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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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病中爺爺的份。 做完這一切,他關掉廚房的燈,拿起睡覺前就收拾好的背包,輕手輕腳地出門、鎖門,騎上自行車,向不遠處的摩托廠廠房區奔去。 豪凌摩托廠是原城所剩不多的大型工廠了,生產線分早中晚三班,早班6點就得上工。 社會在進步,人們的生活也越來越好,幾十年前工人們不畏艱難,爭當勞模,現在卻鮮有人愿意上早班。 單於蜚是少數主動提出上早班的工人。 倒不是他比別人更能吃苦,而是早上班就能早下班,摩托廠實行八小時工作制度,加上中午的休息時間,下午3點就能下班,下班之后還能再打一份工。 鑒樞酒店海鮮自助餐廳要求夜班服務生下午5點到崗,摩托廠離市中心很遠,擠公交時常遇到堵車,但騎車的話,只要速度夠快,每天都能將將趕上。 廠房很舊了,燈光昏暗,機器的聲響震耳欲聾,工人們不得不高聲喊話,據說不少和機器為伴小半輩子的工人,都會患上或輕或重的耳疾。 單於蜚準時到崗,穿上帆布質地的職工服,站在轟隆作響的機器邊,開始了一天機械而繁重的生產工作。 如果不是有什么事,工人們之間幾乎不會交流,個個悶頭做著手中的活,比機器人更像機器人。 單於蜚比他們都高,即便是做著一樣的事,看上去也與周圍的人完全不同。 ——就像,他根本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 午休,食堂員工將盒飯送到各個車間,工人們排隊領飯,三兩成群,聚在廠房外邊聊邊吃。 廠房外清靜,聽不見機器的噪音,只有這時,大伙才能扯上幾句東家長西家短。 單於蜚端著盒飯走到遠離人群的角落,不聲不響地扒飯。 食堂的菜重油重鹽,與健康毫不沾邊,如果不是太忙,他寧可自己做些小菜帶到廠房里來。 “小單,怎么一個人坐這兒?”車間主任茍明是個瘦小的禿頭大叔,大概是剛吃完飯,嘴唇紅得不太協調,“和大家一塊兒吃啊?!?/br> 單於蜚從石凳上起身,客氣地笑了笑,“我吃完了?!?/br> “你這孩子?!逼埫髟谒直凵吓牧伺?,似乎還想說什么,終是打住了,嘆息道:“去休息一下吧,離上工還早?!?/br> 單於蜚點點頭,“嗯?!?/br> 午休一共一個小時,大多數人打飯、吃飯只花得了20分鐘,剩下的40分鐘要么找地方打個盹兒,要么約角打撲克。 單於蜚年紀最小,才20歲,跟那些叔叔輩的工人自然是玩不到一起,吃完飯便一個人去了最偏僻的一個廠房。 那廠房已經廢棄了,住著十來條流浪狗,比別的地方都安靜。 見他來了,生了一窩崽的小花搖著尾巴迎上去,他蹲下來,唇角難得浮上一絲笑,撓了撓小花的下巴,在離狗窩不遠的長凳上躺了下來。 睡眠不足,每天都超負荷運轉,中午這幾十分鐘補覺時間對他來說彌足珍貴。 流浪狗通人性,從來不打攪他睡覺。小花領著嗷嗷亂叫的小崽子們走出廠房,排排坐好,主動當起了守衛。 說是補覺,其實大多數時候,他根本睡不著。 心里壓著太多事,肩上扛著沉重的責任,有時墜入夢中仍感到喘不過氣。 唯一慶幸的是,摩托廠的工作穩定,他算是從爺爺手中“接班”,每月領著不多但也湊合的死工資,還有油鹽米紙等生活必需品可領。 如果爺爺看病的開銷不大,餐廳那份工作的收入基本上可以用于還債。 想到債,他眉間緊緊一蹙,無聲地嘆了口氣。 上工預備鈴打響,他坐了起來,捂臉緩了會兒神,這才向廠房門口走去。 流浪狗們喜歡他,跟著他走了大半截路,幾乎將他送到做工的車間。 機器的噪音再次充斥耳間,他揉了揉不大舒服的眼睛,拿起手邊的零件。 消磨人的工作,又開始了。 “摩托廠發動機車間的工人……”洛曇深坐在別墅露臺的沙發上,手里拿著秘書送來的調查報告,語氣有幾分玩味。 “少爺?!泵貢中藓脖人蟛涣藥讱q,說是幫他處理工作上的事,其實處理得更多的是他感情上的事,久而久之,跟他倒也親近,說話并不拘謹,“您的口味是不是越來越重了?” “是嗎?”洛曇深笑了笑,目光落在單於蜚的生活照上,“我倒是覺得,他這張臉比我以前那些戀人英俊得多?!?/br> “英俊自然是英俊?!绷中藓舱f:“不然也入不了您的眼,不過他這家庭背景……” “嗯?” “是不是太寒磣了點兒?” “工人嘛?!甭鍟疑钐羝鹧畚?,“你瞧不起工人???” “這倒不是?!绷中藓策B忙搖頭,“只是像他這樣高中沒念完就‘接班’當工人的年輕人實在是不多了?!?/br> 洛曇深不知聽到沒聽到,“他父親有精神???” “是的,不過已經去世了?!绷中藓舱f:“現在他和他那重病的祖父相依為命,他父親生前也是摩托廠的工人?!?/br> “他沒有母親?” “聽說生下他之后就跑了?!?/br> 洛曇深合上調查報告,唇角抿著一絲笑,“挺好的啊,家境凄慘,自強不息?!?/br> 林修翰眼皮跳了跳,總覺得洛曇深笑得有些殘忍。 “那您這是決定了?”林修翰問。 洛曇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嗯,我要追他?!?/br> 這時,管家喬叔來到露臺邊,輕輕咳了兩聲。 “喬叔?!甭鍟疑钷D身,“什么事?” 喬叔臉色不太好看,“少爺,平先生在樓下等您半小時了,說無論如何也想見您一面?!?/br> 第04章 “洛先生?!逼秸骶执俚卣驹跁蛷d,身上還穿著生日時洛曇深送的襯衣與休閑褲。只是數日未見,他憔悴消瘦了不少,襯衣顯得有些大了,松松垮垮地掛在身板上,整個人看上去很是頹廢。 “坐?!甭鍟疑钣H自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杯墊上。 別墅在山間,氣溫比市區低幾度,加上剛下了一場雨,秋天的涼氣已經遮擋不住。平征是打車來的,但還在山腳時,出租車就被別墅區的安保人員禮貌請退,后面一截路他走了足足一個小時,雙手和臉頰都已冷得發紅。半杯熱茶下肚,暖意從胃中散發出來,才總算不再那么難受。 洛曇深在茶幾對面的沙發坐下,架著腿,雙手交疊在小腹,瞇眼看著這個被自己拋棄的清瘦男人。 “洛先生,我……”平征緊握著茶杯,肩背輕輕發抖,眼中很快浮起霧氣,好似一眨眼,眼淚就會奪眶而出。 “上次見面時,該說的我已經說清楚了?!甭鍟疑钫Z氣平平道:“你是個優秀的伴侶,這半年和你在一起,我很開心?!?/br> 平征擰著秀眉,“那為什么……” “我的新鮮感……或者說你給我的新鮮感,已經沒有了?!甭鍟疑羁粗难?,并不避閃他哀怨的目光,“我認為現在中止這段關系,對你我來說都有好處?!?/br> 平征顯然無法接受他這套說辭,情緒激動起來,“沒有好處的,對我來說有什么好處?” “你得到了一筆豐厚的補償,靠這筆補償,你可以不用再去書店打工,而是擁有自己的店鋪,你也可以選擇出國,去擁有另一種人生?!甭鍟疑钗⑻鹣掳?,美人溝剎時變得格外惹眼——就像他在床上居高臨下睨人時那樣,“你的生活水平比以前高了一個檔次,還是兩個檔次?只要你好好利用這筆補償,你往后的人生必然衣食無憂?!?/br> “不,不……”平征用力搖頭,“不是這樣的。洛先生,你不能這么說?!?/br> “哦?”洛曇深挑起眉。 “當初我根本不認識你,是你……” “對,是我?!甭鍟疑钌ひ舻统恋卮驍?,“是我追求你?!?/br> 平征已經放下茶杯,此時雙手緊緊捏成拳頭,聲音捎上隱約哭腔,“那你怎么能平白無故和我提分手?洛先生,這半年我沒有做錯過任何事,我,我問心無愧!” “平白無故?”洛曇深嘆氣,眼神透出幾分哀憐,就像看一只資質低劣的小動物,“剛才我不是說了嗎?你給我的新鮮感已經沒有了?!?/br> 平征難以理解,“但這又怎么樣呢?兩個人從陌生到熟悉,新鮮感是會漸漸消退的啊,所有情侶都是這樣,難道沒有了新鮮感,一段關系就要走到盡頭嗎?” 洛曇深食指在手背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似乎真的在思考。 平征深吸一口氣,“洛先生,我從來沒有背叛過你,我是真的愛你?!?/br> “沒有新鮮感的愛情,不是我想要的愛情?!甭鍟疑畹哪抗饫淞讼聛?,“人生短暫,充滿變數,我為什么要在一個失去新鮮感的人身上耗費精力?” “你……”平征雙目圓睜,似乎根本聽不懂這番強詞奪理的話。 “能保持半年新鮮感,你已經很不錯了?!甭鍟疑钚α诵?,“經營一段感情就像演一場戲,演的時候全情投入,不留遺憾,劇終的時候全身而退,迅速從角色中抽離,回到生活本該有的軌道上?!?/br> 平征胸口起伏,似乎按捺著憤怒的火,聲音顫抖,“對你來說,和我在一起就是演戲嗎?就是角色扮演嗎?” “這樣不好嗎?”洛曇深說:“人只有一輩子,但得到不同的劇本,愛上不同的人,好像就能擁有各種各樣的人生?!?/br> “可我是認真愛你??!”平征突然竭斯底里,淚流滿面。 洛曇深并不喜歡胡攪蠻纏的男人,因此見平征失控,眼中頓時略過一抹厭惡。 但到底是曾經的戀人,他站起來,緩緩向平征走去。 平征又懼又恨,抖得更加厲害。 “和你在一起時,我也是認真愛你,你難道感覺不到?”洛曇深抬起平征的下巴,眸子深不見底。 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種蠱惑人的魅力,平征呼吸著他的氣息,竟是渾身一僵,動彈不得。 “我只是比你更快從戲中抽離而已?!甭鍟疑铈告傅纴?,“我們誰也不欠誰,我給予了你毫無保留的愛,你也一樣?,F在屬于我們的戲結束了,我已經離開,奔赴下一場,你是不是也該給自己留一份體面?” 平征很久都沒有再說話。 洛曇深耐心地等著他,直到他費力地站起來,顫顫巍巍地向門口走去。 “喬叔?!甭鍟疑畹溃骸鞍才乓惠v車?!?/br> 平征在門口停下,慢慢轉過身來,語氣凄涼又決絕,“洛曇深,你說那么多,只是為你的始亂終棄和薄情寡義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而已。你不配提愛,你根本不懂得愛情里的責任與擔當,你不會愛人,也不配被愛,你和那些沾花惹草、包養情人的紈绔沒有任何區別……不,你比他們更惡心,更卑鄙,因為你虛偽,你明明沒有心,卻偏要將自己描述得情深義重!一個有最基本道德觀的人,都說不出你剛才的那番話!” 說完,平征頭也不回地向樓下走去,拒絕了喬叔安排的司機,怎么來的,便怎么離開。 山間起了薄霧,洛曇深站在窗邊,心平氣和地欣賞片刻,唇邊扯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 那些活在底層的人總是這樣,坐井觀天,鼠目寸光,一定要用自己的道德觀去評判他人,一旦不合自己的意,就撒潑胡鬧,妄加指責,將自己的低劣與無知暴露無余。 嘖,所以活在底層的人,永遠只配在底層掙扎,可憐,又可恨。 洛曇深吁了口氣,靠在窗邊點上一根煙。 喬叔問:“少爺,今天要在家里用餐嗎?” “不了?!甭鍟疑畹溃骸白屩芤滩挥脺蕚淞?,我要去鑒樞會一個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