騰它,捉著它兩條前爪讓它起來跳舞。 張媽樂呵呵道:“咱元元就愛吃張媽做的湯圓不是?張媽這就去煮?!?/br> 顧奶奶道:“多煮幾碗,給裴遠和深深也送兩碗?!?/br> 正說著,顧裴遠一陣風地又沖下樓來,大步出門了。 張媽和顧奶奶面面相覷:“我這湯圓還煮不煮???” 顧裴遠帶著兩個警衛員在上海最熱鬧的幾條街搜尋一番,最后齊齊鎖定一家小飯館。 飯館的門臉很深,林然然坐在一張小桌子旁,還沒點菜。 警衛員甲摩拳擦掌:“是那個穿裙子的?” 警衛員乙道:“那個長得真漂亮,裴遠,她犯了啥事兒???” 能讓顧裴遠搜了半個上海的,肯定是啥間諜,他們要立功了! 顧裴遠冷冷吐出一個字:“滾?!?/br> 這種小館子門臉煙熏火燎,生煎包和鴨血粉絲是出名的好吃。倒是很會找地方。 “這么巧?!币坏狸幱案苍诹秩蝗荒樕?,顧裴遠居高臨下地站在她面前。 因為身高傲人,從林然然這個角度看去,顧裴遠的頭都快頂到了天花板,一個貴公子出現在這種地方,實在讓人覺得委屈了他。 呵呵。林然然一肚子的火氣又冒了出來。他不是不認識自己嗎?現在冒出來干什么? 林然然握著筷子,冷哼道:“你是誰???” 短短的幾個小時內,顧裴遠不知道做了什么心理建設,居然沒有炸毛,而是拉過一把椅子,在坐下之前彬彬有禮地詢問:“我可以坐下嗎?” 林然然想也不想道:“不可以?!?/br> 顧裴遠坐下了。難為他一雙大長腿,屈居在這小凳子上也不覺得憋屈。 顧裴遠環顧一圈,道:“謝三呢?” “輪不到你管?!绷秩蝗粰M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是那句話順了顧裴遠的心意,他唇角勾出點笑意來,原本端肅的姿態也放松下來。單手撐在桌上,向前傾身靠近林然然:“這家鴨血粉絲湯很好?!?/br> 顧裴遠的嗓音已經褪去少年的清澈,變得更低沉磁性,但語調仍然是林然然最熟悉的那種。 以前他惹哭了顧元元,或者得罪了林然然,過后就會找來好吃的,用這種笨拙的語氣跟對方說話。 “我最討厭鴨血了?!绷秩蝗黄策^臉去,裝作看墻上菜單的樣子。她其實很喜歡鴨血粉絲湯的,說完皺皺眉,開始認真看菜單。 顧裴遠目光灼灼,眼神仿若有實體地落在她的臉上,一點點描摹,將她與記憶中的少女重疊起來。 桌上的氣氛一時間十分詭異。 這家小飯館的菜單很單調,生煎包一塊二,鴨血粉絲湯八毛,白菜海米湯五毛,雞粥五分錢,白粥四分錢,都只要半兩糧票。 林然然的脖子都快僵了,只好叫來服務員:“我要一份雞粥?!?/br> 她原本是慕名而來吃這家鴨血粉絲湯的,出于恨屋及烏的原因,她只好點了份雞粥??筛舯谧赖镍喲劢z湯聞起來真香啊。 “雞粥?”服務員愣了下。 顧裴遠嘴角溢出一絲笑,又飛快隱去。 服務員自然而然把他們倆當成一起來的了,轉向顧裴遠道:“還要點什么?” 顧裴遠道:“一份鴨血粉絲湯,一份生煎包?!?/br> 他在林然然摸口袋之前,搶先付了錢和糧票。林然然懶得跟他當著服務員拉扯,更不想跟他說話,沒搶。 服務員一走,她又托著下巴氣哼哼地看著墻。 顧裴遠逗她說話:“一碗雞粥,夠吃?” 林然然正沒好氣,道:“不夠我把碗吃了?!?/br> 顧裴遠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含笑不語。 不到一分鐘,服務員把粥端來了:“雞粥來了?!?/br> 看著面前的這碗“雞粥”,林然然陷入了巨大的困惑。 第162章 桌上擺著一碗雪白的米粥,中間點了幾滴黑糊糊的東西,全然不見雞絲。林然然不死心地拿起勺子攪了攪,碗里除了米湯就是寥寥幾顆米粒。 說好的雞粥呢?? 林然然滿眼寫著困惑。顧裴遠握拳抵唇低咳了幾聲,林然然怒瞪過去,他放下手,唇角還帶著來不及掩飾的笑。 服務員又端來一盤生煎包和一份熱騰騰的鴨血粉絲湯,擺在顧裴遠面前的動作格外溫柔,還偷偷拿眼打量顧裴遠俊美的臉。 林然然忙道:“我要的是雞粥,你上錯了?!?/br> “沒錯,那不就是雞粥嘛!”服務員看一眼就道。 “不對啊,雞粥怎么沒有雞rou?”林然然認真地分辨道。 “那老婆餅里還能有老婆?四分錢一碗的雞粥還想要雞rou,會想得來!”服務員快言快語地說完,一扭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 林然然低頭看著碗里的粥,被她攪合過后整碗粥都變得黑糊糊的,像碗醬油湯。 顧裴遠開口道:“雞粥,就是白粥里加幾滴雞醬油。跟廣式雞粥不一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