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節
一大清早,周婆子搬一條板凳便在村頭大柳樹下安家了,逢人便拉住對方大倒苦水,說是杜氏水性楊花不守婦道,背著林二麻子偷漢子,昨晚跟jian.夫幽會被周婆子撞破,結果杜氏不但不知悔改,反而把林二麻子打了一頓,最后還跟jian.夫跑了。 村里人誰不知道杜氏過的是什么日子,所以大家表面義憤填膺,心里則不以為然,攤上這樣的婆婆跟丈夫,不跑等死嗎? 吃早飯的時候,黃氏一邊吃飯一邊揮舞著筷子,眉飛色舞地說著早上洗衣服時聽來的消息,好像自己親眼所見似的。 林杏花聽完只覺得這個周婆子一家真是一群畜生不如的狗東西,把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害成那樣還不夠,還污蔑人家的名聲,一點活路都不留,這家人真是蛇蝎本蝎了。 稻子全都脫粒完成,現在只需要攤在稻場曬干就行,林家人暫時沒有太多的活,終于能松口氣了。 早上用完飯,徐氏本想叫黃氏去山上砍些柴禾回來,黃氏笑嘻嘻地說她娘家稻子還沒割完,想回去幫農忙,徐氏只能揮揮手讓她走了。 林杏花見此立刻主動要求去山上砍柴,徐氏點頭同意,只是再三叮囑去山上外圍砍柴,不能往深山里去,里面不安全。 林杏花扛著扁擔出門,二妞和三妞非要跟著一起去,只留大妞一個人待在屋里。大妞從窟窿眼里看到徐氏帶著林玉蘭出了門,立刻換上一件補丁最少看起來最整潔的衣服,偷偷摸摸出了門。 第9章 林杏花帶著二妞和三妞沿著小徑上山,路的兩邊植被非常茂盛,一眼望去便是看不到盡頭的濃翠,越往里面去便越覺得涼爽許多。 林杏花很快找到一棵枯樹,拿著砍刀便上去干凈利落地將其砍成短樹枝,二妞蹲在旁邊一根一根撿起來,再整整齊齊地碼在一起,三妞見狀也跟在二妞后面幫忙。 林杏花看到后立刻停下砍柴的動作,有些心疼二妞的過于早熟,這個年紀的孩子就算再懂事也應該活潑貪玩些才對,于是她阻止了二妞撿柴禾的動作,輕柔道:“二妞你帶著三妞玩去吧,不過不許走遠?!?/br> 二妞茫然地抬起頭,緊抿著唇,“娘,我還要撿柴禾,我撿完再陪三妞玩吧?!?/br> 林杏花將二妞手中的柴禾抽出來放下,語氣不容拒絕,“就幾根樹枝,我自己弄就行了,去玩吧?!?/br> 二妞嘴巴動了動,長卷的睫毛微微垂下,不過還是乖順地點頭,“我知道了娘?!?/br> 林杏花一邊砍著柴禾,偶爾抬頭看幾眼二妞姐妹倆,見她們吃著不知在哪找到的野葡萄,酸得呲牙咧嘴的樣子,不由失笑。 日光越來越刺眼,山里的氣溫隨之升高,林杏花摸了摸叫喚半天的肚子,朝二妞三妞招手,“二妞三妞,回家了?!闭f著便將最后一堆柴禾打個捆,挑起碼得老高的柴禾往回走。 二妞姐妹倆手挽著手,各自手里捧著幾朵小野花野草,蹦蹦跳跳地跟在林杏花身后。 林杏花母女仨回到林家院子,徐氏擦著手從廚房出來,看到林杏花曬得發紅的臉,拿了面巾走過來,小聲埋怨道:“你呀你,誰讓你砍這么多柴禾的,要是你大嫂跟黃氏上山的話巴不得少砍點,就你實心眼,也不知道你像誰!” 林杏花先給二妞三妞擦臉和手,最后給自己擦,臉上掛著笑,“反正沒事干就多砍了一點,反正都是家里用的?!?/br> 徐氏在心里心疼女兒不免抱怨幾句,心想女兒雖然比以前有主意了一點,但還是心太善。知道女兒這么多年就是這個性子,只能瞪了林杏花一眼作罷。 等所有人上桌吃飯,林杏花這才發現大妞不見了,林杏花回屋也沒找到人,心中發急,忙跟二妞打聽:“二妞,你知不知道你大姐去哪了?” 二妞臉色蒼白,瘦小的肩膀隱隱有些顫抖,林杏花以為她被嚇壞了,忙摟著她安慰道:“好了,沒事的,我肯定會把大妞找到的?!彪m然她心中更著急,但是她不想在小孩子面前表現出來。 二妞細長的脖頸垂得很低,小手不安地扭在一起,此時她不敢直視林杏花的眼睛。 林杏花把大妞不見了的消息告訴林鐵貴,這下子一家人飯也顧不得吃了,紛紛穿上草鞋出門找人,隨后整個大林村都是林家人扯著嗓子叫喚的聲音。 一家子將全村找了個遍也沒找到大妞,就在林杏花心中發沉的時候,大妞從下山的那條小道走了下來,只是她此時看起來很狼狽,不僅頭發亂了,滿臉的臟污,衣服上甚至被劃了幾個大口子。 林杏花忙過去按住她的肩,滿臉的擔憂,“大妞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傷了?怎么現在才回家,我跟你外公外婆都擔心死了?!?/br> 二妞看到大妞回來眼睛一亮,和三妞也跑了過來,巴巴望著大妞,一人一邊抓著大妞的手不愿放。 大妞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容,很是委屈道:“娘,我本來想去山上找你們的,可是我不認識路,結果越走越遠,繞了好大一圈才找到下山的路,中間還摔了好幾次,衣服都摔破了?!?/br> 林杏花見大妞安然無恙便松了口氣,“衣服破了沒關系,你沒事就好,只是下次不能再一個人上山了,太不安全了,知道了嗎?” 大妞乖巧地點頭,牽著二妞三妞往回走。 回到家中自是一番詢問,林鐵貴和徐氏雖然覺得大妞一個人跑去山上有點不懂事,但是看到大妞慘兮兮的樣子也不忍心多責怪,說了幾句便讓她洗把臉上桌吃飯。 大妞好不容易過了這關,暗暗舒了口氣。 臨到傍晚,林杏花和徐氏以及胡氏坐在院子里剝毛豆,林大富突然從地里回來,拉著林杏花在角落里嘀嘀咕咕說了好一會兒,然后倆人便拿著木棍以及弓箭急急出了門。 胡氏將手里剝好的毛豆放進粗瓷碗,“娘,您看到大富跟杏花拿著弓箭出去嗎,他倆要去干啥呀?也不跟我們說一聲,弄得我心慌慌的?!?/br> 徐氏也有一絲憂心,不過并沒有表露在臉上,語氣還是四平八穩,“他們兄妹倆都是沉穩的,你擔心個啥?別胡思亂想了,快點把毛豆剝完做晚飯去?!?/br> —— 林杏花和林大富去稻場把林大郎也叫上,留下林二郎看稻子,三個人腳步匆匆向山腳下的旱地走去。 林大郎莫名被他爹叫了過來,正一臉懵,“爹,我們這是要去哪啊,山腳下沒我們家的地啊?!?/br> 林大富將掛在腰上的兩根木棍交到林大郎手里,“剛才我看到有五頭小野豬在禍害莊稼,我跟你大姑準備去殺野豬?!?/br> 林大郎先是愣了一下,隨后便隱隱有些興奮,“殺野豬好啊,晚上就有豬rou吃啦!我還沒吃過野豬rou呢,爹,大姑,你們吃過沒有,不知道好不好吃,我猜比豬rou還好吃......”林大郎說得停不下來。 林大富對林杏花搖了搖頭,壓著嗓子道:“別理他,一緊張就話多?!?/br> 林杏花聽到林大郎已經說到紅燒還是燉湯,好笑地搖了搖頭,不過還是打斷了林大郎繼續念叨下去,“雖然只有五頭小野豬,但我猜測母豬肯定就在附近,待會我和你爹去對付小野豬,你爬到樹上躲起來,如果看到母豬來了立刻叫一聲,知道了嗎?” 林大郎立刻點頭如搗蒜,“我知道了大姑,你跟爹就放心吧,我保證眼睛都不眨一下?!?/br> 林杏花和林大富怕去得晚小野豬都跑了,所以和林大郎交代完便不再多說,三個人很快到了目的地。 第10章 林大富輕手輕腳走到旱地外圍,透過樹木枝丫看到五只小豬在有一下沒一下地嚼著地瓜藤葉,看樣子應該是吃飽喝足,差不多快要離開了。 林大富回身用手勢指示林大郎上樹,林大郎從小掏鳥窩搗蜂窩的事情沒少干,三兩下就爬到一棵老樹上,朝林大富和林杏花比了個手勢。 林杏花和林大富對視后點了個頭,然后分開準備從兩頭包夾,林杏花拉開弓箭從右邊出現,在小野豬警覺前一秒毫不猶豫將箭射了出去。 林杏花在短時間內連續射了好幾箭,可惜弓箭準頭不行,不但一只箭都沒射正過,反而引起小野豬的恐慌,五只小野豬撒腿就往左邊跑。 林大富跟鬼出沒似的,突然從草叢冒了出來,舉起木棍就是一頓亂戳,沒想到還真被他戳中一只,這只小野豬被戳中了后腿,當即疼得發出幾聲凄厲的叫聲,跑了幾十米后失血過多倒在地上,四肢抽了幾下便沒了動靜。 其它四只小野豬看到自家兄弟死得這么慘,當即嚇得慘叫連連,四下逃竄。 四只野豬往四個方向跑了,林杏花當機立斷挑了一只最肥的小野豬追過去,小野豬腿雖短跑得卻快,林杏花竟然沒有立刻追到它,沒辦法只能瞄著小野豬的肚子將手中的木棍狠狠擲過去,沒想到第一次便中了,木棍橫穿過小野豬的肚皮將其狠狠釘在地上,小野豬感受不到痛苦便一命嗚呼,說起來比之前死掉的小野豬兄弟幸福許多。 樹上的林大郎看到小野豬魂飛上天的慘狀,當即覺得后背一涼,死得真慘啊,就是不知道烤出來是什么味道的。 林杏花沒空在意這些,使出百里沖刺的勁頭又朝另一頭小野豬追過去了,而林大富跑得不比林杏花慢,最后他也宰了一只,最后僅活的那只小野豬瑟瑟發抖,使出吃奶的力氣一路狂奔,最后消失灌木叢里。 林大郎見自己親爹和大姑捉野豬這么輕松,心里癢得不行,早就想下去一展身手,現在看四只小野豬都被獵到,當即急著要爬下樹。 林大郎爬到一半的時候被林杏花看到了,她忙出言阻止,“大郎你在樹上多待一會兒,我跟你爹把小野豬綁好,走的時候你再下來?!?/br> 林大郎只能改了方向往上爬,嘴里小聲念叨著:“小野豬不都捉到了嗎,為什么還要待在樹上,難道母野豬還會回來給它孩子報仇不成?” 林大郎話音剛落,一陣疾馳而來的奔騰聲從他身后竄出來,草木樹枝都被刮得沙沙作響,頗具聲勢,林大郎聽到動靜立刻低下頭,卻只見一個巨大的虛影飛竄出去,直奔林杏花和林大富所在的方向。 林大郎臉色刷白,當即大吼一聲,“大野豬來了!爹你們快躲開!” 母野豬速度極快,林大郎話未說完母野豬就已經快逼近林大富。林杏花先一步感知到危險,還未回頭便狠狠推開林大富,林大富被推倒在的瞬間,體型龐大的母野豬便從他站著的地方狂頂過去,那個瘋狂的架勢絕對是要撕碎林大富。 母野豬一擊未中,慣性使然沖得老遠才停下,對方扭過頭便又立刻沖了過來,對象還是摔在地上的林大富。 林大富第一次見到體型這么巨大的野豬,目測恐怕得有四百多斤,一時還未從震驚之中清醒過來,眼看母野豬就要撞上林大富,林大郎嚇得一聲驚叫,扭過頭不敢看。 卻只聽到一聲巨物砸在石頭上的聲音,接著便是母野豬的好幾聲撕心裂肺地慘叫聲,林大郎心驚膽戰地回過頭,待他看清此時的情形,立刻揉了揉眼睛,因為他簡直不太敢看自己的眼睛。 林大富安然無恙地保持摔倒的姿勢,剛才王霸之氣畢露的母野豬卻是死翹翹地倒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下,頭部被石頭磕得半碎,腦漿流了一地。 林大郎維持著目瞪口呆的樣子,半天沒回過神來,那可是一頭四百多斤攻擊力極其強悍的母野豬??!村里五六個大漢都制不住它,怎么在這只活出了兩圈的時間就死了? 最重要的是,它到底是怎么死的?看起來像是被人拎起來頭部摔在石頭所致,可問題是這里有誰能一個人抱起一頭四百多斤的野豬?鬼嗎? 林大郎今天受到的沖擊太大了,久久不能回神,待在樹上都忘了下來。 相比林大郎的不敢置信,林大富的接受能力則強得多,他親眼目睹林杏花一腳把母野豬踢到石頭上,又趁著母野豬摔得頭冒金星立刻抓起野豬的后腿,然后好像抱著一個冬瓜似的,轉著圈一下又一下地狠狠砸在石頭上,直到母野豬徹底沒了動靜。 林大富怎么也沒想到今天殺死一只野豬居然這么簡單,笑呵呵地從地上站起來,走到正在拿草擦手上血跡的林杏花身邊,朗聲大笑道:“杏花你真厲害啊,哈哈哈,這么大的一只野豬被你幾下就宰了,看來我和爹娘他們以后有口???!” 林杏花擦掉血跡,雖然嘴上沒說,臉上卻掛著得意之色,甚至還有心情和林大富吹噓,“大哥,我今天是第一次動手才手忙腳亂,下次動作會更快更狠更準,你信不信?” 林大富當即點頭,“我當然信了,要是我說不信,你當即翻臉把我甩出去了怎么辦?哈哈哈?!?/br> 林杏花也忍不住笑,她大哥還真是一個爽朗可愛的漢子。 林大郎回過神來,從樹上下來立刻跑了過來,見他爹跟大姑還好好的,這才將心徹底放進胸膛。見林大富拖動小野豬便立刻跑過去幫忙,忍了半天最后還是忍不住問:“爹,這個母野豬是咋死的???總不會是它覺自己孩子差不多都死了,活不下去,直接撞石頭自殺的吧?” 林大富故意逗他,“也有可能是被人抱著撞石頭撞死的呢?!?/br> “怎么可能!”林大郎一百個不相信。 林大富朝一個方向努努嘴,“自己看?!?/br> 林大郎扭過頭,只見林杏花正在將四百多斤的母野豬扛上肩頭,然后笑瞇瞇地對他說:“大郎回去一定要多吃點rou,長得壯壯的以后幫你大姑打獵?!?/br> 膘肥體壯的母野豬和體型瘦弱的林杏花產生強烈的反差,林大郎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張大的嘴巴半天都沒合上。 林杏花扛著野豬不忘用泥土蓋掉血跡,林大富背著三頭小野豬,林大郎扛著一頭小野豬,三個人為避免被很多人看到,特意繞了半個村子才回到家。 林家院子這下差點炸開了,眾人看到林大富父子扛著小野豬是驚是喜,可當他們看到最后的林杏花扛著巨型大野豬時只能木著臉,因為他們實在不知該用什么表情來表示此刻的震驚! 林大郎將家人的表情盡收眼底,心里頓時好受不少,看吧,不是他一個人被嚇得說不出話來。 林大富搭手幫林杏花放下母野豬,朝胡氏招呼一聲:“大郎他娘,你別傻站著了,快來幫忙收拾收拾,天氣熱,不快點處理明天都臭了!” 胡氏如夢初醒,忙拍著大腿道:“你看我,都看傻了,我這就去廚房燒水,二郎,去把家里的刀磨一下?!?/br> 二郎哈喇子都快流出來了,目光始終戀戀不舍地黏在野豬的那四只豬蹄子上,聽到胡氏的叫喚,半天才舍得挪動步子去了廚房拿磨刀石。 徐氏和林鐵貴心里有無數個問題想問,不過天色漸暗,野豬rou必須今晚收拾好,否則明天肯定臭了,只能暫時按捺心里的疑問,開始有條不紊地指揮小輩們干活。 “二富,你去找你林三叔,讓他到我們家幫忙宰豬?!?/br> “杏花,你去把玉鳳叫過來幫忙,順便問問她家還有多少鹽,能借多少就先借著,過幾天去鎮上買了還她?!?/br> 二富和林杏花前后出了門,林鐵貴這才叫住林大富:“大富,咱倆去堂屋說說話,我有事要問你?!?/br> 林大富知道他爹肯定要問的,笑著道:“哎,爹您先去坐,我洗把手就過去?!?/br> 林鐵貴點點頭。 徐玉鳳家住的近,林杏花很快把她帶了過來,兩人手里還各捧著一個粗陶罐。 徐玉鳳進門便對著母野豬嘖嘖稱奇,“我的娘喂,這野豬真是肥實膘多,我看恐怕得有四百五十斤吧!是誰啊,居然能把這么大的一頭野豬都給捉到,我實在是佩服得緊。喔,這還有四頭小野豬吶......” 徐氏臉上帶著笑,“四頭小野豬你自己選一個帶回家,給滿河還有你三個兒子打打牙祭?!?/br> 徐玉鳳小跑過去摟住徐氏,雙眼冒光:“大姑,你可是說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