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節
、 楊綿綿站在16樓的走廊上,卻并沒有離開。 來時看到的那抹殘魂還在那,固執的徘徊在那個角落,就像一個找不到家的孩子。 再看到這抹殘魂,楊綿綿依舊覺得有一絲熟悉感,她忍不住朝她走近了一些,但是又不敢靠的太近。 這抹殘魂似乎已經太久了,每日徘徊在這里被來往的住戶陽氣沖撞,已經很淡很淡了。淡到自身的陰氣連一抹孩子的生魂都無法影響的地步。 否則有這抹陰魂在這兒,圓圓的生魂絕對不會還是如此干凈純粹。 她若是靠的近了,對方很可能會被她身上的陽氣給灼燒成一縷青煙。 自從她做了網約車司機,見過太多陰魂鬼怪,在她眼里,這些陰魂就和普通人一樣,都有他們自己的命運軌跡,若是平常,她是很少會主動去管一個陰魂的閑事的。 或許是對方帶給她的那縷熟悉的感覺,也或許是殘魂臉上的茫然無措叫人看了心生不忍,楊綿綿忽然很想幫幫她。 走廊的盡頭呈t字型,往里面還有兩戶人。楊綿綿一時并不確定這縷殘魂是想進去哪里。 “你還記得你叫什么名字嗎?”楊綿綿又稍微湊近了一點點,站在安全的范圍里小聲問她。 那殘魂眨了眨眼,她已經在這里游蕩了很久很久了,沒有一個人看得到她。 楊綿綿見對方不說話,又道:“我在跟你說話,就是你,穿碎花裙針織外套的陰魂小jiejie?!?/br> 殘魂又眨了眨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穿著。 碎花群,針織外套…… 殘魂眼中閃過了一絲亮光,“我叫……”殘魂張了張嘴,眼中的亮光卻又忽然暗淡了下去。 “我叫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叫什么……” 看來她已經忘記了。 “那你還記得什么?”楊綿綿問出這個問題后,自己都嘆了一口氣,姓名是與這個世界聯系的最后一縷的羈絆,如果這縷殘魂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忘記,那她的記憶估計已經全部蒼白,或許連她自己都已經忘卻為何要固執的游蕩在這里。 殘魂張合了數次,茫然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似乎在回憶什么:“余……” 她的嘴角剛剛溢出一絲字,楊綿綿還沒來得及聽清,走廊盡頭偏右側的房門忽然打開了。 走出來的是個不茍言笑的中年男人,穿著黑色的大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峻,臉上有輕微的細紋,并不顯老,卻又兩鬢斑,比看起來滄桑許多。 中年男人身上透著股不易親近的冷凝。他似乎沒想到這里會有站著個小姑娘,表情微愣了一下又很快恢復如初。他的視線并沒有在楊綿綿身上多做停留,很快就越過她走往電梯走去。 楊綿綿注意到,在他的身體穿過女人的殘魂時,那抹殘魂似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拉了一下對方。 第95章 “先生你等等……” 看到中年男人毫無所覺的就要進電梯, 楊綿綿下意識的喊了一聲。 余弘文頓了頓,收回了即將邁入電梯的腿, 有些詫異的轉過身看著這個叫住自己的小姑娘。 自從妻子死后, 他的心仿佛也跟著死了, 這么多年周圍的人都已經習慣了他的冷漠,學生在他面前無不戰戰兢兢,私下里還給他取了個活閻王的稱號, 連同事也大多不太愿意和他打交道, 甚至連懵懂的孩童都會對他退避三舍。 已經很久沒有人會這么突兀的接近自己了, 而且還是個小姑娘…… 對上中年男人暗沉沉的眸子, 楊綿綿愣了一下, 她之所以會叫住對方,只是看到那抹殘魂的動作后下意識的反應,可是人真的停下來了, 她卻又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氣氛有些莫名的尷尬,楊綿綿躊躇了好一會兒,這才硬憋出了一句話:“先生, 我是東山居的居士,驅邪避煞招魂問靈可以找我喲。我給你打八……打五折?!?/br> 余弘文聞言眉頭咻的擰了起來。 原來是搞上門推銷的。而且還是封建迷信! 余弘文面色黑沉如墨,薄唇抿成了一條線。 “謝謝,不需要?!闭f完, 他抬腿跨進電梯里, 很快按下了電梯按鈕。 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殘魂眸子中那微弱的希翼的光芒也漸漸暗淡了去。 楊綿綿攤攤手:“哎, 沒辦法。我只能幫你到這兒了,要是再說下去,他估計就要打舉報電話了?!?/br> 楊綿綿也很無奈的,剛才那一瞬,她敢肯定,對方是把她劃入了腦袋有問題的神棍行列了。 女鬼雖然記憶已經斑駁,但是通身知性的氣質卻依舊不減。聞言,她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心尖抽疼,但還是硬擠出了一抹柔柔的淺笑,對面前這個甜美懂事,像一輪小太陽一樣的姑娘道了聲謝謝。 “那你去角落里呆著吧?!睏罹d綿對殘魂揮了揮手:“這里有窗戶白天陽氣重,你在這樣……” 剩下的話她沒說下去,但是想必殘魂是清楚的,她的魂影已經非常微弱了。 女鬼依舊柔柔的笑著,聽話的躲去了角落的陰影里。 楊綿綿松了一口氣,打開電梯走了進去。 馬上就要到飯點了,她也不打算現在回去,索性開著自己的小車來到了警局。 趙英雄剛從外面辦完事回來,看到熟悉的車,忍不住湊過去多看了兩眼。 正好這時駕駛座上的窗戶慢慢搖了下來,露出災星楊綿綿那張白嫩的小臉。 “趙警官?!睏罹d綿瞇著眼睛笑了笑:“你們快下班了吧?!?/br> 找英雄看了下手機,“還有五分鐘?!?/br> 楊綿綿暗道自己來的正是時候,嘴角的酒窩又深了一些:“正好,能幫我叫下余延嗎?” 趙英雄愣了愣,連忙屁顛屁顛的跑進了刑警大隊里。 余延正在辦公室做信息對比,看到趙英雄進來,眉頭微擰了一下。 趙英雄立馬就慫了。 余老師雖然平時也是冷冰冰的,但是自從上午接了那個電話后整個人更冷了,就像剛從冰柜里拿出來的尸體,散發著霧茫茫的白氣。 他怎么就想不通要在這個時候撞上來呢? “什么事兒?”余延見趙英雄傻愣著不做聲,臉色越發難看。 趙英雄這才反應過來,他看了看余延手下壓的那一疊資料,指了指外面,小聲道:“楊小姐來找你了,要不要我去幫你給她說一聲讓她等等?!?/br> 余老師工作的時候最討厭有人打擾,連李隊都只有等的份,楊小姐怕是有的等了。 誰知他話一說完,就見那萬年冰山一樣的余老師咻的站了起來,椅子被撞的一響。 余延擺好板凳,撫了撫眼鏡道:“下班時間到了。一會兒出去的時候記得把門鎖了?!?/br> 說完邁過趙英雄就走了出去。 趙英雄:“……” 等趙英雄關好辦公室的門走出來的時候,門口已經圍了好幾個人,躲在柱子后、門后、窗戶后探頭探腦的往外偷瞄。 趙英雄走過去,本來想讓他們趕緊走,可是他走到門邊往外瞧了瞧,默了兩秒,最后也跟著隱到了門后,就只露出了一個腦袋來。 楊綿綿看著那個朝自己緩緩走來的清雋身影,嘴角蕩起了兩個深深的酒窩,如同盛了醇香的美酒,讓看的人也忍不住想揚起嘴角。 余延忽然覺得那壓抑了一天的郁色里似乎突然投進了一抹天光。 他走進對方,剛想說話,就見楊綿綿眉頭一挑,眼力透出一抹揶揄。 “余老師,你準備穿著這身白大褂下班嗎?” 余延低頭一看,這才發現自己匆忙過來盡然忘記將白大褂脫了。 楊綿綿胳膊撐在窗戶上,看著對方伸出修長的手指撫上紐扣,一顆一顆的解掉了白大褂上的扣子。 明明是簡單到再尋常不過的動作,她竟然看出了一絲漫不經心的風流。 特別撩人。 這一瞬間,楊綿綿忽然有些理解,為什么武小四的房間里會有那么多穿制服的二次元美女海報了。 “脫了脫了,余老師脫衣服了?!贝箝T邊有人低呼出聲。 沒想到余老師盡然是這樣的余老師。 余延兩下就脫掉了白大褂,他將白大褂搭在手彎處,傾身欺近楊綿綿,兩人之間的距離近的都能感覺到彼此溫熱的呼吸。 余延淡淡茶色的眸子波光微閃:“你剛才叫我什么?” 此時霞光正好,余延的那略顯有些薄的嘴唇透著一抹晶瑩粉嫩的色澤,楊綿綿頓了頓,剛才差點就想湊過去了。 可是這是在刑警大隊的門口。她雖然覺得無所謂,但是不想讓余延被其他人笑話,所以微微往后退了一點,輕笑:“余老師,有幸請你共進晚餐嗎?” 兩人湊得近,說話的聲音也很小,遠處貓著腦袋偷瞧的人根本聽不見,但是卻不妨礙他們發揮自己的腦洞。 “是不是親上了? “我猜是親上了?!?/br> “余老師原來這么熱情如火的嗎?突然覺得好心酸?!?/br> 余延和楊綿綿不是沒有注意到身后那群偷偷窺探的人,不過此時兩人都沒有什么興趣搭理他們。 余延繞了半個車身坐到了副駕駛上,楊綿綿踩下油門,車子一個漂亮的漂移,快速駛離了市刑警大隊。 晚餐是選在了一個簡單的中餐廳,這個點還沒到正式的飯點,人不多,不過因為馬上就是圣誕節和元旦節,簡餐店里也裝上了喜慶的裝飾品,餐廳里暖橘色的燈光將他們這個小角落暈染成淡淡的橘色,讓人忍不住放松下來。 楊綿綿打量著四周,這是他們為數不多的幾次正式的約會。他們坐在二樓,樓下是踩著霞光而過的行人,對面是陷在木質座椅里清冷精致的男人。 余延很高,長手長腳,這個椅子對他來說有點矮了,他不得不微微弓著腰。這個角度,燈光在他的下眼瞼下落下了一片淡淡的的影子,那雙顯得過分冷清的茶色眸子似乎也變得柔和起來。 外人對余延的評價是冰山。 但是她知道,余延的冷淡,只是因為他懶得對旁人做出太多的情緒,實際上,他是個細心又溫暖的男人。 就像一顆夾心冰淇淋,看著是冷的,嘗著是甜的,心,是軟的。 這樣柔和的眉眼,讓她不由想起了今天在北歐小區里看到的那抹殘魂。 “余延,你家人是什么樣的?” 兩人認識其實不算太長,從相識到相戀也沒有經歷什么波折,可是兩個人工作性質的特殊,一個不好多說,一個也不好多問。默契有了,卻似乎缺少了一些東西。 也許是氣氛使然,楊綿綿忽然對他的家庭產生了一絲好奇。到底是什么樣的家庭,能養出余延這樣正和她胃口的男人。 就如同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余延聞言微微頓了一下,抬眸看著她,他的表情沒有什么變化,眸子被眼鏡遮住,瞧不清里面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