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
他崩潰地抱住了腦袋:“要是被發現,我就完了……怎么辦呢?我該怎么辦!” 昏暗里,猛的一聲拍門驚醒了他:“梁同學在里面嗎?梁同學?我是娛樂周刊的記者,想采訪一下你!” 梁竟升一呆,整個人瑟縮了一下,視野瞬間天旋地轉——完了,要被發現了! 他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哆嗦,害怕極了,只死死蒙住被子,仿佛這樣就可以從世界上消失一樣。 外面的記者們敲了一陣,一無所獲,腳步聲漸漸遠去,像是放棄了。 梁竟升虛脫一樣趴在床上,回過神時,背后被冷汗浸得透濕,黏糊糊貼在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他從渾噩的昏睡里醒來,餓得前胸貼后背,梁竟升只好爬下床,用羽絨服將自己捂得嚴嚴實實,又戴了一只厚實的口罩,小心聽著外面的動靜。 確定沒人,才謹慎地打開門,出去買飯吃。 萬萬沒有想到,剛剛走出宿舍樓,一大群蜂擁的記者們,像餓狼撲羊似的,立刻將他團團圍住,黑壓壓伸來的話筒,差點塞進他嘴里! “梁同學,你的《永別過去》單曲目前已經排到第十二位,請問你對前十有信心嗎?” “梁同學,聽說你是因為追求女孩子才參加的全民星秀賽,你現在追到她了嗎?” “梁同學,這首歌你是怎么創作出來的呢?有沒有想過會突然爆紅?” “梁同學……” 梁竟升懵了,大腦一片空白,記者們你一言我一語炮彈似的話語連珠,像罹難偏頭痛的收音機,嗡嗡嘈雜得要命。 “我……”梁竟升無聲地張開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滿腦子都是恐懼,他驚恐慌張地望著圍上來的記者,像是看見洪水猛獸。 混亂中,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娛記奮力擠到他面前,渾厚的嗓門頓時覆蓋了雜音,在人群嚷嚷得里格外清晰: “梁先生,請問這個視頻上的人是你嗎?” 他手里的智能終端投影出一支短視頻,環境似乎是教室外的走廊,一個頭戴鴨舌帽的年輕男生,一邊彈著吉他一邊唱情歌,周圍學生們來來往往,有人拍下這一段,傳到網上。 梁竟升把視線挪到短視頻上,下意識點了點頭。 得到肯定答復,娛記陰惻惻一笑:“如果這是你,那么請問梁先生,為什么你在視頻里唱歌的聲音,和《永別過去》這首歌的聲線完全不一樣?” “??!”梁竟升大夢初醒,如同被人當頭砸了一棒,眼前一黑,差點嚇得昏死過去,他嘴唇在顫抖,手指在顫抖,全身無處不在抖。 “那是……我……” 娛記見他反應,更是肯定了八、九分,聲音越發咄咄逼人:“梁先生,能不能解釋一下?《永別過去》這首歌真的是你創作演唱的嗎?難道是你偷竊了別人的歌?冒名頂替?!” 完了——這下徹底完了—— 梁竟升當然答不出來,麻木的腦袋里只剩下完蛋兩個字。 身體像是著了火,口干舌燥,又像是從冰窖里走出來的,凍得結了冰,忽冷忽熱,額上冷汗滾滾淌下,流也流不盡似的。 一瞬間的死寂后,周圍眾人被這記重磅炸彈驚得炸了鍋! “什么?!” “竟然是冒名頂替?難怪一直躲著我們,生怕被采訪到呢!” “真的假的?梁同學,你不說點什么嗎?” 越來越多人開始圍觀,記者們像一堵人墻,堵得他無法呼吸,恍惚間,梁竟升仿佛看見系花學姐正站在不遠處,看自己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笑話。 他一個激靈醒過神,被逼急了,突然掀開口罩,破罐子破摔,指著娛記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閉嘴!你有什么證據?你憑什么說我是假的!那首歌就是我唱的!” “哦?”娛記扶了扶黑框眼鏡,似笑非笑地看著他,“還死鴨子嘴硬呢?既然你堅持,不如當著大家的面,唱一次,怎樣?大家都有耳朵,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br> 梁竟升徒然語塞,豆大的汗水順著脖子滴落,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個傻子,否則怎會落入這樣顯而易見的陷阱里! “我……我感冒了,嗓子不好……”他反復地扯著漏洞百出的借口,臉上的血色盡數退了干凈。 眾目睽睽之下,大家看他的眼神越來越微妙,梁竟升仿佛被扒了一層皮,赤身裸體被眾人目光寸寸凌遲。 “梁先生,你知道這首歌的下載量嗎?現在已經500多萬了,相當于你盜竊了別人價值500萬的財產!這是要坐牢的!” 這句話是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梁竟升死死瞪著眼睛,像被槍射中的兔子一樣驚慌失措,最后終于被徹底擊潰了心理防線,大哭出聲:“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偷別人的歌的……對不起……” 梁竟升在采訪中痛哭流涕,被無數直播平臺同步播出,這個勁爆的消息,瞬間引爆了網絡! 既然他是假的,那真正的歌手究竟是誰? 不遠處,一輛純黑的飛行跑車默默停在馬路邊。 穿著黑色立領風衣的男人端坐在后座里,修長的雙腿交疊,靠著椅背閉目養神,他不言語時,安靜冷淡的模樣,宛如一尊大理石雕。 助理周桐小跑過來,低聲向他匯報情況。 小桌上的投影屏正播放著梁竟升在眾人面前的丑態百出,季沉宣瞥一眼,旋即露出一抹平靜的不屑:“各大媒體的口舌都安排好了?一定要統一口徑?!?/br> 周桐忙不迭地點頭:“我明白,這次的烏龍實在有點棘手,那錄音艙里也沒監控,又不能透露那位蕭先生黑戶的事,除非讓他們兩人當場對峙,否則除了那個偷歌的家伙自己當眾承認,還真沒什么好法子?!?/br> 季沉宣皺著眉,用帕子捂嘴咳嗽兩聲,嗓子帶著一絲病態的嘶?。骸袄^續讓法務部的人盯著這事,我要讓他得到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br> 周桐暗自咂舌,以他多年來對季沉宣的了解,這位上司向來是口吻越淡,火氣越大,梁竟升這廝,不死也得脫層皮。 見季沉宣一直咳嗽,周桐遞了保溫杯過去:“這天兒倒春寒,小心感冒?!?/br> 季沉宣升起車窗,擋住倒灌的冷風:“走吧?!?/br> 坐上駕駛席的時候,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季總,那位蕭先生,您打算怎么安排?需要公布他的演唱者身份嗎?” 第17章 生病 鉛灰色的云翳籠罩著天空,陰沉沉的,仿佛隨時要落下雨來。 季沉宣垂目思索片刻,緩緩搖頭:“暫時不要,在出道前保持一點神秘感,有利于維持熱度?!?/br> 周桐咂咂嘴,眼神越發微妙,他這位上司可從來沒有對哪個小明星這么上心過。 很快,他就發現,自己依然低估了對方“上心”的程度。 “暫時不去公司,去我給你發送的這個地址?!奔境列愿?。 周桐疑惑地打開定位導航,陡然瞪大雙眼:“那個自號三水的柳冰?季總,你沒給錯地址吧?這不是那個兩年前就離開環宜單干的著名金牌經紀人嗎?” 季沉宣扭開保溫杯喝了兩口水,喉嚨的干癢沒有緩解,反而更加難受,他捏了捏眉心:“沒有給錯,只管去就是,我就是找他?!?/br> 周桐神色古怪極了,車子發動,不緊不慢地隨著車流停停走走,他從后視鏡窺探上司的面容,在投影屏的藍色微光反射下,顯得越發冷峻。 他小心翼翼地問:“我聽說柳三水在圈里出了名的臭脾氣,前兩年更是因為和環宜高層鬧不和,才負氣出走的?” 季沉宣閉目靠在后座里,從鼻子里哼出一聲:“你知道的不少啊?!?/br> 周桐干笑兩聲:“那您干嘛還去找他?” 季沉宣淡淡道:“邀請他重新回環宜?!?/br> 果然! 周桐委婉地勸諫:“我們公司的經紀人不少啊,何必非要去找一個出走的呢?而且,您也沒必須親自走這一趟吧,要不,我替您去?” 萬一被拒絕了,也不至于丟這個臉面! “你?”季沉宣睜開眼,搖頭哂笑,“柳冰不會搭理你的?!?/br> 被老板無情打擊到的周桐只好悻悻住了嘴。 ※※※ 飛行車停在南區郊外一棟獨棟別墅前,兩人下車時,落著蒙蒙細雨,周桐撐了傘,率先去按門鈴。 來迎接他們的是一個穿著黑白女仆裝的智能機器人,庭院辟了一塊小花園,精心栽種著一簇簇月季,枝繁葉茂。 穿過花園,智能女仆率先進了屋,門卻啪的一下合上,周桐愣了半晌,才發現他二人被關在門外了。 再按門鈴,無人應聲。 “這個柳三水什么意思???這是待客之道嘛!” 周桐鼻子底下氣得撲出兩團氣,壓著憤懣轉向季沉宣:“季總,這家伙是在故意怠慢我們,我看他不會回環宜的,咱們還是回去吧,何必在他這里受這閑氣?” 季沉宣意味不明地低笑一聲,搖搖頭:“他是故意給臉色,但若心意堅決,根本不會讓我們進來。既來之則安之,不差這一時半會?!?/br> 周桐無可奈何,只好上前按著通話器,放低了姿態好言相勸,卻始終得不到回應。 時間一晃而過,蒙蒙細雨蓄成瓢潑大雨,在料峭寒風中肆虐呼號,把花園里的月季打得七零八落。 季沉宣用帕子掩著嘴,打了幾個噴嚏,鼻尖凍得通紅,周桐皺著眉頭回頭勸:“季總,這兒風大,要不您先回車上,或者我們改日再來吧?!?/br> 季沉宣拍了拍他的肩頭,示意對方稍安勿躁。 他徑自走到亮著綠燈的通話器前,緩聲道:“柳冰,我是季沉宣,我知道你一直在看監控鏡頭,你心里對環宜有氣,我理解,我既然來了,自然是帶著誠意來的,你若真心不想見我,我立刻就走,絕不再打擾?!?/br> 通話器又是一陣漫長的沉默,久到周桐恨不得破口大罵的時候,綠燈終于閃爍起來,傳來一道吊兒郎當的輕笑: “季總還是那么有自信啊,進來吧?!?/br> 大門自動敞開,智能女仆已經在門后恭候多時了,直接將二人引至書房,倒了熱茶。 書房的櫥柜里擺滿了琳瑯滿目的合影,大多是柳冰曾帶過的藝人,周桐掃眼過去,幾乎全是家喻戶曉的一線巨星,沒有一個他叫不上名字的。 看到季沉宣低聲咳嗽的樣子,周桐一肚子火氣,皮笑rou不笑地向對面老板椅上的男人扯了扯嘴角:“柳先生好大架子啊,敢讓我們季總等這么久的,您還是頭一個呢?!?/br> 黑色皮椅轉過來,露出一張輪廓深邃的俊臉,若不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諷笑,柳冰繼承了遺傳自母親的混血容貌,想必會令周桐感到驚艷。 那人分明已年過三十,看著卻像二十歲出頭的小伙子,穿著藍色針織衫,皮膚白皙的過分,聽到周桐帶刺的抱怨,柳冰半點歉意也沒有,依舊翹著二郎腿,琥珀色的瞳孔直勾勾盯著季沉宣。 “哪比得上季總架子大,當年我為了謝庭的事兒苦苦求你,你可是連見都不見我,今天怎么風水輪流轉了?” 季沉宣在沙發上與他相對而坐,聞言略微一笑,低頭喝口茶,淡淡道:“當年雪藏謝庭,是董事會的決定,說到底,他當眾打人在先,公司勢必要拿出一個態度,給公眾一個交代,更何況,他打的還是昔日環宜的副總?!?/br> “那是你們環宜那個姓萬的王八犢子副總太過齷齪惡心!打他都是輕的!”柳冰一提起這事臉色就變得極其難看,茶杯擲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雪藏不是封殺,而是為了淡化矛盾,后來,他不也拿下全球最佳人氣榜第一的寶座了嗎?” 柳冰一聲冷笑:“那是我四處奔走給他拉資源,還有他自己爭氣,難不成還是你的功勞?” 季沉宣微微一笑:“不錯,這也是我始終信任你能力的原因。當初,你因為手下藝人受委屈,與環宜離心,負氣出走,我一直都很遺憾?!?/br> 柳冰不吃他這套,悠悠轉著一只老式羽毛筆:“少說廢話,季總今天過來,不是為了敘舊吧?” 季沉宣示意周桐,將一份資料夾都給對方:“前段時間,萬副總被查出涉嫌貪污挪用公款,已經不再擔任任何職務,目前正面臨牢獄之災,而且,他也承認,昔年被謝庭打傷,是因自己利用職務之便,對他要挾恐嚇的緣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