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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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很堅強了,遭了那么多難還沒垮,也不知道這回挺不挺得過去,這孩子眼看就要沒媽,再沒了爹可怎么辦啊?!?/br> “我聽說他以前是老師啊,怎么混到咱們這兒來了?老師不該都住小洋房嗎?”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得罪了什么權貴,被整了吧!” “嘖嘖嘖,窮人日子難過噢……” 洛曇深眼神陰鷙得可怕,嘴里像喊了一大口冰渣,“好好一個人?” 周謹川這樣的畜生,在這些看熱鬧的人眼中,竟然是好人? 那天底下還有什么惡人? 難道窮是作惡的遮羞布? 他發出一聲冷笑,眼白綻出縷縷紅血絲。 道路已經疏通,后面傳來喇叭聲,他艱難地從濃墨一般的情緒中抽離,知道自己應該趕緊將車開走。 可是回到駕駛座上,只開出十來米,他便感到一陣強烈的耳鳴。 并非身體有任何不適,只是突然見到那人的應激反應,就像之前想要嘔吐,卻怎么也吐不出來一樣。 他用力深呼吸,試圖讓自己平靜,可肢體仿佛已經脫離控制。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死死壓著太陽xue,想要趕緊找一個地方停下來。 正在這時,兩個追逐打鬧的小孩突然從路邊沖上馬路,速度之快,幾乎是直接往車頭撞了過來。 他瞳孔驟然緊縮,后槽牙咬緊,奮力猛打方向盤,車輪在地上擦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千鈞一發,車身堪堪從一名小孩身側擦過,車頭撞向一旁的路燈桿。 撿回一條命的小孩在片刻呆傻后癱倒在地,抽泣聲由小轉大,聽得出害怕到了極點。人們驚叫著散開,又試探著靠近,瑟縮而好奇地想要一探究竟。 洛曇深虛脫地靠在駕駛座里,冷汗如雨,目光凝滯。 車禍其實并不嚴重,撞桿時車速算不上快,加上車的性能極佳,車體雖有受損,他卻連最輕微的傷都沒有受。 可心情卻愈加煩悶,就像被人生生推入了一片潮濕的沼澤,怎么也掙脫不出來。 交警還沒有趕到,他抬起雙手,捂住了臉。 眼眶很熱,鼻腔泛酸,陳年的痛楚仿佛卷土重來,再一次侵蝕了他的大腦。 本以為時間可以淡化一切,事實卻是時間對過往束手無策。 在刻骨銘心的悲慟面前,時間也許只是一個庸庸碌碌的看客。 和現在圍在車外的那些看客沒有任何區別。 他突然發現,自己只是在看不到那個人的時候一遍又一遍地自我麻醉,然后選擇性遺忘,好像真的從十六歲那場噩夢里走了出來。 可是并沒有,根本沒有! 再一次見到周謹川,和當年沒有差別的恨意排山倒海襲來,那些以為已經淡去的痛苦、以為已經模糊的畫面、以為已經可以笑著談及的人通通闖入腦海。身體像是被一雙巨大的看不見的手舉向空中,下一刻就將被投入暗無天日的地獄。 周謹川似乎過得很慘,但這種慘根本無法與他目睹的慘烈相提并論。 他雙手發抖,兩眼直直盯著被撞彎的路燈桿,低聲自語:“活該啊……但不夠,還不夠……” 那聲音嘶啞陰森得可怕,他甚至想象不出自己會發出這種聲音。 肩膀顫抖得越來越厲害,他覺得自己是個怪物,心里像有什么要掙破束縛沖出來,關節共鳴般地集體疼痛,憤怒與恨意變成一根根生銹的針,在心臟反復戳刺。 他握拳壓住胸口,嘴角散出痛苦的悶吼。 手機一遍一遍地震動,“林修翰”的名字亮起又熄滅。他像是聽不到也看不到一般,僵硬地坐在駕駛座上,臉色慘白如紙,精心打理過的頭發已經亂了,發根被冷汗浸濕。 許久,聽覺好像終于恢復,他聽見有人正敲著車窗。 那聲音很急促,也很有力道。 “砰砰砰!砰砰砰!” 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以為是交警來了——反正不會是林修翰,林修翰與他一樣愛做手部護理,斷然不會如此用力地敲車窗。 他偏過頭,正要推開車門,手卻突然一頓。 站在車外的,不是林修翰,也不是交警,竟是單於蜚。 “開門!”單於蜚泛白的指節再次重重敲擊在車窗上,一下,兩下,三下…… 他聽見那些勢必引起疼痛的聲音,好像它們不是敲在車窗上,而是全部落在他心口。 一度消失的心跳仿佛又回來了,他下唇輕顫,幾乎如被cao控一般,猛地推開了門。 第31章 下車時腿上根本使不出力,膝蓋和腳踝麻得像已經不屬于自己。洛曇深想不到會在如此狼狽的時刻遇見單於蜚,左腳剛一踩在地上,小腿肚就跟轉筋似的抽痛。他連忙低下頭,想要遮住臉上的猙獰神情,左手卻被單於蜚扶住。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田埂上,自己被泥土里藏著的石頭絆了一下,踉蹌撲進單於蜚的懷里,之后假裝腳踝受傷,不能走路更不能開車,那時單於蜚也是這樣扶著他的手。 這次他仍舊沒有受傷,身體卻在巨大而沉重的心理沖擊下短時間失控,以至于明明毫發無損,卻站不起來。 他感到難受,感到心虛,迫切地想要站起來。 但是不行,腿腳完全不聽使喚。 不知道為什么,上次裝傷裝得理直氣壯,這次真的邁不動腳,卻忐忑不已。 是怕被發現腿上壓根沒傷嗎? 還是不愿意再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 他想將單於蜚推開,但是手指卻抓著對方的衣袖不肯松勁。 周圍是混亂的,人聲鼎沸,很多人看到豪車撞上路燈桿,要么拍手稱快,罵一句“有錢人活該”,要么拿出手機拍照,傳給不在現場的人一起樂呵,警車似乎來了,笛聲越來越近…… 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也不清楚自己的臉色慘白得多嚇人,腦中紛繁不堪,就像卷過了一輪又一輪狂風驟雨。 面前的男人躬下腰,幾乎與他貼在一起,他看著自己的手臂被撐起來,接著身子突然一輕,幾乎是被對方架出了駕駛室。 “我……”他的喉嚨就像堵了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困難。 雙腳都已踩實在地上,身體卻還靠在單於蜚身上,單於蜚的一條手臂從他肋下穿過,繞到他背心,正在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 這無疑是個極其親密的姿勢。單於蜚支撐著他,也安撫著他,他感覺得到單於蜚胸口的震動,也聽得見單於蜚沉穩的呼吸聲。 他努力想要冷靜下來,讓那些暴亂的、黑暗的、冰冷的情緒不要再在身體里橫行肆虐。 直到交警、急救車趕到,單於蜚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無聲地擁著他,在混亂與嘈雜中給他撐出一個狹小的,卻安全的空間。 “少爺!”林修翰沖了過來,一看引擎蓋凹進去的一大塊,就眼前一黑。 之前通話時,洛曇深只說遇見了周謹川,他哪里想得到這居然還出了車禍。更沒想到單於蜚也在現場。 “我沒事?!甭鍟疑钅樳€慘白著,但精神稍好了些,腿仍舊乏力,不過好歹不用一直由單於蜚撐著了。 急救車見沒有需要救治的傷員,已經開走,交警還在拍照取證。 “你來得正好?!甭鍟疑钜庖徽f話就喘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叫人來把車拖走。那邊兩位小孩,我沒撞到他們,但小孩子受了驚嚇,穩妥起見,你馬上安排人帶他們去醫院做詳細體檢。還有這個路燈,看看該怎么賠?!?/br> 林修翰看向單於蜚,單於蜚站在洛曇深身側,仍舊扶著洛曇深的手臂,但沒有再摟著他。 也許是注意到林修翰的目光,單於蜚調轉視線,與林修翰四目相對。 林修翰立即別開眼,不敢再看。 那是一道沒有神采的目光,甚至是麻木而空洞的,這讓他感到極不舒服,好像單於蜚看的不是他這個活生生的人,而是隨便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 他想不通洛曇深為什么會對這樣一個陰冷的人著迷。 單於蜚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場下了半個月的雨,潮濕晦暗,四處冒著涼氣,不被日光所眷顧。 誰都不喜歡連綿沒有盡頭的陰雨天,誰也不想長時間置身于雨水中,哪怕文人墨客總愛用清新脫俗的詞句描寫一場雨。 藝術和生活總歸是不一樣的。 洛曇深向交警交待完情況,一回過身,就看進單於蜚眼里。 與林修翰的認知不同,他從不認為單於蜚像一場冷雨。一定要形容的話,單於蜚應該像一捧在海洋上空刮過的風,潮濕歸潮濕,卻帶著誘惑人的咸味。 大概是注意到洛曇深已經不需要攙扶,單於蜚松開了手。 下一秒,小臂卻被洛曇深抓住。 單於蜚微垂眼睫,眼睫的陰影像云一般倒影在眸子里,“嗯?” “你要走?”洛曇深皺眉,手指更加用力。 單於蜚看了看被扔在一旁的自行車,“我要去上班了?!?/br> 洛曇深這才意識到,單於蜚突然出現僅是巧合,此時正是三點多接近四點,而這條路是單於蜚從摩托廠前往鑒樞酒店的必經之路。 但即便只是路過,單於蜚停下來敲車窗,還有之后那一系列動作,已經給了他莫大的慰藉。 痛苦、瘋狂之類的情感其實并不能感同身受,人要么自己走出來,要么一輩子深陷其中。 是單於蜚將他從旋渦里拉了出來,給了他一個臨時的避風港。 如果剛才單於蜚沒有碰巧經過,沒有將他從車里架出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盡快平靜下來。 是單於蜚拉了他一把。 “別去?!彼麤]有松手,盯著單於蜚的眼,重復道:“別去?!?/br> 單於蜚半擰起眉,似是有些困惑。 在別人臉上,這不過是一個極淡的表情,在單於蜚臉上卻足以表現拒絕。 “陪我一下?!甭鍟疑钛壑型t,分明是之前就爆出的紅血絲,此時看上去卻像因為委屈而紅了眼。 他拉著單於蜚不放,眼尾還在因為那些雜亂無章的情緒而顫著,臉上沒有血色,只有唇角被咬破的地方紅得觸目驚心。 他的皮質大衣被扔在車上,此時穿的是最正式的西裝,本該光潔如新的皮鞋上蹭上了些許泥灰,褲腳也有些臟,一絲不亂的背頭散了松了,幾縷頭發支楞著搭在額頭…… 這一切都令他看上去可憐又可笑。 但他的背脊卻還挺得直直的,下巴也昂著,只是肩膀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此時此刻,他就像一只擁有華貴毛皮與漂亮眼睛,下凡時卻不幸摔了一鼻子灰的仙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