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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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的臉色這才好了些,出著大氣問:“你的朋友?” “對,我的朋友,來找我有些事?!眴戊厄阏f。 老人緊閉上眼,手捂在胸口,片刻后像終于緩下一口氣,睜開眼看向洛曇深,努力擠出一個帶著歉意的笑,“原來是小蜚的朋友啊,你好,你好。哎,人老了,容易害怕,嚇到你了?!?/br> 洛曇深握住老人伸出來的手,雖然不明白對方為什么那么驚恐,但還是盡量表現出友好,“沒有,是我來得突然,打攪您了?!?/br> 單於蜚將單山海扶去沙發上,“爺爺,我送他下樓,您先坐一會兒?!?/br> “不留下來吃飯嗎?”單山海問。 洛曇深微笑,“謝謝爺爺,我這還有事?!?/br> 心中卻道:你孫子不要我留下來,急著趕我走呢! 單於蜚將他引到外面,然后合上了門,他依稀聽見老人低聲說了句:“難得來個朋友,一起吃飯多好……” 天色已晚,卻還沒有徹底黑下去。 洛曇深沒有叫人來接,站在路邊等出租車,單於蜚沉默地陪著他。 “你爺爺為什么那么害怕?”洛曇深突然問:“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幫……” 話還未說完,單於蜚已經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后座車門,“進去吧?!?/br> “你們家……”他上了車,卻還是想往下問。 “我們家不用你費心?!眴戊厄汴P上車門,聲音與寒風裹在一起,聽上去有些蒼涼,“再見,路上注意安全?!?/br> 第35章 山上的葉子全黃了,在路燈的映照下像一片波瀾壯闊的火海。 洛曇深披著件羊絨大衣,站在三樓露臺的石砌欄桿邊,手指間夾了根沒有點燃的煙。 真正的火海熾烈,能夠消融一切。深秋的黃葉卻到底破敗蕭索,只能經由暖色調的燈光仿出火海的形,終究討不來火海的溫度。 洛曇深眼中映著這一片冰冷的“火?!?。葉子隨著秋風搖曳時,“火?!币嘣谒讻坝?。 他垂下眼睫,緊了緊衣裳。 露臺上風大,羊絨大衣雖厚,里面卻只有一件單衣,腳也光著,他有些冷。 “少爺,您怎么在這兒站著?著涼了怎么辦?”周姨端著紅茶和茶點,在露臺邊喊,“快進來吧,林先生來了,說是要見您?!?/br> 洛曇深走進屋,接過周姨手中的盤子,順手放在茶幾上,叮囑對方早些睡,不用忙活了。 “少爺!”林修翰已經急急上樓,大衣沒來得及脫,圍巾也還搭在脖子上。 洛曇深沖他點頭,示意找地方坐,周姨怕他倆聊著聊著又去露臺上,趕緊將露臺的門關上,這才下樓去休息。 一陣腳步聲過后,三樓突然變得很安靜,只剩下林修翰脫大衣的聲響。 洛曇深喝了口紅茶,“查到了嗎?” “周謹川是去年8月才回到原城?!绷中藓裁α艘惶?,這一趟來得又急,神情有些疲憊,灌了大半杯茶才繼續道:“他之前一直在池鎮生活?!?/br> 洛曇深放下茶杯,“他?” “當然不止他,還有……”林修翰略一擰眉,“他和……” “這沒什么不可說?!甭鍟疑钶p輕搖頭,“我又不是不知道。他和他的妻子還有孩子,是嗎?” 林修翰拿出手巾,擦了擦額頭和脖頸的汗,順道解開襯衣最上面的扣子,“是的,他和妻子盧鳴敏,還有他們的孩子周仁嘉?!?/br> 說完,林修翰警惕地覬著洛曇深的臉色,沒有立即往下說。 他是最近幾年才來洛曇深身邊工作,沒有經歷過七年前發生的事,但自打進入洛氏,就知道“周謹川”這個名字以及周謹川的家人是洛曇深不能揭的傷疤。 早前他沒有摸清洛曇深脾氣的時候,連洛家曾經的大少爺——洛宵聿的名字都不敢提,生怕惹洛曇深傷心,后來發現周姨偶爾會說說洛宵聿小時候的事,才知道在洛曇深面前,只有周謹川是禁忌,洛宵聿并不是。洛曇深偶爾心情特別好的時候,還會主動說起洛宵聿的好。 即便從未見過那個英年早逝的人,他也能從照片與洛曇深的描述中,想象出對方的溫柔與美好。 與美好相對的并非丑陋,而是破滅。 周謹川就是那個罪魁禍首。 林修翰深吸一口氣,不敢欺瞞,將調查到的情況盡數相告,“當年您讓周謹川一家滾出原城,他在池鎮安分了五年多,去年突然回來,是因為盧鳴敏患病,惡性淋巴瘤,池鎮的醫院無法救治,而原城是離池鎮最近的大城市,而且……” “而且也是他周謹川唯一熟悉的大城市?!甭鍟疑罾湫?,將此前捏在手中的香煙扔進煙灰缸。 林修翰看了看那根煙,煙紙上似乎有些汗漬,折痕明顯。 顯然,洛曇深面上雖然沒有什么表情,內心卻如有風暴。 “他在池鎮做什么工作?”洛曇深疊起腿,“跟在原城一樣開三輪車拉客?” “您知道他現在開三輪車?” “他不就是開三輪車出的車禍嗎?”洛曇深有些不耐煩,“他去年就回到原城,你完全不知情?” “少爺,這您得相信我?!绷中藓餐χ毖鼦U,“我真不知道,沒人跟我說?!?/br> 洛曇深嘆氣,又笑,“行吧,看來他們打算瞞我一輩子,哪知道被我撞見?!?/br> 林修翰知道“他們”指的是洛氏家長。洛曇深這些年與家里關系越來越淡,每次提及,用詞都是“他們”,聽不出絲毫親情。 “發什么愣?”洛曇深突然道:“你還沒回答——周謹川在池鎮以什么為生?!?/br> 林修翰立即回過神來,“他以前在原城是大學教師,出了那樣的事,又被您,被您……” “我幫你說了吧——被我折磨,被我攪黃了工作?!甭鍟疑钅抗馍?,唇角卻噙著笑意,“他自然是當不成知識分子了,所以?” “他給人當泥工?!绷中藓舱f:“在一家私人裝修公司工作。他的妻子盧鳴敏患病之前在超市當收銀員?!?/br> 洛曇深哼笑,“那看來他們一家過得還挺滋潤?!?/br> 林修翰不知該不該點頭。 “不過不是有一句話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嗎?”洛曇深狀似愜意,實則痛苦地咬牙,“我哥要我寬恕他們一家,給周謹川一條活路,我必須滿足他最后的心愿。但他善良到盲目,老天卻很清醒?!?/br> 林修翰適時道:“盧鳴敏的病已經把周家的老底都耗盡了,現在根本用不起好的藥,已經回家進行保守治療了。他們一家現在租住在摩托廠附近的老小區,環境非常糟糕,支出全靠周謹川開三輪車。醫院那邊的消息是說,盧鳴敏最多能熬到春節,過不了這個冬天了?!?/br> “那周謹川呢?”洛曇深問。 林修翰對洛曇深的恨與痛難以感同身受,卻能體會尋常人家被癌癥摧毀的無可奈何,聞言發自肺腑地嘆了口氣,說:“腿和手臂都骨折了,內臟也有不同程度損傷,簡直是雪上加霜啊。他們的孩子還挺小……” 洛曇深語氣玩味,“你好像很可憐他?” 林修翰這才發覺自己失態,連忙補救,“雪上加霜不正是應了您剛才說的‘不是不報時候未到’嗎?少爺,老天是公正的,惡人必然受到懲罰?!?/br> 洛曇深看出他的慌張,卻沒有點破,只是瞇了瞇眼,“可惜再怎么懲罰惡人,我哥也不會回來了?!?/br> 林修翰悄悄擦掉手心的汗,知道這時候保持沉默為妙。 洛曇深站起身來,走到窗邊。 “火?!边€是那么璀璨,夜風呼嘯,被吹起的葉子就像翻飛的火星。 他突然想起小時候,最疼他的外祖母去世,他哭得不能自已。洛宵聿抱起他,幫他擦掉眼淚,輕聲細語,“每個人都是一柄燭,人去如燭滅,這是不可違背的自然之理。小深,生離死別是我們這一生務必要經歷的事,不要太過悲傷。外婆如果知道你這么難過,她走得也會不安心?!?/br> “可是我不想外婆的蠟燭熄滅!”他仍舊哭著,雙手虛攏,“我可以護著她的蠟燭,我可以為她擋著風!” 洛宵聿搖頭,“可是你再怎么擋著風,當蠟燭燃盡,還是會滅?!?/br> 他聽不懂。 多年以后,當洛宵聿在絕望中離開,他才堪堪明白。 外祖母壽終正寢,是身死,他即便用整個身體捂住蠟燭,蠟燭還是在燃盡后悄然熄滅。 洛宵聿卻是心死,他以為自己已經長大,可以成為哥哥的避風港,卻還是拉不回那顆執意求死的心,哥哥的蠟燭也熄滅了。 人去如燭滅,他那么執拗地捂著蠟燭,妄圖擋掉所有狂風暴雨,卻救不回外祖母,也救不回哥哥。 突然,路燈閃滅,“火?!钡菚r消失。 他的眼尾輕輕一顫。 其實盛大的“火?!焙拖灎T也沒有什么分別,燃的時候旺盛,滅的時候不過一瞬。 他轉過身,回到沙發邊,將涼透的紅茶一飲而盡。 林修翰不得不問,“少爺,接下來您打算怎么做?” “周謹川活得下來嗎?”洛曇深問。 “沒有生命危險。但他傷勢過重,后續治療花費巨大,肯定會落下病根?!绷中藓驳溃骸岸臆嚨準撬嫘性斐?。盧鳴敏在家突然發病,必須立即送醫,他急著回家,才逆行和面包車撞上。住在那一片的都是家庭困難的人,面包車車主只是做點小生意,根本支付不了他的醫藥費?!?/br> 洛曇深彎起眉眼,“也就是說,他想要給自己治傷,就要動用老婆的救命錢?” “對?!?/br> “那可真有意思。一共就那么點兒錢,給老婆花,遲早人財兩空,給自己花,橫豎成殘疾?!甭鍟疑钅チ四パ?,“我倒要看看,他這種‘為了真愛放棄一切’的人,這回怎么抉擇?!?/br> 林修翰后頸全是冷汗。 此時的洛曇深令他遍體生寒。自打成為洛曇深的秘書,他就察覺到這是個沒什么感情、缺少共情能力的人,但此時才發現,洛曇深的心居然陰沉到了這般地步。 據他所知,洛宵聿確實是因為周謹川而自殺,但周謹川的前途、人生也已盡毀。如今七年過去,洛家長輩都已經不再過問此事,知道周謹川帶著妻兒回原城治病,亦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有從旁阻攔,洛曇深卻依舊放不下。 不僅放不下,還迫切地想要“品嘗”周謹川一家的苦難。 “過兩天我去會會他,還有他的老婆兒子?!甭鍟疑钚Φ糜行埲?,又道:“先不說這個了,單於蜚那兒查到些什么沒?” 林修翰壓根忘了這事,只好道:“少爺,我今天都忙著調查周謹川去了……” 洛曇深擺擺手,“辛苦你了,查到什么及時告訴我?!?/br> 林修翰本想問問他和單於蜚一下午都干了什么,此時卻沒了心情,只說了些工作上的事,便驅車離開。 別墅變得空蕩蕩的,唯有孤單的腳步聲。洛曇深在沙發上坐了很久,拿著打火機和一根小小的蠟燭,走去院子里。 銀杏樹下有一方石桌,他將蠟燭點燃,凝視著搖擺的燭光,片刻后俯下身,雙手輕輕將燭光攏住。 愛他的人都已不在這個世界上,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在寒夜里點一燭光,在燭光中心若明鏡地自欺。 燭光沒有熄滅。 燭光像他眼里的星子。 他勾起唇,淺而又淺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