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節
“你在那兒傻站著做什么還不快進來”顧纖沖著男人招了招手。 謝頌昂首闊步地走到院中,接過少女手中的瓷盆,打量著那兩株干癟的苗木,道:“我聽母親說,她和聞叔送了兩株樹苗過來?!?/br> “對,就是這兩株,看起來就不太好養?!彼焓贮c了點嫩芽,許是力氣用的太大了,嫩葉仿佛不堪重負那般,搖搖欲墜。 青年眼皮抽了抽,決定不將銀縷梅的價值告訴纖纖,否則以她的性格,絕對會心疼不已。 “這葉子摸起來還有點硬?!?/br> 聽到少女嬌軟的哼唧聲,謝頌眸色暗了暗,不著痕跡地攬住她柔潤的肩膀,將人帶到了屋中。 “葉楠青涉嫌故意殺人的消息,早就在網上傳遍了,各大媒體紛紛轉發了微博,并且艾特了顧氏,如果他們不給出一個交代,想平安渡過這次危機,簡直是異想天開?!?/br> 邊說著,謝頌邊接了杯溫水,遞到顧纖手里。 今天少女穿著姜黃色的低領毛衣,露出白皙細嫩的脖頸,挨得近了,都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配上泛著潤澤水光的緋紅唇瓣,給青年造成了極大的視覺沖擊。 謝頌有些狼狽地別過視線,緊盯著茶幾上的多rou盆栽,下顎緊繃,動也不動一下。 “阿頌喜歡多rou嗎那把這盆拿回去養吧,身邊多放些盆栽也挺好的?!鳖櫪w笑了笑,頰邊的酒窩時隱時現,看起來格外動人。 “網上的新聞我都看過了,不知道顧家會如何處理” 謝頌端起水杯,沉聲問:“你還記得劉晴美嗎” 顧纖點了點頭。她清楚劉晴美是謝頌的繼母,曾經收買了謝氏的員工,在咖啡中放了蓖麻毒素,險些害了青年的性命。 “她怎么了” 薄唇勾起諷笑,青年刻意流露出一絲黯然:“謝朝陽已經跟她離婚了,這樣一個涉嫌殺人的兇手,只會給謝家帶來污點,讓集團成為南市的笑柄。如此一來,婚姻就沒有了維系下去的必要,否則謝思銘的下半輩子就毀了。兩家公司處境相似,應該也會做出相同的選擇?!?/br> 聽到這話,顧纖回想起青年幼時受過的苦楚,甭提有多心疼了。 明明都是謝朝陽的兒子,為何他會偏心到這種地步,對長子厭惡至極、狠心虐待,對幼子卻無比上心、思慮周全,謝頌究竟做錯了什么,才會攤上這樣的生父 顧纖咬住下唇,主動握住了他的手,忿忿不平道:“劉晴美原本就不是什么好東西,否則也不會想出那樣狠毒的辦法,坐牢是她活該謝朝陽還怕謝思銘受委屈,真把他當成易碎的瓷器了嗎” 因為憤怒的緣故,少女的面頰染上了層層粉暈,就跟三月的桃花一般,極其誘人。 謝頌氣息粗重,剛想將人擁入懷中,便聽到了開門的聲音。顧纖仿佛被燙到了般,忙不迭往旁邊挪了兩步。 曲外婆提著袋子進來,看到謝頌也在,臉上露出了幾分笑意,道:“阿頌,待會煮酸菜魚,你也留下一起吃晚飯吧?!?/br> 謝頌想跟纖纖多相處一段時間,自然不會拒絕,“那就謝謝外婆了?!?/br> 等老人家進了廚房,顧纖才反應過來,問:“你怎么也跟著叫外婆” “提前改口不好嗎免得你以后不適應?!眱芍咐p繞著一縷發絲,謝頌低笑出聲。 第58章 謝頌留在曲家吃了晚飯, 還沒等離開, 手機便響了起來。他按下接聽鍵, 也不知對面那人說了什么, 讓青年的眼神越發冰冷。 “為什么還沒把安然送到國外孩子繼續留在凌雨顏身邊,只會成為她手中的工具, 被榨取剩余的價值?!?/br> 周恒跟在謝頌身邊的時間已經不算短了,僅從語氣中便能察覺出老板動了怒,忙不迭道:“您先聽我說,安然可能沒有送到國外的必要了?!?/br> 頓了頓,他繼續解釋:“本來我按照您的吩咐,去了澳門找到凌父,想讓他將安然的監護權交出來,沒想到因為受了太多的苦,凌父對凌雨顏又恨又怨, 直接將她撒過的謊言給揭穿了。 當年凌雨顏跟安磊談戀愛期間, 同時還與一位富商牽扯不清,她和兩個男人都發生過性關系,按照時間推算,安然應該是富商的孩子, 而非安磊的血脈?!?/br> 說這話時, 即使周恒沒在老板面前, 依舊能想象到他會有怎樣的神情, 不由打了個冷顫, 為凌雨顏默哀三秒。 這個女人還真是大膽, 為了利益將孩子生下來,一瞞就瞞了七年,要不是安磊出意外身亡,恐怕安然的身份根本藏不住。 “老板,現在該怎么辦”周恒低聲問了一句。 “你先回南市,醫院里有安磊的dna樣本,你帶安然去做鑒定,我要盡快看到結果?!?/br> 說完,謝頌掛斷電話,兩指揉捏著眉心,神情也變得格外陰沉。 顧纖聽到了青年的話,眼底流露出幾分詫異,安然竟不是安磊的孩子嗎難道凌雨顏把她生下來只是為了接近謝頌,博得他的好感 這樣的人根本不配做母親。 伸手輕撫著高高聳起的腹部,她不知該如何安慰謝頌,便一直坐在原處陪伴他。不知過了多久,縈繞在男人周身的郁氣終于消散了幾分。 “我早該想到的,以凌雨顏自私自利的性格,會親自扶養女兒,本身就意味著反常。其實安家父母早就知道這個孩子的存在,甚至還想將孫女的撫養權要回去,但凌雨顏死活都不同意,懷孕五個月的時候鬧著要引產,她使出這般激烈的手段,終于逼走了安家人。怪不得她不敢將孩子送到祖父母身邊,原來是怕露出馬腳?!?/br> 說到最后,謝頌薄唇扯出一絲冷笑,顯然沒想到自己會被凌雨顏玩弄于股掌之間。 “那你打算如何處理這件事” 顧纖難免有些好奇。依照書中對謝頌的描述,這人手段果決,辦事從不拖泥帶水,否則也不能將謝氏發展壯大到這種程度,凌雨顏撒了彌天大謊,平白享受了這么多年的照顧,總應該付出代價才是。 謝頌給她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rou,淡聲道:“不出手就是對凌雨顏最大的懲罰。她父親欠下了一百萬的高利貸,那幫討債的人都不是善茬,足夠收拾他們父女了?!?/br> 此時男人的語調堪稱平靜,但顧纖卻能從他眼底分辨出極淺的遺憾。 安磊本來就是謝頌的好兄弟,還為了救他丟了一條命,要是安磊還有一絲血脈留在世上,對活著的人而言,都能算是寄托,可惜維持了整整七年的表象已經轟然倒塌,不復存在了。 等吃完飯后,曲外婆坐在客廳中看新聞,顧菀和謝頌來到廚房洗碗。 身為謝氏的總裁,顧纖本以為謝頌不會做這種活計,沒想到青年洗碗的動作比她還麻利,她不由挑了挑眉。 “我讀本科時,曾經在美國交流過一年?!彼p聲解釋。 顧纖煞有其事的點頭,兩人將廚房收拾整齊后,天都黑透了。 “我先走了,你早點休息?!?/br> 謝頌穿上外套,禮貌地跟曲外婆道別,隨即離開了曲家。 等到第二天清早,周恒終于搭乘飛機趕回南市,剛一落地,他便打車去了私立小學,取走了凌安然的幾根頭發。 謝氏旗下也有私立醫院,當天下午,周恒就拿到了鑒定結果。安磊與安然之間有五個基因型不符合遺傳規律,排除安磊與安然之間存在親權關系的可能性。 即使早就從凌父口中得到了答案,在看到這一行字時,周恒還是沒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凌雨顏還真狠啊,一個謊言撒了整整七年,把這幫人騙得團團轉,這么好的演技,她怎么不去拍戲呢 周恒暗暗腹誹,將鑒定書裝進牛皮紙袋里,放在了老板的辦公桌上。 謝頌來時,一眼便看到了桌面上的文件,他將紙袋拆開,掃見了最下方的那行結論,瞳仁微微一縮。 “老板,凌雨顏還不知道這件事已經暴露了,要不要通知她一聲”周恒硬著頭皮發問。 “不必了,待會我親自去安家一趟,把鑒定書送給二老,如此一來,他們也不必再被孫女吸血了?!?/br> 頓了頓,他又補充了一句:“你去查查,當年凌雨顏和哪個富商糾纏不清,如果他從最開始就知情的話,同樣對不起安磊,不能輕易放過?!?/br> 此時凌雨顏坐在家中的地板上,看著散落一地的銀行卡、存折,她心底的焦躁越發濃郁,狠狠抓了下頭發,才扶著墻站起身來。 突然,她好似想起了什么,雙眼霎時間變得無比明亮,將身上臟亂發臭的衣服換下去,洗了把臉,便直接坐地鐵趕到了城西。 安家就住在這里。 凌雨顏對安家父母沒有任何好感,以前她跟安磊談戀愛時,那兩個老東西總是覺得她拖累了安磊,逼迫他們兩個分手,等后來他們兒子出了車禍,得知她懷有身孕,便哭著喊著求她把孩子生下來,既自私又惡心,還不如早點死了來得干凈。 不過那兩個老東西都是高知分子,這些年也攢下了不少積蓄,拿出一百萬根本不算什么,想必也能幫自己度過難關。 凌雨顏的小算盤打得啪啪響,她走到安家樓下,按了按門鈴,隨后從包里取出小鏡子補妝,面上的得意幾乎快滿溢而出了。 誰曾想,她剛一拉開安家的防盜門,就看到了一張熟悉而又俊美的面龐,那人腰背挺直坐在沙發上,周身的氣勢無比駭人,正是謝頌。 “阿頌,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謝頌并沒有回答,眼神也格外冰冷,這樣的態度讓凌雨顏萬分尷尬,恨不得奪門而出,但一想起父親欠下的債務,她只能強行忍耐。 安父安母都在客廳里,一看到凌雨顏,他們面上露出喜色,趕忙問道:“雨顏,怎么沒把安然帶來我都有一個月沒見著那孩子了?!?/br> 凌雨顏呼吸停滯了一瞬,下意識地將目光投注在謝頌臉上,發覺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也沒說要將安然送到國外,緊繃的身軀才舒緩了幾分。 “伯母,安然每天都要上學,周末還要上特長班,實在是太忙了?!?/br> 大概是說了太多的謊言,眼下撒謊早已成為凌雨顏融于骨血中的本能。 明明她經常帶凌安然前往桃花鎮,一呆就是一整天,現在竟用忙碌當借口來搪塞安家父母,簡直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安然才七歲,每星期就要上那么多的課程,會不會太辛苦了” 安母滿臉心疼,想提出去凌家探望安然的要求,又怕被凌雨顏拒絕,畢竟這樣的事情早先發生過數次。 這會兒凌雨顏可沒工夫揣測安母的心思,隨便敷衍了幾句,便低著頭坐在木椅上,她內心極為焦灼,不知道謝頌何時才能離開。 “阿頌,今天還真是巧了,能在這里遇見你?!?/br> 謝頌神情冷淡,語氣略帶著玩味:“不巧。我有事想和二老商量,相信你也一樣?!?/br> 聽到這話,凌雨顏臉色不由變了變,吶吶反駁:“不是的” “你沒必要當著我的面撒謊,一周的期限馬上就要到了?!敝x頌淡淡提醒。 安父安母對視一眼,皆在彼此臉上看到了疑惑,安父忍不住道:“雨顏,有什么話你就直說吧?!?/br> 女人用力摳著掌心,之前被花刺扎破,尚未好全的傷口再次涌出血來,絲絲縷縷的疼痛讓凌雨顏姣好的面頰變得扭曲,她顫巍巍道: “伯父伯母,前一陣子我爸瞞著我去了澳門,輸了一百多萬,我把家里值錢的東西全都變賣了,仍然不夠還債,你們能不能看上安然的份上幫幫我,這是最后一回了,以后我一定會看好他,不讓他再胡鬧下去” 女人哭得梨花帶雨,配上那張消瘦許多的面頰,看起來的確凄慘,但謝頌早就認清了她的本質,自然生不起一絲一毫的同情。 安母猶豫了半晌,終究不忍心讓孫女受苦,她嘆了口氣,無奈道:“罷了,只要能讓安然平安長大,這些都不算什么,你也別太著急,免得孩子、” 話沒說完,就被謝頌擺手打斷: “您先看看這份鑒定書,再做決定也不遲?!?/br> 男人將牛皮紙袋放在茶幾上,二老面上滿是疑惑,而凌雨顏卻升起了不詳的預感,仿佛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掌死死扼住了心臟,呼吸都急促了許多。 第59章 凌雨顏在沙發上坐立不安, 幾次想要起身將茶幾上的牛皮紙袋給奪走,但礙于謝頌森冷的目光, 她都不敢輕取妄動, 只能渾身僵硬地呆在原處, 心里默默祈禱,希望自己的秘密沒有暴露。 安母還沒反應過來,安父眼底便透出一絲懷疑, 他伸手拿起紙袋, 抽出了里面的報告,在看清上面所寫的內容時, 身軀劇烈地抖動起來, 面色也變得蒼白如紙。 “怎么了這是” 安母邊問邊走上前, 她剛掃了一眼,手里端著的水杯就掉在地上, 發出一道碎裂聲。