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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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吹著海風,感到有什么東西正在從心臟里一點一滴流逝。 秦軒文自始至終沒有更改說辭,護工亦不斷懺悔,g國警方介入調查,確認洛曇深投海自盡。 這段日子陪在洛曇深身邊的人,都相信事實的確如此。 “洛先生太可憐了,死了才是解脫?!贝蠹叶歼@樣說。 唯一不解的是醫療團隊里的心理專家。 “洛先生沒有抑郁癥,而且我認為,他的心理并沒有面上展現的那樣脆弱。他不怎么配合治療,但他一直在努力活著。我想不通他為什么會自殺?!?/br> 但這名心理專家后來也說,“人心最難理解,一瞬間的沖動也會導致無法挽回的結局?!?/br> 真正相信洛曇深沒有自殺的只有單於蜚一人。 他甚至能夠確定,洛曇深是跟著“孤鷹”走了。 這是最為棘手的狀況。 早年他在海外蓄勢時,“孤鷹”助過他一臂之力,而他也曾在“孤鷹”深陷危機時出手相助。 他與“孤鷹”之間,沒有利益沖突,亦非同盟,卻有幾分惺惺相惜的意思。 但他是正經企業家,而“孤鷹”是不被這個世界的規則所接受的人,常年藏身于黑暗中,卻又攪動著這個世界的規則。 “孤鷹”行事沒有道理可講,若是樂意幫一個人“消失”,那么這個人的一切都將被抹去,然后開始新的人生。 即便是他,也無計可施。 夏日過去,紛爭與亂局塵埃落定。 明靖琛在醫院死于心臟衰竭,“紫緒”成員中的絕大多數在g國邊境那場槍戰中死亡,其余與明昭遲一起被送入監獄,背后推波助瀾的明家人全部因罪獲刑,有的甚至死于“意外”。 明氏再沒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單於蜚。 洛運承在得知洛曇深離世時,沉默了很久,濁淚從眼角涌出,最終卻一句話都沒說。 他的背影格外蒼老——曾經呼風喚雨,到了垂暮之年,兩個兒子卻都離他而去,半分念想也沒有留下。 賀岳林回國,不敢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 “他和他哥哥真是一模一樣?!?/br> “十七八歲時,他總說絕不會走上哥哥的老路,但最后還是這樣了?!?/br> “單先生,我是局外人,對你們之間的牽扯無法感同身受。但我知道,他選擇死亡,一定是因為你?!?/br> “他可以對任何人強硬,但他的柔軟、懦弱,一定是給你的?!?/br> “我沒有立場指責你。我猜,他應該也不希望誰來指責你。事已至此,說什么都沒用了。他一直覺得虧欠你,現在也算是解脫了,無牽無掛了?!?/br> 賀岳林嘆了口氣,比起憤怒,更多的是傷感。 “他的公司,我會幫……” 單於蜚一直沒有說話,此時突然打斷,“‘鳳皇’和洛氏,我會幫他打理?!?/br> 賀岳林眸光微動,片刻后無奈地笑了笑,“那我就不插手了?!P皇’有幾項核心技術,洛氏現在的情況雖有改觀,但算不上理想,你愿意接手,那再好不過?!?/br> 單於蜚陷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低落。 明明過去的年月,身邊沒有一個叫做“洛曇深”的人,他也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沒有多余的情感,也不需要喜怒哀樂。他制定好了每一步,擋在他面前的人都成了他的墊腳石。 而后來,洛曇深闖入他的生命,帶來一段他忘記的過往,然后突然消失,像是有個反向的力道將他推到空中。 他難以回到過去的波瀾不驚。 突然很想想起以前發生的事——不是聽人講述,而是自己想起。 可一旦往深處想,腦中的一個地方就悶痛難忍,好似有一堵高墻矗立在那里,狠狠撞過去,只會頭破血流。 其實洛曇深的離開并沒有給予他多少悲傷,他只是不習慣,覺得盤旋在心中的情緒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多年以來,他頭一次感到心浮氣躁。 “哥哥,將來你如果遇到特別難過的事,或者翻不過去的坎,就去找歐律師?!?/br> 安玉心在離世之前,曾經如此對他說。 但是“特別難過的事”、“翻不過去的坎”,他從未遇到過。 好像根本沒有什么事能夠攔住他,所有的困境他都能靠自己化解。 即便是現在,他也沒有特別難過。 但要說“坎”,他心里的確橫了一道。 那段丟失的記憶,到底是怎么回事? “這是安先生當年留在我這里的信件?!睔W律師將一個密封文件袋放在桌上,“他說,只要是您親自來,隨時可以交給您?!?/br> 單於蜚拿過,從里面拿出一張單薄的信紙。 信紙上留著一位頗負盛名的心理專家的聯系方式,還有安玉心的字跡—— 哥哥,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也許正面臨我無法想象的困境。 但你一定不要絕望,因為活著是最美好的事。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有你的希望與牽掛。 第113章 t國南部山區。 莽莽大山中,矗立著三座極富藝術感的現代建筑。 建筑的地下室里,卻關著不人不鬼的失敗“試驗品”。 單於蜚一改平日的西裝革履,上穿短款皮衣,下穿戶外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皮靴,眉目凝重地看著一個表情怪異的人。 那人也看著他。 那黏稠的目光令他感到不適,眉心皺得更緊。 “他叫洪州,和您一樣,自愿與我們簽訂實驗協議,五次治療之后,成了現在這個樣子?!碧僭淌谥械葌€頭,五十來歲,話語間有幾分惋惜。 單於蜚收回視線,看向藤原教授——安玉心信件里的心理專家,就是這一位。 半個月前,他聯系到尚在w國參加國際學術交流的藤原教授。出乎他的意料,藤原教授見到他之后竟然感慨道:“單先生,我一直等著您來找我?!?/br> 真相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他的記憶問題,與明靖琛沒有絲毫關系。 八年前,他主動參與了一項名為“精度改造”的秘密人體實驗。 藤原教授正是這項實驗的主導者之一,亦是他的“主治醫師”。 實驗的目的是開創全新的心理治療方法,為有需要的人群“定點”清除記憶,并逐步發展到“定點”復制記憶。 這項研究看上去能夠造福心理遭受嚴重創傷的人群,內里卻涉及大量道德倫理問題。一旦記憶能夠隨意清除與復制,那么知識、天賦也一樣能夠通過“治療”取得,現有的社會規則將遭到極大的挑戰與破壞。并且實驗必須作用于人腦,風險難以估量。幾乎所有發達國家都拒絕對該研究提供支持。 唯有“移植天堂”t國,秘密接受了藤原教授的團隊。 實驗從十五年前開始。 最初,參與實驗的“志愿者”全是為金錢所誘惑——t國有很多這樣的人。 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都直接死在了“治療”中,僅有的幾人雖然活了下來,但“治療”對神經造成了嚴重損害,要么癡傻,要么癱瘓。 總之無一人處于健康狀態。 經過七年,團隊才將實驗的死亡率降到了百分之五十。 時至今日,這個數字是百分之二十。 依然有二成人活不下來,而活下來的人,幾乎無人能夠完全健康地生活。 由于極其豐厚的報酬,實驗從不缺“志愿者”。 單於蜚卻是其中的另類。 他不需要報酬,只告訴藤原教授,想要清除一切與洛曇深有關的記憶。 他的出現令團隊頗感振奮,這意味著富人需要這項技術。t國既然能夠成為權貴們的“移植天堂”,將來也能成為“記憶改造天堂”。只要能將死亡率與致殘率降到百分之一,必然有富足的人愿意冒險。 但藤原教授非常謹慎,將沒有告訴其他“志愿者”的細節全部展示給他,直言:“治療的過程非常痛苦,并且難以一蹴而就,您可能需要進行多次治療,才能徹底丟棄您想遺忘的記憶。每一次治療,您平安的概率是百分之五十。注意,我說的‘平安’是指活下來,后遺癥因人而異,我無法向您保證?!?/br> 他很平靜,只問:“如果有一天,我想找回這些記憶,您能幫我辦到嗎?” 藤原教授道:“能?!?/br> 他閉上眼,“那就行?!?/br> 實驗檔案記載,八年前,他先后進行了四次治療,是當年十二名存活“志愿者”之一。 這十二人中只有一人是所謂的“完美改造者”,其余十一人包括他,都出現了或輕或重的后遺癥。 他的后遺癥看似并不嚴重,甚至對他十分有利——他失去了共情能力,幾乎不再擁有人類該有的情感,喜怒哀樂于他而言,在他忘記洛曇深的一刻,就不再存在了。 實驗本就是秘密進行的,藤原教授將他的這份檔案格外封存。 毫無疑問,治療在他身上產生的效果是極其吸引人的,若是被一些國家的軍方或者涉恐組織知曉,也許會催化出新的戰爭機器。 最后一次治療,與他一同前來的是安玉心。 “單先生,您是第一位要求找回記憶的‘志愿者’?!碧僭淌谡f:“其實從您八年前來找我時起,我就知道,您總有一天會回來。像以前一樣,我還是得告訴您,找回記憶同樣有風險,不過致死率和致殘率在百分之三左右,您如果接受,就請簽下這份協議?!?/br> 他并未立即作答,而是考慮了半個月。 本來他只是好奇丟失的記憶是什么、是誰干擾了他的記憶,如今卻更想知道,自己為什么拿生命去冒險,參加那種堪稱瘋狂的非法實驗。 忘記洛曇深就那么重要嗎? 不忘難道比死亡更難以承受嗎? 眼前的事實是,當年的他,的確是抱著必死的決心,承受治療帶來的巨大痛苦,只為抹去洛曇深的存在。 而洛曇深再次出現時,竟然讓早已失去正常情感的他,生出不該有的鮮活情緒。 他決定接受復原治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