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節
“周山海!”何秀婉又捶了他胸口一下,這一次都用了力。 “去收拾了沈軒?!敝苌胶5溃骸白蛲碓阪傋尤肟诘戎??!?/br> 收拾了沈軒? 今兒一早起來,隔壁布店的老板娘過來串門,何秀婉撒了個昨兒身體不舒服的謊,布店的老板娘就把昨晚張家發生的事兒全說了。昨晚梅花被張根連夜趕走了,沈軒被張根打的半死不活了,這些布店的老板娘說的可是繪聲繪色。 一個已經半死不活的人怎么收拾? 難道是殺…… 何秀婉猛地睜大眼,因為太過震驚,半天都沒說出話。 還是周山??闯鰜砹?,淡淡道:“放心,沒殺人?!?/br> 何秀婉松了口氣:“那是?” “……不過是廢了他,叫他以后再不能有歪心思罷了?!?/br> “你……你廢了他?”沈軒別說子嗣,他連妻子都還沒娶呢,何秀婉是真的害怕了,“你怎么能這么做??!這要是被沈家知道,沈家不會放過你的!你……你做這事,怎么提前也不跟我說一聲,你不知道這有多危險嗎!” 即便到現在,周山海也依然不敢保證這事兒能不被發現。他做了自己能做的,至于會不會被發現,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雖然知道何秀婉此刻是在擔心他,但對于何秀婉自作主張深入險地的事,他還沒消氣呢。因此他語氣便很沖的道:“怎么,怕被我牽連?沒事,你要是怕,我現在就可以給你寫休書?!?/br> “周山海!”何秀婉是真的氣了,“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山海哼笑一聲,道:“要不寫和離書?也成??!” “你——”何秀婉氣得抬起手,簡直想打周山海一巴掌。 不過她到底沒打下去,而是盛著怒氣的眼睛慢慢變得濕潤,抬起的手也有些抖。不知道再說什么,她猛地轉身欲走。 周山海卻一把拽住她的手,將她拉了回來。 何秀婉的眼淚控制不住的掉了下來,她氣怒著道:“你松開我!你就那么想休了我嗎?你放開我,我成全你還不行嗎?” “閉嘴!”周山海輕聲呵斥。 “我就不閉!我偏要說!”如今的何秀婉早不是從前乖乖聽話的小媳婦了,如今那脾氣大著呢,周山海此時還敢說閉嘴,那無異于火上澆油,“和離就和離!離吧!” 周山海想扶額,他明明是占理的一方,怎么現在弄得好像不占理了? 緊緊箍住何秀婉的腰不放,他快速道:“你自己想想,你有道理嗎?我不告訴你做了這事你這么生氣,那你背著我將自己置于險地,我氣不氣?這回是運氣好,所以你什么事都沒有,若是運氣不好,你想過昨兒你那么干的后果嗎?你想過我若是知道后,我該如何自處嗎?” 何秀婉一下子平靜了,原來是在這里等著她呢。 原來,他這是還沒消氣。 若是之前,她定會一點兒底氣都沒有的認錯了,但是現在被氣了一回,她便理直氣壯說出自己的理由了:“我有分寸的,那沈軒是富貴公子哥兒,真論起力氣不比我強多少,我帶了匕首不說,還提前告訴了秀蘭和陶嬤嬤。若真是有危險,小危險她們可以幫我一把,大危險可以分出一個人回來求救,我算好了我不會出事的。再說,若是別人我肯定不會這么做,但那是小如,是你的親meimei,我總不能……” “怎么不能!親meimei怎么了?別說是親meimei,就是我自己,我也不希望你因為我身處險地!”周山海打斷她,“你若是有事,我一輩子不得安寧。你即便沒事,我也會恨自己沒用。更何況你為的只是我meimei,還不是我?!?/br> “有分寸,那你敢告訴我,你有百分百的把握自己不會出事嗎?”見何秀婉不說話,他繼續道:“你沒有!別的不說,你身上有多少擦傷,有幾處青紫,這些難道不是因為這件事留下的?” “秀婉,你口口聲聲什么都聽我的,可遇著這樣的事,你不跟我說私自去做,你這叫聽我的?”周山海不敢回憶昨天當梅花告訴他去救何秀婉時的心情,從美人館到鎮子西邊的那小屋,那一路他是什么心情,他一輩子都不想記得。 可偏偏,昨兒晚上他只要一閉眼,就是這段回憶。 當他終于跑到那小屋門口的時候,他是真的怕,真的怕傷害已經造成,真的怕何秀婉會受不了。 何秀婉啞口無言。 她本來認為自己的做法雖然有些冒險,但并沒有錯的,可是現在叫周山海一說,她就知道自己錯了,大錯特錯。 可是她又不能告訴周山海,若是之前說了,那他豈會放過周小如?周小如是婆婆那么在乎的女兒,想到王氏待她的好,她就沒法不管周小如,她是真的不想看到王氏太過傷心。 但只此一次吧。 這世上,除了爹娘,就是山海哥最重要,她沒道理為了別人不傷心,而讓他傷心。 “我錯了?!焙涡阃翊瓜卵劬?,無比認真的道歉,“我保證再沒有下回。只此一次,你原諒我好嗎?” 自己的媳婦,能不原諒嗎? 周山海嘆了口氣,把何秀婉拉進了懷里:“陪我睡一會?!?/br> 第84章 精神和身體的雙重疲憊, 周山海很快睡著了。 何秀婉雖然昨晚也沒怎么睡好, 但此刻卻根本睡不著,看周山海的模樣是原諒她了, 但這次的事,她也感覺到自己確實做錯了。即便再有分寸,她也應該告訴周山海,兩人一起想辦法的。 夫妻之間,本就應該同進退吧? 她此刻是真的擔心,周山海是怎么做的, 沒有被沈軒或者沈家的小廝看見吧?可千萬不能被他們找上, 沈軒那般無恥,被廢了也是他自作自受,他自找的! 但是……除了沈家, 還有劉敏兒那里,她會如何? 總不會……要給沈軒報仇吧? 何秀婉不忍打擾周山海,左思右想始終安不下心,簡直想先去見劉敏兒一面。但剛剛才答應了周山海不再私自做決定, 到底去不去見劉敏兒, 還是等周山海醒了和他商量下吧。 沒想到巳時剛過,叮叮就輕輕敲響了東側間的門,小聲稟道:“太太,沈小姐來了?!?/br> 沈柔? 何秀婉心里一跳,周山海太累了還沒醒,她將他的手拿開, 輕手輕腳下床去開門。 “她一個人來的嗎?”她的聲音有些繃著。 還好叮叮并未注意:“帶著她的丫鬟呀,還有車夫,沈小姐吩咐車夫自去找地兒歇著了?!?/br> 何秀婉點點頭,怕自己露出異樣,吩咐叮叮道:“你先給她上茶,我洗把臉,馬上就過去?!?/br> 叮叮這才注意到何秀婉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了似得。昨兒的事她已經聽陶嬤嬤說了,知曉家里這兩天生了些亂子,覺著怕是老爺生氣太太不安分亂勾搭人,罵她了。 但其實叫叮叮來看,這事兒并不怪太太,全怪那沈少爺??! 她有些同情的飛快看了何秀婉一眼,道:“好的,太太您別著急,奴婢這就去跟沈小姐說?!?/br> 何秀婉洗了臉,想著這已經是沈柔第二次來了,如今她化妝技術學的還不錯,搭配功底雖還差了些,但大致也懂了點。因此索性便多耽誤了些時間給自己化了個妝,然后又穿上之前在縣里做的新衣,戴了在沈柔個人的鋪子里買的首飾,這才出去。 她已經調整好情緒,看見沈柔便先淡淡笑起來。 沈柔先前正和叮叮以及何秀蘭說話,她一向是個溫和的人,沈軒一直說她是裝,但實際上她一向如此,不論是對丫鬟農婦還是對官家太太小姐,她都是溫和的體貼的。 瞧見何秀婉后,她站起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笑:“秀婉jiejie你果真是個聰明人,這才多久啊,竟已然能化這么好的妝了?!?/br> 通過方才的聊天,她已經知道沈嬤嬤今兒沒過來了。 何秀婉上前請她坐下:“沈小姐過獎了,我不過學個皮毛,這還是因為是自己的臉長時間練,若是別人就不行了?!?/br> “熟能生巧嘛?!鄙蛉嵴f道,指了指放在一邊的箱子,“這些都是我已經不再穿的舊衣,先放你這兒你可以練手時候用,等到日后徹底能上手了,還是要去做一些好料子的新衣裳放著?!?/br> 何秀婉點頭,正想說今兒先拿何秀蘭練手,一匹馬停在了門口,馬上跳下個身手利落的男人,沖著屋里躬身道:“大小姐,家里出了點事,老爺請您盡快回去?!?/br> 沈柔起身,面色微變:“出什么事了?” 男人是沈家的下人,想著出的事,別說這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就是單獨跟大小姐說他都覺得會污了大小姐的耳朵。 因此他只道:“您回去了就知道了?!?/br> 沈柔不由慎重起來,轉頭對何秀婉道:“秀婉jiejie,我得先回去一趟。若是事兒解決了,我接下來的三天內再尋時間過來,若是沒解決……我也會叫人給你送信?!?/br> 何秀婉知道這事說的應當就是沈軒的事了,當下點點頭,面色盡量鎮定的道:“好,那你快去?!?/br> 沈柔剛到又走了,叮叮還想開開眼界呢:“沈小姐好能干??!沈家出了事,沈老爺竟然會叫人請她回去?!?/br> 確實如此,只不過何秀婉此刻沒有說這些的心情。 回到上房,因著這番折騰已經快到午飯時間,另一名男客該來了,周山海便自然的醒了。見何秀婉從外面進屋,他坐起有些不高興的道:“你怎么起了?” 何秀婉反手關上門,走過去低聲道:“沈柔來了,只不過剛剛沈家來人說家里出了事,又把她叫回去了?!?/br> 周山海道:“應當是說沈軒的事?!?/br> “我也這么想?!焙涡阃竦溃骸澳愀艺f說你是怎么做的,沒被沈軒和他的小廝發現吧?” 周山海不答反問:“怕嗎?” 何秀婉知道他問的是什么,鄭重道:“不怕,你這么做也是為了我,不管后果如何,我跟你一起承擔!只不過咱們或許得去找一下廖少爺,沈家若是要算賬,只管找咱們倆,別連累了周家和我娘家那邊?!?/br> 周山海將具體廢了沈軒的事兒說了,末了道:“沈軒當時已經不省人事,他的小廝也嚇破了膽,應該都沒認出我來。后來我跟胡偉又一路往縣里的方向走,直走到看不見他們了才繞路回來,我料著沈軒在縣里只怕也沒少干壞事,所以應該不會認定了兇手就是我。當然,沈家肯定會來人調查,到時候你別露出馬腳,還有……只怕張根有可能會被連累?!?/br> 當然,張根光是先前打了沈軒這事,即便是沈軒的錯,但以他的為人,傷勢好了肯定也會再找張根算賬的。 雖然同情張根,但這事兒他們都自身難保了,周山海并不打算做什么。 何秀婉嘆了口氣,但與張根交情不深,便只道:“找了機會,跟他提醒一聲吧,不過我想他應該也能猜到沈家會報復?!?/br> 周山海點頭,張根好歹算是生意人,這點眼力見自然有。 張根的事揭過不提,何秀婉提起劉敏兒:“不知道敏兒若是知道,會不會怪上咱們?!?/br> 周山海并沒把這事放在心上:“她只要腦子正常,就不該怪咱們。她一直喜歡沈軒,那是因為被蒙蔽了,如今沈軒真面目曝光,她應該慶幸沒跟沈軒有什么,不然哭都沒處哭去?!?/br> 何秀婉想想,倒也是。 不過劉敏兒是個用情極深的人,還是個年紀不大一直被家里寵著的小姑娘,她到底還是提了點心。 夫妻倆說了會子話,另一個減肥的男客到了,周山海陪著去了前頭鋪子里,女眷這邊便也準備吃飯了。 昨晚加今早,要是今兒中午還不給周小如吃,那就是連著餓了她三頓了。尤其她還一直被關在屋里,上茅房都不方便。 人不能這么被一直關下去,何秀婉便想去尋周山海問問她什么打算,只不過才出上房,就看到周山海往廂房那邊去了。 這是他們兄妹之間的事,何秀婉想了想,沒過去。 周山海開了鎖,打開門走進去。 周小如此刻的形象真的是糟透了,長發凌亂,臉色難看,因著昨兒中午就沒怎么吃,算是餓了四頓也渴了四頓的她躺在床上,即便門打開了,她也因沒力氣而懶得起身。 屋里的味兒有些難聞,很顯然周小如憋不住在屋里解決了生理問題,周山海抵了抵鼻子,道:“知道錯了嗎?” 周小如還沒說話眼淚就下來了,她是錯了,可她也補救了不是嗎?昨兒她最后可是回去救何秀婉了,她甚至是豁出命的! 她抽噎著道:“周山海,你這么做就不怕娘知道?” 經過這次的事,周山海對周小如算是徹底沒了耐心,聽出周小如并沒有悔改,甚至還想搬出王氏壓他的意思,他呵呵冷笑兩聲,突地壓低聲音道:“周小如,你知道嗎,沈軒……死了?!?/br> 周小如渾身一僵:“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